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星学园训练室的镜子墙映出三个交叠的身影。
月村手毬的舞步精准卡在节拍点上,绿眼睛亮得像洗过的翡翠。
“手毬,”
她的声音带着点软糯的好奇,
“今天像换了个人呢?昨晚梦到炸猪排无限续杯了?”
“才不是!”
手毬立刻反驳,脸颊却可疑地红了,
“是…是制作人啦!”
花海咲季没说话,玫红发梢甩出汗珠,深海蓝的瞳孔带着了然的笑意,指尖戳了戳手毬腰间软肉。
“因、因为!”
手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开,脸颊涨红,
“制作人说了!HIF要加油!”
她猛地捂住嘴,在琴音瞬间亮起的狡黠目光和咲季了然的挑眉中意识到说漏了话。
“哦——?”
琴音拉长调子凑近,
“凌晨三点的加油电话?手毬~真是喜欢制作人喜欢得不行呢~!”
其实,她和咲季昨晚睡觉的时候被手毬吵醒了。
最近因为训练需要的缘故,她们三个人都住在同一间宿舍里。
“啊————!!!”
手毬头顶几乎要冒烟,抓起毛巾盖住脸。
藤田琴音与花海咲季此时对视了一眼,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
川崎市海滨公园临时搭建的Side Stage后台,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
绯田美琴站在昏暗的通道口,赭红色的瞳孔映着从幕布缝隙漏进的、属于主舞台的炫目流光。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演出服——一条简洁的象牙白缎面长裙,袖口点缀着灰绿色的渐变亮片,像凝固的极光。
“紧张吗?”
朝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靠在堆着线缆的金属箱上,手里拿着演出流程表。
绯田美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发尾的灰绿挑染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
“只是确认状态。”
十年间无数个逼仄练习室的日夜,无数次被评价为“完美但无法让人喜爱”的试镜,最终压缩成此刻Side Stage后台这方寸之间的寂静。
朝衡看着她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如同淬炼过的船舰龙骨。
在绯田美琴开始表演前,主舞台正在演出,他看向那边,大脑放松的回忆起了昨天的事情。
昨日下午,初星学园的舞台后:
HIF第三次评选刚结束,Re;IRIS三个女孩挤在后台通道口小小的欢呼圈里,月村手毬脸上是卸下重担后亮晶晶的笑容,花海咲季正用力拍着藤田琴音的背。
她们再次通过了,连续三次评选,每一次都成功在评分上胜过对手。
虽然依然没有遇上Begrazia,但胜利本身就是值得庆贺的。
身旁,星南递给他一罐咖啡,手掌若有若无的擦过他的手背。
“再不出现的话,”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如同贵族女校生般的清晰咬字,
“小琴音下次大概会直接哭给你看哦?”
他没立刻接话,只看见手毬穿过人群跑向秦谷美铃分享奖杯照片时扬起的笑脸。
“那样的话,十王星南制作人肯定也不能缺场。”
他握住了十王星南的手,后者发出了一声惊讶的轻呼,随后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前台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主舞台的压轴表演结束,同时也唤回了朝衡的思绪。
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绯田小姐!三分钟准备!”
