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后……" 南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见过密米尔有什么不适吗?"
凯琳娜的呼吸凝滞了。她想起三天前的医疗室,密米尔散落的黑发下,那个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蜇伤,就趴在肩膀周围。
“会不会永生,就在这些我们受的伤,或者吃的东西里?”
“你要是这么说,我当时确实因为嘴贪吃了一个。” 南希终于转过身,晨光在她镜片上结成裂纹,“但这些不止我们吃,其他人吃,但他们为什么没流出这些永生的传闻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凯琳娜听到远处传来轮椅滚动的声响——密米尔。
凯琳娜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克瑞斯抓的人都有共同点,如果不是指定的人,就算步骤和我们一样,可能获得的也只有毒死,或者伤痕痊愈。”
凯琳娜突然想起密米尔颤抖的背影,呼吸不由得加重,“如果校长也是想找到永生呢?”
南希仔仔细细翻阅已知的线索,有点嘴跟不上脑子一样疲惫的开口:“不可能吧……”桌面上翻阅纸张的声音不时响起,“他姐不就是因为永生才毁掉后半生的吗?”
“可如果……密米尔的影响力,加上永生,会不会就能让学院不会受永生的摧残呢?”凯琳娜试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有点扯,但好像自己的CPU也只能想到这里。
她没注意到南希因自己的发言定住了,好半天才找回声带:“此话怎讲?”
“以前的永生,是人用生命寻找,而且了了无期,才有悲剧。如果已经找到,而且手握,是不是就能控制那些贪心的人了?”
南希慢慢换成一张“你说的什么玩意”的表情包:“你这才牵强吧。”她盖上笔记,以凯琳娜的思维反问:“让她成为全校人仰望的存在,再用永生的枷锁把她困在校园里?”
书架发出沉闷的声响,凯琳娜说出自己的看法:“当人们需要一个神的时候,神就会‘适时’出现。校长确实在保护学生,但也许他的保护,本身就是一种禁锢。”
南希合上最后一本古籍,指节在木质书脊上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所以,校长不止知道密米尔是选定的人,他还知道密米尔的同伴也是选定的人?”
窗外的乌鸦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凯琳娜看着它们振翅掠过天空,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怎么可能……百分百知晓。”南希感觉自己CPU炸了,这和她印象中的逗比校长全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故意抹黑。她宁愿相信校长只是担心密米尔的安危,可这份偏心,偏偏是他最不该有的。
凯琳娜盯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大家都见识过教会为永生有多疯狂,校长却还往这条路上走。”
南希伸手将散开的书页重新拢齐,书页间夹着的干枯玫瑰花瓣轻轻颤动,“或许正因为见过那些惨剧,他才想换种方式掌控永生。密米尔被教会绑架折磨的时候,整个校园都差点分崩离析,你还记得主任描述那混乱的场景吗?” 她声音低沉,仿佛置身来到那段黑暗的日子。
“怎么会忘?” 凯琳娜的手指在窗框上划出一道痕迹,“到处都是恐慌的尖叫,连老师们都束手无策。但把密米尔推出去当‘神’,就能解决问题吗?”
南希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迷茫,“校长也许觉得,只有让永生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能真正保护师生。密米尔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在学生心中本就有特殊地位,把她塑造成神,既能安抚人心,又能震慑那些觊觎永生的势力。”
“可那些追求永生的人都没好下场,校长不可能不知道。” 凯琳娜转过身,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历代探索永生的人,不是沦为怪物,就是成为他人的棋子,密米尔难道就能例外?”
南希将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他大概认为,只要把密米尔留在校园,作为威慑,就能避免重蹈覆辙。永生对他来说,不再是个人的追求,而是守护这里的工具,哪怕要牺牲一个密米尔……”
凯琳娜看出她的思绪有些崩,又省略一些更可怕的猜测,尽量用好方向的看法安慰她: “正因如此,他才把密米尔留在校园,让其他人去黑森林探索,自己也亲自带队。他要确保所有危险都在外围解决,等一切尘埃落定,密米尔就是现成的‘神’。”
“而且,”凯琳娜补充道,“有了永生的密米尔坐镇,以后再遇到教会那样的威胁,校园就有了一张王牌。只是这张王牌,密米尔自己愿不愿意当,就是另一回事了。”
“呵……”南希有些疲惫的捏捏鼻梁,无可奈何的悲凉溢于言表:“怎么偏偏就是她……”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卷起角落里的灰尘,在空中形成细小的漩涡。凯琳娜沉默许久,轻声说:“舆论促使,就算没有密米尔,也会有下一个密米尔,可能是蓝诗悦,或者那群人质中的任何人,也会在校长的计划里。”
“可我总感觉,有其他东西在推她站上风口浪尖。”
远处传来轮椅碾过鹅卵石的声响,规律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南希来到窗边,与凯琳娜并肩而立,晨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如果密米尔真的获得永生,她就永远无法离开这座被校长精心设计的牢笼。所谓的‘为了全校’,不过是把她变成守护校园的活图腾。”
沉默笼罩两人,南希和凯琳娜对视一眼,后者低声说:“校长的理由和我们无关,密米尔是否成为他计划里的牺牲品,对我们也无伤大雅。我们没有义务打破这个困局。”
轮椅的轱辘声越来越近,南希突然转身上前抓住密米尔的手腕,触到一串凹凸不平的疤痕——她被水母蜇伤的痕迹还未痊愈。
六云山
壁炉的余烬在暗处明灭,将浮动的尘埃染成细碎的金箔。南希与校长之间横亘着无形的鸿沟,每一句诘问都像投入深潭的冷铁,激起的涟漪在静默中层层扩散,却无人敢触碰水面下蛰伏的暗流。
“你在做什么计划,你在推波助澜,你想把密米尔打造成真正的神!”
