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像震爆弹一样，伴随着固执的嗡鸣，狠狠撞在朝衡混沌的意识上。
半睁着眼，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腔里还残留着睡梦沉坠的重量，本能地伸手去够床头柜。
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时，勉强的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月村手毬”。
心脏像是被那名字烫了一下，有一种被收紧了的感觉。
一会，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动作轻得像拆解炸弹。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从被褥的温暖，以及身边两个熟睡身影的气息中剥离出来。
他睡在最外侧的边上，所以可以比较轻松的离开。
浅仓透无意识地往他刚才的位置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而已经离开了床铺的朝衡，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悬着心，直到轻轻带拢卧室的门扉，将那片安稳的黑暗隔绝在内。
客厅沉在一片更深的寂静里，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光晕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影子。
他坐进沙发角落，冰凉的皮革激得皮肤一颤，这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他清了清嗓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压抑不住的、细细碎碎的抽气声传来。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月村手毬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
“制…制作人？”
“嗯。”
朝衡应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是我。怎么了，手毬？这么晚了。”
“你…”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里的委屈和控诉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不是…不需要Re;IRIS了？”
这句话就像是给伤员打了一针吗啡，朝衡沉默了一瞬，紧着睡意彻底消散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放低了声音，尽量温和。
“HIF结束之后的后台……你没来…”
她的语句断断续续，
“琴音给你发消息，你说很忙，照片也好晚……”
她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表达那份盘旋已久的不安，
“燐羽和美铃……她们说，你现在是283的社长了。”
两位好友不久前安抚过她的情绪，毕竟她们也确实知道制作人最近并不轻松，尤其是贺阳燐羽，
“你有好多别的工作，有乐队、有Full Moon Freaky Life，还有燐羽和别人。”
她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有些发闷，
“Re;IRIS对制作人来说，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些微的哭腔和不满冲出来，随即又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只剩下急促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朝衡靠在冰凉的沙发背上，闭上眼。
他能想象此刻电话那头的情景——少女蜷缩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抱着膝盖，眼睛发红，或许在哭，或许不在，但情绪一定很糟糕。
那份被遗弃的恐惧如此熟悉地缠绕着她，SyngUp解散时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手毬，”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带有令人信服的感觉，
“看着我。”
“什么？”
无厘头的要求让她愣了一下。
“看着你的手机屏幕，”
他说，
“上面显示的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她真的低头看了。
“……三点，零七分？”
“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他问。
“记得。”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就算凌晨三点，也可以打电话…”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连续两天晚上睡不好之后，选择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我现在在这里，”
话语的音量并不高，却异常清晰，从这一侧传达到了另一侧，带着朝衡的存在，
“在你凌晨三点打来的电话里，对吗？”
“…嗯。”
又是一声带着鼻音的回应。
“如果我真的不要Re;IRIS了，”
他顿了顿，
“或者觉得你们不重要了……我还会守着与‘月村手毬’的约定吗？还会在这个时间接你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在听。
“工作确实很多，”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坦诚，
“283刚起步，S altatio Musica的公演、绯田小姐的新方向、Leo/need的新歌录制、媒体推广……每一件都需要投入精力。”
他斟酌着词句，随后说不算谎言的解释，
“HIF那天没去后台…是因为当时正好有非常紧急的事务必须处理，给你们发信息道歉是真的抱歉。”
“那，训练室呢？”
她的追问带着执拗的孩子气，
“以前你都会来的！就算只是看看！现在一次都没有了！美铃说你现在都在283那边……”
“因为现在负责Re;IRIS日常训练和协调的是星南，”
朝衡耐心解释，
“她是100Pro事务所的制作人代表，我的身份是283社长，过多介入100Pro旗下组合的具体训练环节并不合适。”
这是规则的一部分，也是事实，他与100Pro的合作本就只有S altatio Musica，以及贺阳燐羽-秦谷美铃的偶像组合，只不过100Pro默许了他作为“曾经的制作人”与“现在的合作伙伴”对Re;IRIS的关心，
“但这不代表我不关心你们的进展，星南会定期跟我沟通你们情况。”
“…所以……”
月村手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
“制作人你，还是我们的制作人吗……？还是说…只是星南会长的制作人了？或者…是燐羽她们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朝衡甚至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害怕失去的惶恐。
“手毬，”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
“我是283事务所的社长，但对你——月村手毬——来说，”
他清晰地念出她的名字，
“我依然是那个答应过‘凌晨三点也可以打电话’的制作人，这个身份不会变。”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Re;IRIS现在的整体归属的问题，那个承诺是他个人对月村手毬的锚点。
即便未来Re;IRIS的三个小偶像要来283事务所，那也是与100Pro的合约结束，或者两个事务所达成其他合作之后了。
不过，这样的承诺依然让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呼气声。
紧绷的气氛像是放松了一些。
“…真的吗？”.
她小声确认。
“真的。”
他肯定道，
“还记得上次我们在RiNG后台附近那家店吃的拉面吗？你说那家的汤汁不够浓……就是NIA开始之前，Re;IRIS集中练习的那段时间，我和你，还有琴音、咲季，她们两个吐槽你体重管理的那次。”
这突如其来的、具体到琐碎的回忆让月村手毬明显愣住了。
“诶？记、记得……！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想起来了，那次被两个队友一起吐槽体重和餐饮的问题！
“……等HIF这一阶段忙完，”
没有回应月村手毬被揭穿旧时糗事的情绪，朝衡的回复带上了记忆温度，
“如果你还想吃那家店…或者找到更好吃的餐厅，请告诉我……一起去吧。”
没有宏大的许诺，没有情感的宣泄。
只是一个关于食物的、极其日常的约定，像一根细线抛向在情绪漩涡中挣扎的人。
“……嗯！”
这一次的回答快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鼻音，但那份尖锐的不安似乎被暂时安抚了下去，
“说好了哦！”
“嗯。”
朝衡应道。
“现在几点了？”
“呃…三点二十了……”
“该去睡觉了。”
他说话的方式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明天还有训练吧？HIF还没结束呢。”
“知道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制作人……吵醒你了…”
“没事。”
朝衡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
“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嗯！记住了！制作人……那个，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