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下意识滚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刀柄,却发现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欧布里斯克的身影在岁光下凝成剪影,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后退半步,刀刃却在地面投下细碎摇晃的光。蜘蛛六条长腿轻叩腐叶,安德利夫余光瞥见同伴面罩下颌绷紧的线条。
空气中腥甜愈发浓烈,像有人将陈年血痂碾碎。
蜘蛛突然伏低身躯,腿部绒毛竖起如钢针。安德利夫感觉喉咙发紧,仿佛有无形藤蔓缠住气管。欧布里斯克却突然偏头——看似镇定的表象下,藏着骤然绷紧的神经。当蜘蛛腹部斑纹完全绽开,化作诡异的血色纹路,他看见同伴握刀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旋了半圈,那是多年习武之人在下意识调整的。
簌簌声从头顶的云杉枝桠间渗下来,比呼吸更轻。灰影坠地时,安德利夫看见蜘蛛复眼泛着诡异的幽蓝,腹部白色斑纹宛如被岁光浸染的霜痕般正在扩张。它六条长腿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的腥甜像极了祭坛上未干的血渍。欧布里斯克依旧沉默,只是将匕首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欧布里斯克反应迅速,匕首寒光一闪,却只在蜘蛛甲壳上擦出火星,安德利夫看见那些被削落的蛛毛飘向岁光,蜘蛛灵巧地避开攻击,六条腿突然呈现出违背常理的折叠,腹部霜痕纹路在跃起时诡异地扭曲成狞笑的弧度。
当毒牙刺破皮肉的闷响传来,欧布里斯克的眉骨剧烈跳动了一下。
暗红的血珠顺着蜘蛛毒牙滴落,在枯叶上洇开深色的花。欧布里斯克左手闪电般扣住蜘蛛关节,安德利夫却见蜘蛛腹部霜痕纹路诡异地扭曲,毒牙正深深没入皮肉,空气中腥甜愈发浓烈。
安德利夫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突然闪回半日前行经的洼地。
他转身拨开丛生的蕨类,枯枝划破掌心也浑然不觉。腐叶下暗红的根茎若隐若现,当指尖触到血参湿润的表皮时,那活物突然如触手般缠住他的手腕。他强忍着恶心将其扯断,血参断口处涌出的汁液,竟与欧布里斯克伤口流出的毒血颜色相仿。
当血参触须贴上伤口的刹那,欧布里斯克喉间溢出半声闷哼,迅速被牙齿碾碎在齿缝里。他仰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咽下烧红的炭块。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在岁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随着血参吸盘深入皮肉,他的脊背突然弓成绷紧的弦,肩胛骨在皮肤下凸起狰狞的轮廓。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逸出,又被他死死咬住下唇截断,血腥味在嘴角慢慢晕染开来。血参的触须贪婪地钻进伤口,蜘蛛干瘪的躯体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嘶鸣,而欧布里斯克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匕首上,任血参如贪婪的水蛭般吞噬毒液,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体内翻涌的剧痛。
南希屈身半跪在轮椅旁,指尖无意识卷着垂落的发丝,目光掠过密米尔膝头盖着的羊毛毯:“密米尔,你还有《北荒》吗?”窗外的风掀起她耳畔碎发,声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密米尔垂眸握紧轮椅扶手的铜环,金属凉意从掌心漫上来。面庞笼在阴影里,瓷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指节在扶手上压出青白痕迹:“书架上那本上蓝下黄的。”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半句欲言又止的话。
南希直起身子时带倒了一旁的藤椅,木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她伸手扶住书架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蒙尘的书脊:“我不懂中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的牛皮书封,声音比窗外的风更冷。
密米尔的轮椅突然发出吱呀轻响,目光掠过南希紧绷的下颌线,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里面有译文。”说着将轮椅转向窗边,阳光斜斜切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羊毛毯下的双腿不时抽搐。
林间的死寂愈发浓稠,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唯有血参吸食血肉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地钻进耳膜。那声音像是老妪的指甲划过陶罐,又似冬日冰层下暗河的涌动,带着某种原始而贪婪的韵律。
安德利夫注意到他握着匕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在无意识地痉挛,指缝间渗出的血珠竟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刺耳的嘶鸣消散后,震落的云杉针叶在空中悬停片刻,才缓缓坠向地面。
当蜘蛛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空气中,欧布里斯克的匕首“当啷”坠地,惊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安德利夫伸手去扶,指腹刚触到对方肩头粗粝的麻布,寒意便顺着指尖炸开——那温度不似活人,倒像深秋冻透的顽石。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血参触须正沿着欧布里斯克腕骨蜿蜒而上,像条红色的小蛇,在苍白皮肤下勾勒出细密的纹路。
岁光穿过云杉枝叶,在欧布里斯克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仍在微微颤动,却比先前更轻,像是垂死蝴蝶的翅膀。血参吸盘每深入一分,他的下颌便绷紧一分,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似在吞咽着某种无形的桎梏。
此景忆时,安德利夫突然想起学院解剖室里的标本,那些被福尔马林浸泡的肢体,此刻的欧布里斯克,竟与它们有着几分相似的僵直与苍白。
这是巴尔萨克的后花园,日影在密米尔的膝头画着无声的圆,正午的光斑碎在裤脚,转眼又被暮色揉成青灰。
露水浸透鞋底时,她仍望着菊花丛间渐亮的星子,直到灯笼光晕漫过鹅卵石小径。
自从和校长撕破脸后,密米尔这几日来一直坐在这里,哪怕现在她于阳光而言如同晒不化的冰窟,她似乎忘记时间,从正午待到黄昏,再从黄昏看到朝日,时常被伊森他们带回去,这次是刃杰斯夫。