通道口的幕布被猛地拉开一角,傍晚微凉的海风混着前方数万人聚集产生的热浪轰然涌入。
绯田美琴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仿佛要攫取整个空间所有的氧气。
朝衡闻到了她身上带着微苦烟熏感的香水味。
“绯田小姐。”
他在她迈步前最后开口。
她侧过脸。
“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里表演,”
朝衡重复着当初说服她转型时的话,
“而是你站在那里时传递了什么……回忆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感觉吧。”
绯田美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眼神就像是幽邃深谷中沉寂的飞鸟,有翅膀舞动的回响。
“嗯。”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
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由无数期待、审视或仅仅是好奇的目光,编织而成的光海之中。
追光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跟随着她踏上舞台中央的身影。
台下是稀疏的观众,以及密集的行人,这幅场景一直蔓延到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海平面。
Side Stage通常意味着冷清和等待,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引力正以那个白色身影为核心悄然形成,嘈杂的人声浪涛般起伏着渐渐平息下来。
朝衡站在侧幕最深的阴影里,手指地捻着流程表粗糙的边缘。
他看到前排有几个挂着媒体证的人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饮料杯。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暖场寒暄。
绯田美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乐队。
前奏响起,抓耳的旋律线,清晰的、引人摇摆的律动,很快就开始有观众聚集到了这边。
——Yeah I Know
——Every color tells a story…
她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流淌出来时,朝衡感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不是技巧堆砌出的华丽音色,而是一种带着冷冽质感却又奇异地包裹着温暖的声线。
每一个咬字都清晰得像水晶撞击,气息稳定得超乎想象。
她站在那儿,没有夸张的舞步,只有随着旋律的身体律动和手势引导。
这是为了契合音乐节的主体,这里不是偶像的地头,舞蹈可以有,但不能喧宾夺主。
Let's start the white story
見たことないわたし色で(用未曾见过的我的颜色)
当她唱到这一句时,右手随着歌词指向天空的方向。
追光灯下,那简单至极的动作却仿佛有魔力。
台下开始有零星的荧光棒亮起、汇入、摇摆成片。
朝衡想起了前几天陪十王星南在银座逛街,买唇膏时她说的话:
“制作人总是这样呢,‘顺路’来初星学园看看……其实只是想确认她们三个有没有好好吃饭训练吧?”
十王星南拿起一支唇膏试色时斜睨着他,
“真狡猾啊。”
她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别的什么。
“因为星南不需要我担心吧,之前去你家里吃饭,十王社长的眼神就像是想要吃人。”
“还叫‘十王社长’吗?”
“叫‘父亲’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笨蛋!”
十王星南脸红的对他娇嗔,随后两人没再提这些事,只是在挑完口红后又逛了逛别的地方。
回到舞台。
第一首歌在高音的骤然截止中结束。
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如同延迟引爆的炸弹般轰然炸响。
这声浪远超对一个Side Stage新人的预期!
绯田美琴只是再次微微鞠躬,额角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密的汗珠光泽。
她没有看台下沸腾的人群,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空间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朝衡知道她在调整呼吸和状态。
演唱更平缓的《Look up to the sky》需要恢复气息控制。
短暂的过门音乐响起时,台下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谁?”
“唱功好强!”
“刚才那首歌叫什么?White Story?搜不到啊!”
媒体的镜头开始频繁闪烁。
第二首歌的前奏截然不同,清澈如水的钢琴与进行衬托的电子音效,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绯田美琴的声音切入:
——無理して目を閉じた Break of dawn
——昨日と今日との境目さえ…
相比起过去和训练时的状态,这一次正式演出的故事性与倾诉感的浓度陡然提升。
如果说第一首歌是在内心的高峰之上发出呼唤,那么这首歌就是冷静地铺陈色彩画卷。
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之前从未在舞台上展现过的、饱含挣扎与希冀的力量感。
歌曲在逐渐放缓的尾音中结束,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
“安可!!!”
“再来一首!!!”
尽管相比起那些有很高知名度的乐队或音乐人,绯田美琴台下的观众并不算多,但应援的声浪却是绝大多数新人所不能够达到的。
相比起一开始的时显得稀疏的台下,现在她眼前的荧光棒挥舞着如同溪流,偶尔会闪过媒体摄影时的灯光。
舞台上,追光灯下那个白色的身影深深鞠躬。
再抬起脸时,汗水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那双赭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或许是十年所积累的火光,或许的台下观众的应援棒,又或者是水光。
“绯田美琴,谢谢大家。”
随后,她再次深深的鞠躬。
演出已经结束,制作人的安排就是如此,这次并没有安可环节。
挺直了脊背,在一片挽留和呼喊声中,绯田美琴步伐稳定地走下了舞台。
走向侧幕那片等待她的阴影。
七草叶月拿着毛巾和水迎了上来,她感谢后接了过去。
在下了舞台的偶像得到妥善的后勤帮助后,七草叶月转而看向了朝衡,向他传递消息。
“社长,有些冬马女士介绍的人脉在问联系方式哦?”
她露出一个笑容,
“绯田小姐的表现很好,大家的应援很成功呢。”
朝衡的目光瞥了一眼舞台角落外的喧闹人群,绯田美琴成功的为这个舞台吸引了足够多的观众,之后的演出者运气真不错。
“嗯,辛苦了。”
他对七草叶月说,
“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