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祥子提着袋面包推开了的房门。
家里一片漆黑,显然是没有人,这倒也正常,她父亲昨天一脸高兴的回来说自己的书被收,过不久就要出版了,今天可能是要去商谈具体事宜吧。
祥子打开了有些老旧到的泛着昏黄的灯,把面包放到冰箱打算留给父亲,之后照旧的把刚拿到的钱从纸袋里拿出,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这些钱本来是祥子打算拿去交学费的。
不过现在看来,父亲已经振作起来了,昨天也说过劝自己没必要打工了,他过几天把书的事弄完了,就去找工作。
应该不需要了当作学费了,所以祥子就打算攒起来买一台电子琴,不然以后写歌练习什么的都太麻烦了。
比如她现在写歌就纯靠自己哼,觉得好就记下来,为了怕吵到邻居,她还得经常跑到外面去唱,虽然也勉强写完一首歌了,当祥子其实还不是很满意。
她打算明天把曲子弹给crychic的大家听,顺便也叫灯想个名字。
那么该叫夏时雨?这几天也就差不多梅雨季节了。
想到梅雨,祥子才突然被拉回现实,连忙打开人偶下的盒子,把钱塞了进去。
最开始空荡的盒子,也随着时间,渐渐被或大或小的钞票塞满。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没忍住,把钱全部拿出来再数了一遍。
“啊,不对,要收衣服去了。”正打算数第二遍的祥子,突然想起正事,怪叫一声跑去收衣服了。
祥子住的公寓要晾衣服的话,得要上楼上的公共空间去,自己房间的大小别说晾衣服了,连衣服都没什么能放的地方。
不过好在这里住的人人其实不算多,邻居又比较好说话,也比较照顾祥子这位未成年。
所以公共空间的使用分配还是比较有优待的,至少不需要跟人抢位置。
打开天台的大门,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带着些许水汽。
比起闷热的屋内,天台的空气会好上许多,祥子心情烦闷的时候也会时不时上来吹吹风。
“乌云密布呢。”祥子将衣服收下抱好,看向天边。
早上还一片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天气还真是多变啊,明明刚刚回来时还是晴天的。”
可能是确实没什么人可以说话的缘故,祥子最近自言自语的频率多得有些离谱。
“明天得提醒大家带伞呢,不过这事素世应该会提醒吧。”
祥子边自言自语,边把衣服抱回房间,然后叠好,收好。
“先去吃个饭吧。”祥子看了眼冰箱,她还是会做点饭,虽然只是在家政课上学的,不过因为没什么时间,所以基本吃的都是面包,因而冰箱里也没什么菜。
提起这个,祥子就突然想起来昼给自头上来的手刀。
下意识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其实还挺舒服的……像是按摩一样。
不过昼的语气还是挺吓人的。
小时候暑假在岛上生病了,不肯吃药的时候,夜阿姨就是这么吓自己的,那时候母亲还在边上偷笑,不过没过多久自己就因为不想吃药也被夜阿姨骂了。
“好吧,那今天就自己做饭吧!”和自己不同,母亲是会做饭,而且很厉害据说是以前跟父亲离家出走时学会的。
她一直想教给自己的说,虽然自己因为害怕被油溅到一直不敢学就是了……
要是自己当时勇敢点就好了。
“不过得先去买菜呢。”祥子翻了下钱包,因为给昼(虽然全被自己吃了就是了)买面包,只剩下些零钱。
于是她想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从自己的小金库拿点钱出来,就当庆祝明天就要回到crychic里去了。
虽然脑子是这么想的,但自己手却完全不听使唤,抗拒着自己从盒子里拿钱。
她只能深呼吸后,咬着牙,闭上眼,一鼓作气从钱堆里面抽了一下叠。
然后一脸肉痛的塞到自己的包里。
“再见了,我的小钱钱desuwa”祥子嘴角下撇,一脸悲伤告别。
叮铃铃~叮铃铃~
这个时间还还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吗?
难道是打工的事吗?
祥子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睦。
“喂,小睦什么事?怎么早就要睡了吗?”
“种东西,不知道种什么,素世叫我问祥。”
“诶?种东西……素世在你边上吗?”