安德利夫望着同伴颈间蔓延的红色纹路,林间突然陷入一种死寂,唯有血参吸食血肉的细微声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令人毛骨悚然。
——这哪是解毒,分明是另一种更为可怖的共生在悄然开始。
欧布里斯克伸手拨开身旁的灌木,指尖刚一触及,整株植物便剧烈扭曲,鲜红根茎如心脏般跳动。
短暂的平静后,林间的气氛愈发压抑。安德利夫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腐叶下的泥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虫豸在地下穿梭,亦或像是有看不见的鱼群掠过水面。
云杉的阴影里,暗紫色的卷须似一呼一吸般舒展,黏液凝成的珠串在岁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光。它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四周的树干,藤蔓表面细密的绒毛吸附着潮湿的雾气,将自己完美融入夜色的衣袍。
那些看似随意垂落的藤蔓——
有些藤蔓顺着枯枝垂下,末端的吸盘微微翕张,如同蛇信般吞吐着空气中的气息;有些则沿着地面蜿蜒爬行,在腐叶下若隐若现,时不时隆起一道诡异的弧线。
欧布里斯克将染血的匕首在衣角擦拭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肃杀味。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预示——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藤蔓尖端的幽光忽明忽暗,像是深海灯笼鱼的诱饵。
整座林子仿佛被无数蛰伏的蛇类环绕,每一根藤蔓都精准对准两人的关节与咽喉,只待某个隐秘的号令,便会暴起发动致命一击。
在看这本书之前,南希敢肯定她和凯琳娜猜测的结果很扯淡,现在不得不接受,现实总是扯淡的,就像你在沙漠骑摩托却被马桶绊倒一样荒诞又真实。
怪不得在克瑞斯的资料库找不到呢,合着带来给加密处理了。
就这手里没个中文生还看不懂呢。
就这你要没个运气胆量加上老天保佑,谁猜得出结局呀。
当第一滴黏液滴落在安德利夫后颈时,他才惊觉四周的空气已弥漫着酸涩的腐殖味。
藤蔓尖端的幽光在他瞳孔中投下扭曲的倒影。他甚至能看见藤蔓表面细密的绒毛,以及那些微微张开的细小气孔,仿佛在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气息。
原本静止的藤蔓如活蛇般突然活了过来,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弹射而出,却在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诡异地放缓了速度,仿佛在玩味猎物惊惶的神情。暗影中,无数藤蔓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声飞窜而来,在岁光下划出一道道泛着磷火的弧线。
客厅的挂钟走得格外清晰,滴答声里,几个人围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
希斯忑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翘起的线头,眉头皱得很深,仿佛那些回忆正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她都在房间哭一天了,也不让别人进。” 阿梅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叹息和无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阿尔杜里昂轻轻抿了抿嘴唇,眼里满是疑惑,“你们跟她说什么了?” 话语小心翼翼,生怕再触动什么不该触碰的。
“好像只有南希进过她房间吧?”凯琳娜歪着头,目光落在墙角快要枯萎的绿植上,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被点名的妹子疑惑的抬头,东看看西看看,老实交代道:“我只跟她问了那些……她老家学校的事。”
一语道破,全员沉默——破案了。
“你下次,别跟她提那些学校的事了。”卢卡森特往沙发里陷了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尽是疲惫,仿佛那些过往的事,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不明白…” 南希回应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头微微抬起,眼神却有些迷茫,像是陷入了迷雾之中。
窗外的风轻轻摇晃着树枝,光影透过老旧的玻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卢卡森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开启话匣子。 “她考大学的时候,因为她妈坚持让她报考公办学校,导致她一个没被录取,她妈还美其名曰‘试试’。” 说起考大学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吵醒那段痛苦的回忆。手指攥紧了衣角,“她当初劝家人,不要攀遥不可及的地方,却被骂了,不止一次。”
随着讲述,气氛愈发压抑。“她妹刚好要填中考志愿,她提议不让去计算机,不好考,却被骂了,她提议去 3+2,也被骂了,最后不仅去的计算机,还去的三加二。” 说到这,伊森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谁乐意受这委屈,让她提建议,反而把她骂一顿。”
沉默了片刻,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那段时间她还有点emo,父母不仅拉偏架还把她打一顿。”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仿佛那些画面就在眼前,“而且自幼就打她,辱骂、贬低,还说没缺她吃穿。”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在见证这一切。
——目标直指他身后的少年。
藤蔓表面的绒毛擦过脸颊时,安德利夫本能地偏头。泛着磷火的尖端擦着耳垂掠过,在瞳孔上烙下扭曲的光斑。千钧一发之际,他咬住藤蔓,却尝到了比墨水更苦涩的汁液。绒毛如钢针般扎进牙龈,剧痛让他眼前炸开金星,却在这瞬间,夜色突然变得清晰如昼,他甚至能听见百米外蜘蛛腿部关节摩擦的细微声响——那节奏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如同秒针在寂静里的轰鸣,宣告着山林深处沉睡的秘密正在苏醒。
安德利夫后槽牙碾过带着霜粒的粘稠液体,太阳穴的血管便开始不安分地跳动。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另外两根覆满枯叶的藤蔓,诡异的事——其他藤蔓此刻却像被冻僵般止步不前,连叶片间的霜花也凝着诡异的静止。
林间浮动的雾气裹着松针腐烂的气息,林间的雾气突然变得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