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被铅灰色的云层缓慢吸走,夕阳最后的余温,也消失在冰冷的风中。
废弃的公园里,生锈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愈发寂静的空气里显得过分清晰。
“所以,你是因为朋友不见了,才一个人出来这里吗?”
美树沙耶香坐在另一架尚还算结实的秋千上,她侧过头,向着那个自称“宫森心音”的少女轻声询问。
“嗯……”心音没有抬头,专注地在秋千铁链的锈迹上来回刮擦。
反问完后,少女对沙耶香的态度就换了模样,变成了封闭自己内心一样的情况,这倒是让沙耶香有些苦恼,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的态度太过分了。
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沙耶香告诫自己,脑海中闪过不久前在天桥上与杏子的争执,胸口一阵发闷。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烦躁压下。
眼前的人需要帮助,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走丢了啊……”沙耶香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更慢、更轻。她绞尽脑汁,试图模仿电视里的大人,“你有告诉你那个朋友的父母吗?或者有告诉警察叔叔吗?”
心音的身体猛地向内一缩,抓紧了秋千的铁链。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即刻抬起,直直地望着前方的大树。那里面没有任何树的倒影,如同黑洞一样,吸走了、消失了。
“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
她开始语无伦次,语调变得惊恐,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找不到她们……好黑……那个地方真的好黑……身体…身体一点点不见了……绫香…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说着令人怀疑精神状态的话语,惊恐之情溢于言表的黑发少女不断蜷缩自己,几乎快要缩成襁褓中的婴儿。
沙耶香被她突然的崩溃吓了一跳。她虽然很努力的去理解,但过于破碎的内容还是让她有些迷糊,想不出任何有用的结论。尔后沙耶香站起身,往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下了。
她最终只能笨拙地安慰:“不、不用怕,我在这里。那个叫绫香的是你朋友吗?”
“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心音的抽泣声渐渐变小,她从膝盖间抬起头,喃喃道:“不……不对,还有其他朋友……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沙耶香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而天空给了她一个更直接的警告。
“滴……滴……滴哒哒哒……”
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砸在锈迹斑斑的设施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音。很快,雨变得密集,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小水花。
沙耶香抬头看了看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豆大的雨珠已经噼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脸上。
“下雨了!心音,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她急忙从书包里取出雨伞,快步走到心音身边,将伞的大半都倾向那个仍在发抖的娇瘦身影。
“我不知道。”
颤抖马上停止,没有丝毫停顿。黑发少女表情慢慢变得茫然,不住地摇头,“我……我想不起来。”
下一刻,她的表情又变得痛苦起来:“想不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失忆了?
沙耶香举着伞,看着雨幕中那个瑟瑟发抖、神情挣扎的少女,一时间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沙耶香本能地想。但又能怎么办?送去警察局?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带回自己家?那要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
一瞬间,她感到有些茫然和气馁,眼前的场景似乎又回到了天台那时候。
‘你这样还算是魔法少女吗!’
‘我这样才能活到现在!’
沙耶香握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热。
才不是这样……
如果‘正确’和‘成熟’的代价,是要变得像杏子那样冷酷,要对眼前需要帮助的人视而不见……她宁可不要!就算会撞得头破血流,就算会痛得哇哇大哭,就算未来有好多好多不好的事情等着她!
她要成为的,是那种能把所有人都从困境里拉出来的“正义伙伴”! 她必须去试,去证明,除了冷酷地活着,一定还有别的更棒的办法!”
有谁可以帮忙……对了!麻美学姐!
一个单纯又有些莽撞的念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中砸出了波澜。
把她带到麻美学姐那里去!学姐的公寓就在这附近,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本能的冲动压倒了所有的念头。
沙耶香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坚定。她丢开自己的书包,用空出来的手握住了心音冰冷阴凉的手腕。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相信我,好吗?”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向你保证,所有问题都会解决的!”
面对沙耶香那充满笑容的脸,心音茫然的表情,消失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沙耶香。
“那真是……太好了。”
心音缓缓勾起嘴角,她从秋千上坐起身子,反手握紧了沙耶香的手腕。
“欸?”
沙耶香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她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将她狠狠地甩了出去!
“呜哇!”
沙耶香狼狈地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惊愕地抬头望去。
原本还好端端的少女,在此刻,四肢与脖子却像被暴力拆毁的人偶,在断裂部分被几根黑色线条连接起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而那种气息,沙耶香再熟悉不过了。
“你是……!”
沙耶香的惊呼声刚出口,“心音”右手手心中便凭空浮现出一柄短刃。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了沙耶香,然后化作一道黑影,向着来不及变身的沙耶香猛冲过来!
锋芒闪过,直指心脏。
大雨之下,危机再现。
…………
“嗤……”
魔兽高大的身躯在烈焰中燃烧殆尽,掉落的几枚悲叹立方被红发少女握紧手中。
然而,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击,佐仓杏子的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阵不安。
“唔……奇怪。”
她默念着,左盼右顾起来。
“没有人……难道只是错觉吗?话说回来,下雨了啊……”
“……”
“要不要,和沙耶香道个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