“她说不在。”睦说
祥子听到对面一阵嘈杂,是素世有些焦急的声音,虽然没清楚是什么。
然后是素世接过了电话说道:“抱歉啊,小祥,打扰到你了,我和小睦正在买种子,因为是在不知道买什么所以来问一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久违听到素世那温柔的声音,祥子也是有些怀念和开心:“不用着急嘛,明天练习结束,我们一起去看看啦。”
素世声音停了一会,然后用着带着颤抖的声音道“我知道了,明天大家一起去看吧。”
“当然咯,我还有有事,就先挂了。”
“明天见,祥(小祥)。”手机对面两个声音齐齐说道
“明天见。”祥子也说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但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祥子笑了笑,直接接听电话:“小睦还有什么事吗?”
“您好这里是赤羽,请问是丰川清告先生的亲属吗?”
祥子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我是她女儿丰川祥子,请问我父亲他怎么了。”
“醉酒斗殴,麻烦您通知其它大人来一趟,可能要付一定的赔偿金,还麻烦请带些钱过来。”
---
等到警察局时,本就乌云密布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顺着电话里的说的地点,祥子走到了一间会客室里。
推开门的第一眼,她就能看见坐在角落低着头的父亲。
手上缠着绷带,头发凌乱像是数年没打理,身上无比脏乱。
今天早上本来干净整洁的西装,现在却到处带着灰尘,褐色的油渍东一块西一块的,酒或者汤汁留下的水渍整片整片也附着在其上。
隔着数米,祥子都能闻道那股令人恶心的酒气和酸腐味。
但最让祥子感到窒息的是丰川清告像是死了一样的表现,哪怕是自己进来了,也完全像是没有知觉般,只是坐在那。
“父亲大人……”
“你家大人呢?”一位女警官走了过来,对着祥子柔声说道。
“抱歉,我家就我们两个人。”祥子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下意识的回道,她完全不清楚为什么早上还一脸笑容的父亲,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就是那家伙的女儿?”
祥子看向说话人,是一位手臂绑着绷带,头上裹着纱布,带着有写裂纹眼镜的中年男子,他现在正皱着眉头,目光复杂看着祥子。
这位应该就是自己父亲酒后斗殴的受害人了。
“嗯,我是她的女儿,丰川祥子。”祥子低垂着眼,声音有些沙哑,几缕发丝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
祥子看了眼坐在角落的父亲,目光又移回三角先生的身上的绷带上,沉默了一会才憋出可以说出一句话的力量,鞠躬道歉:“我父亲将你打成这样,真是万分抱歉。”
然后抬起身子接着道:“不过还请问一下您为什么和父亲见面?”
她很确信父亲绝对不是会随意动手的人,哪怕是酒后也是如此,但哪怕是对面说什么话,率先动手也是不应该的,祥子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得问清楚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三角先生面对祥子的质疑,没有任何生气和厌恶,只是叹气道:“你能站在着,说明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犯下的错吧?我约他出来就是因为这个,那个错误损失的不只是你们公司,还导致无数人无家可回。”
他顿了会,平静的道:“我就是其中之一。”
祥子听到后,瞳孔猛然收缩,脚向不自觉后挪了两步,握紧了拳头,嘴唇微张却发生大脑混乱得一句完整的句子都组合不出来。
她脑海里想过无数可能性,但唯独忘记了父亲离开家的原因——那168亿。
简单的数字背后到底又多少家庭因为其分崩离析,到底有多少人因为这事过上比自己还要痛苦的日子,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想到。
她眼角抽搐着,全身莫名的寒冷,胃内恶心的一阵翻腾,想要把所有内脏都吐出来般,手足无措之下,只能用无比的虚弱声音道“对不……”
“你不用道歉,我没什么心情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讨论什么对错。”三角先生开口制止了祥子的话“而且其实现在开来也不算他的错误,他反而也是受害者,况且要是真全部是你父亲的问题,就不是他打我了,而是我弄死他了”
“但父亲大人也确实犯了错,我还是得替他向您道歉。”祥子再次鞠躬道歉道
“还真是好女儿啊,其实我这顿打挨的不冤,是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的医药什么的就算了,就当是为我说得话当偿还,但店家的损失还是得你们负责。”三角先生用手推了下眼镜,感慨了一句后,平静的解释道。
“非常感谢您的宽宏大量。”祥子再次看了眼父亲,父亲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根据我们统计需要赔付的金额是这个。”见三角先生和祥子停下了对话,坐在一边观察形式的店员,立马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
