放学后,趁着她们还没来天文部的时候,森川千春决定把天文部的活动教室先打扫一遍。扫去地板的灰尘,擦拭窗户,拿掸子轻轻掸去积落的一些蜘蛛网。再把前辈们辛苦记录的档案拿出来摊开晒晒阳光。接着削铅笔。小心仔细的护理精密的天文镜和星象仪。放学后无人也无声的教室中存在着一种令千春释然的东西。在打扫的途中,她放空大脑,将所有的忧虑都沉在心底。
高杉因为要出席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全国的教师交流活动。所以这个月开始就没在校内见过他的身影。不过千春记住了他说的话。她想尽量保持这个场所的整洁。出于好奇的心理,她将脸凑到天文镜的后方,想看看能观察到什么。
走廊响起爱音标志性的嗓音。她和抱着笔记本的灯也赶来了天文部的教室。
“欸,千春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一进门,爱音便注意到千春身上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嘛。”千春用手松了松脖颈上明晃晃的项圈,苦笑了下说,“是最近很火的装扮呢。”
“啊。难道是那种很有乐队风格的叛逆装饰品吗?我懂我懂,很摇滚很酷哦。”爱音的眼睛冒出灿烂的星星。她抓住千春的袖口,想凑近细细品鉴下。一脸懵懂的灯,眼神清澈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意外的好骗呢。千春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脸想。祥子则完全不吃这套,想让她把这玩意摘下来。千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说服。
一番打闹过后,三人恢复到平日里的行为模式。灯默默摊开笔记本,用千春削好的铅笔在夕阳下静静书写着什么。爱音把吉他拿出来进行练习。千春在旁一边看未看完的小说,一边倾听爱音的演奏,时而出言指点一二。
三人相处的黄昏,萦绕着静谧而又美丽的氛围。无需过多的言语交流,她们三人便能心意相通。眼下的这个场所荡漾着悠闲又自在的空气。现实的沉重,对未来的迷茫,诸如此类的东西顿时都被徐徐流经的水流冲走,成了随波逐流之物。
千春的嘴角在不经意间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她咪着眼看向从窗外流泻而入的柔和的暮光。总觉得今日的夕阳格外美丽。
那笑容同样勾起了爱音温暖的回忆。她放慢演奏的动作,目光一直盯着身旁黑色长发的少女。无论什么样的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少女此时的美丽。
她想亲吻少女,然后看见她因娇羞而露出的绯红色脸颊。爱音心乱如麻。脑子里净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桃色幻想。
千春若有所感地偏头看向她。那双纯粹黝黑的眼眸似乎将她的内心所想全然洞穿。但她没有生气。只是用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伏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刚才有个地方弹错了哟。”千春嗓音温柔地说道。
“嗯。”爱音低头小声说道,脸红得快渗出血。她的手自刚才起便已经不怎么听自己使唤了。平坦的胸口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像个落水拼命呼救的人一样。岸边只站着森川千春一人,只要她发发善心,随手抛下来救生圈,那么自己马上就能因此得救。
有时候她会嫉妒起千春家里养的那只猫。因为那只猫可以随意享受千春那芊芊玉手的抚弄以及温柔的亲吻。如果乐意的话,也可以和千春睡在一起。虽然她也深知这种嫉妒荒唐又可笑。但是没办法不这样去想。
回到现实,她手里的吉他已沉寂了片刻。千春问能不能把吉他借给她让她小弹一曲。爱音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千春架起腿,将肩带带好,又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的项圈。她轻咳嗽一声,调整好姿态,随即开始了她的演奏。
比起乐奈那种将身心都托付给吉他的奔放。千春显得更为从容洒脱。她精准有力地把控着节奏,梳理着乐曲深埋的脉络。致使一切听上去都是那样井井有条,有条不紊。吉他的旋律时而荡过险峻的高峰,时而淌过垂落的低谷。灯停下手中的笔,好奇地探望过来。
一曲结束。爱音迫不及待地问千春这是什么曲子并摇着她的臂弯请求千春教她。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很爱弹的曲子。”千春解开肩带,眼前浮现出后藤的脸庞。
“欸?是谁啊?”爱音问。
“以后有机会能介绍你们认识。见到她没准你会吓一跳哦。”千春神秘一笑。
吓一跳?爱音不禁在脑海中想象千春那位朋友的样子。
在这期间,千春接过灯递来的糖果,道了声谢后拆开糖果的包装,把甜蜜的糖果丢进嘴中。
若叶睦心情忐忑而又激动地迈着步子前往月之森的中庭。
几天没见的素世今早上学时,邀请她放学后在那里见面。
看见素世许久未见的亲切的笑容,睦不禁有些期待起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到了中庭,素世正坐在长椅上,双手端庄地平放于膝盖。
见到她来,素世先是从书包中抽出那本她让千春带去的笔记本,将其交还给了她。
“谢谢你呢。小睦。”她说道。睦沉默地点下头,随后默默接过。
“上一次真的让我吓一跳呢。你突然和祥子一起来看演唱会。是小睦你带她过来的吗?”
素世收回视线,转而专注地看向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提起那件事,睦只能继续以默然的态度作为回应。
见她还是一副什么都不愿说的样子,素世拨弄起手指,继续说道:
“如果说小祥愿意来看live的话,是不是也说明她有在对我们的事情进行积极的思考呢?”
“不是这样的。”睦少见地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见。一针见血的。说完,她紧紧抿起唇,肩膀微微颤抖着。
素世原本放松的手掌一下子便攥紧了。她看向怯弱,低头不语的少女,胸口感到一阵剧痛。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要反驳我呢?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彻底卸去了所有的伪装。
“我现在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你总是在做那些我不希望你做的事情。”
睦一言不发地看向她。
“拜托你的事情你明明都不肯去做。你其实早就知道小祥在羽丘了吧。但就是不愿告诉我。”
被发现了。睦一成不变的表情出现了波动。
“但那些事情我都可以不去计较。只要你能把力量借给我。你,知道小祥的家在哪里的吧。”
睦不知该作何回答。她知晓一切事情的真相。也正因如此,她才必须守口如瓶。
“拜托你。因为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结果。无论是那次还是这次。”
素世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以及那些压抑的情绪挖了出来。向着睦毫无保留地发泄了出来。
“今天不行。祥子是不会见你的。”迫于压力,睦只能如此说道。
“那明天呢?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睦迟钝的,慢慢的点了点头。她的身体已全然麻木。心情也滑落至谷底。
素世满意地点头,提起书包准备离去。
临走前,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下次不准在瞒着我的情况下去找千春。这是警告。”
睦的瞳孔微微放大,身子几乎快要无力地倒下。她又惹素世生气了。一直以来总是这样。
但同时睦也非常不解。明明那些真相一旦被她知晓必然会给她带去无法想象的伤害。为什么她还要苦苦追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