埃米背靠石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疤的沟壑。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痕突然泛起灼痛,像有细小的藤蔓顺着血管攀爬。他望着密米尔涨红的面孔,恍惚看见童年时被困在陷阱里的母鹿——徒劳蹬踢的四肢搅动着泥浆,绝望的哀鸣却只能消散在密林深处。
南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如同冬日里的枯枝。她快步至校长办公桌前,阴影笼罩在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庞上,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直直地刺向端坐在高背椅上的校长。
校长手中的羽毛笔仍在羊皮纸上书写,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南希话语的影响。可微微颤动的笔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希斯忑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痉挛,褶皱如蛛网般在裙角蔓延。他数着壁炉架上铜钟的摆动,喉咙里滚动着未出口的词句,却在校长垂眸整理袖口的瞬间,化作喉头融化的雪水。远处传来不知谁急促的喘息,像寒夜中濒死的火苗,明明灭灭。
“让密米尔回到大众视野,告诉世人密米尔是杀不死的,这样你塑造的神就出现了,然后让她获得永生,永远困在学校里。”南希继续说道,语调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剖开这虚伪的表象。她的眼神扫过密米尔,带着一丝怜悯,又转向校长,充满了厌恶与警惕。
校长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南希对视。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他将羽毛笔轻轻放在墨水瓶上。
刃杰斯夫一直坐在凳子上,弓着身子,一只胳膊耷拉在椅背另一边,听闻此言,他微微抬气身子,留出一丝视野看向争吵源头。
密米尔原本苍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如同拉风箱。她死死攥着羊毛毯,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指甲几乎要在绸缎上留下痕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愤怒、震惊与难以置信交织,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翻滚涌动。她想开口反驳,却又被满腔的怒火哽住喉咙,只能无助地颤抖着,像是一只被激怒却又无力反抗的困兽。
“你的确心系全校人,可惜我没你这么大度。” 她最后只憋出这一句话。
瓦里艾尔嘉在石砖上划出细响,震颤顺着骨节往上爬。他扫过众人紧绷的下颌线,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想起深秋枝头将坠未坠的果实——明明已经熟透,却被无形的丝线悬在半空,等待一场迟早会来的霜。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良久,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果是指定的人呢?”话语简短而隐晦,却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欧布里斯克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飞镖。
桌上的烛台打着微弱的光,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让这原本紧张的气氛愈发诡谲莫测。
南希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字字千钧。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空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惊起梁上的尘埃,又缓缓落下。
寂静突然浓稠得化不开。有人吞咽唾沫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有人衣料摩擦的窸窣像蛇信子滑过。每一句话如同悬在头顶的冰棱,所有人屏住呼吸,却又不自觉向前倾身——就像溺水者明知漩涡致命,仍会下意识伸手去抓水面漂浮的枯枝。那些未说出口的抗议、质疑与恐惧,在胸腔里发酵成酸涩的雾气,随着每一次压抑的呼吸,在肋骨间撞出沉闷的回响。
踏入云杉林时,腐叶在靴底发出湿润的碎裂声。安德利夫仰头望去,六座山峰刺破低垂的云层,岩壁上蜿蜒的青苔泛着灰褐,像极了被岁月风干的血管。山风裹挟着松脂与铁锈味掠过耳畔,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远古歌谣的残响,仿佛回到千年前,和先民一同生息在这。
欧布里斯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靴尖偶尔勾住枯枝,也只是轻轻一带,便继续沉稳前行。
安德利夫弯腰查看少年擦伤时,脖颈后的寒毛突然根根倒竖——不是风,而是某种阴冷的气息正顺着脚踝攀爬。
匕首切入藤蔓的声响轻若叹息,安德利夫望着暗紫色汁液坠向枯叶,在光束中蒸腾的白烟下,欧布里斯克握刀的手腕稳如铸铁,指节却在触及藤蔓的瞬间骤然发白——这细微的颤动,恰似平静湖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稍纵即逝。
岁光从云杉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在欧布里斯克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阴影覆住他低垂的眼眸,安德利夫看不清他的眼神,那没被面罩遮住半张脸上没有惊惶,没有犹豫。
白烟仍在缓缓升腾,扭曲的符号渐渐消散。欧布里斯克收回匕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的异样从未发生。
可惜安德利夫常年关注密米尔的情况,他分明感觉得到,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那瞬间的紧绷,那转瞬即逝的情绪波动,如同深潭下的暗礁,无声暗示这片山林——潜藏的危险,远比表面所见更为复杂。
簌簌声自云杉梢头漏下时,安德利夫后颈汗毛突然竖起。那声响比雪落更轻,却像根细针缓缓刺入耳膜。
灰影坠落的刹那,他瞳孔猛地收缩——蜘蛛复眼泛着诡异的幽蓝,像两簇淬毒的鬼火。
腹部白色斑纹宛如被岁光浸染的霜痕般正在扩张,似乎有活物在皮囊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