祥子接过翻看起来,损坏地方的照片和其购买时的采购单,以及夹在末尾的金额统计图。
看到那统计图最后一行总金额,祥子呼吸猛然停滞下来,心脏像是刀子上滚过一圈般绞痛。
“这个金额我们也经过确认了,是没问题。”女警官说道
祥子手按在自己的包上,咬着牙强忍着哭腔说道:“抱歉我……暂时可能……只付得起一半……”
“没事的,不着急的,年前还清就行了。”店员倒是很大度。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祥子声音颤着,抖着手从包里拿出用塑料袋包好的纸钱。
店员一愣,傻傻的借过打开数起来,里面有零有整的数额,让同样经常打零工的她一瞬间就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了。
虽然她也想大手一挥说要免了赔偿,但她终觉只是个店员,只能沉沉呼了口气道:“正好一半,我先收下了,剩下的你慢慢来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是可以还了就联系我吧。”
虽然其实还差一点到一半,但店员也不是很想在让面前这位看起来才初中左右的少女为难,打算自己垫付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祥子移开盯着在别人手上袋子的视线,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这边签个字,就可以走。”
祥子控制着依然颤抖的手,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后,走到父亲身边。
“该回家了,父亲大人。”
“祥子,你来了。”丰川清告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祥子眼,然后起身浑浑噩噩的拖着身子向外走着。
祥子看着父亲狼狈丑陋的背影。
内心却没有任何愤怒情绪,甚至连自己买琴钱没了的悲伤也完全不见了。
有得只是疑惑,平静得如死水般的疑惑。
曾几何时,母亲也牵着自己的手,在父亲身后走着,她也会如这般看着父亲的背影。
高大厚实,永远挺得笔直,像是堵墙般,西装也是永远整洁干净。
自己可以爬到上去看着远方,也永远不怕掉下去。
但现在呢?
驼着背,西装脏乱,没有一丝神采,这还是记忆里父亲吗……?
积蓄已久的乌云,终于开始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了祥子的肩上。
“父亲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
丰川清告也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对不起,祥子你回去吧。”之后就继续往前走着。
祥子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独自一个人往前走的父亲,一句话也没说。
“小姐,回家吧,你外公一直在等您。”突然,不知何时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人,恭敬撑着伞,站在祥子斜后方
“你一直在跟踪我?”祥子记得这位,是外公的司机兼保镖之一。
“您外公叮嘱我,如果您有想回家的念头,就叫我接您回去。”保镖委婉的像祥子证明了自己的行为。
祥子连知道自己被跟踪后,愤怒的力气的都没有了,她现在只是在想。
要是自己还在丰川家会怎么样。
说不定现在crychic已经完成了第二场live,自己也不需要睡着闷热连床都没有的房间里,也不用因为怕下雨导致衣服干不了,洗澡会白洗而发愁,自己也不用考虑学费怎么办。
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可以天天弹琴,可以不用天天5点就爬起来送报纸,也不需要在干了一天活以后学习……
“小姐,值得吗?”保镖似乎看出了祥子的想法,开口问道,然后接着补充:“小姐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之后会每个月给清告先生打一笔款的,你不用担心她的生活。”
“保镖先生,你觉得我父亲是个没法养活自己的废物吗?”祥子很清楚父亲变成这个样绝对不是钱的问题。
“您外公说过,清告先生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缺了点运气。”
一个要强中年男人,事业受挫,妻子去世,女儿也因为失望透顶不要自己了,而且还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他人无家可归,其它人不清楚,但清告先生这种好强的性子,自杀的概率可以说是几乎为百分之百。
保镖知道这一点,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说出来,于是沉默下来。
祥子深深吐出一口气,平静的道:“替我跟外公说声抱歉。”
“我知道了,小姐我送你吧。”
“我自己走吧。”祥子摇头,没有在理会保镖。
直接走出了伞遮蔽的范围,淋着淅淅沥沥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