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少女环顾四周,她正处在一间被洁白渲染的房间里。她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正在输液打点滴。一时间她清楚了,自己正身处在医院中。过去,年幼的她曾跟随着父亲和母亲到医院看过病,虽说只是普通的身体发热但那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无论跟随父母到哪里她都能感到快乐。
「醒了吗,小姑娘」
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少女拼尽全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眼前这个女性的记忆,然而遍寻过去的经历,她应该从未跟这种脸上满是温暖笑容的女性相遇过,少女平生所遇之人除了冷漠旁观者就是对她充满恶意的人。见到少女的脸庞上显露着恐惧,女孩将手叠在少女的胳膊上言道:
「我在垃圾堆里捡到的你,要是再迟一步你就被冻死了。」
「我得回家了。」
「不用心急,垃圾堆旁就是你的家吧。我已经告知过你的爸爸了,放心吧」
听到女孩的解释,少女松了一口气。其实就算不回家也无所谓,反正父亲不是把陌生女人带回家,就是在家酗酒饮醉。她仅是不想陷入麻烦的事情里不然惹下麻烦回家后又要挨打。然而眼前的女孩不论是温和的声音还是真挚的笑容,都把少女的目光吸引了。这是她生来第一次想要主动与陌生人结识,于是她出口问道:
「你是谁?」
「我嘛?呵呵,我的名字是——」
……
从漫长的梦中醒来,
眼前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起身靠在床边,看着周围凌乱的环境才想到她是在跟医生的实验中过度劳累而睡着了。转化后的医生依旧在孜孜不倦的探究着这幅身体的秘密,她还提出了互相摄取彼此的血液来查看效果。其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与同族互相摄取血液时似乎只能由姜嫄单方面来提供血液。
这段时间以来,姜嫄就与医生窝在诊所里几乎就在干这一件事。医生一面与姜嫄交媾同时又将身体上的变化一笔笔记录在本子上。这种时常被打断的感觉让姜嫄身心疲惫。
此时此刻,
见姜嫄从睡梦中醒来,医生今日却没再第一时间要求姜嫄做实验,而是将一杯装有红色液体的容器交给了姜嫄,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姜嫄将其一饮而尽。医生那专注的目光落在姜嫄的身上,这使得姜嫄不禁怀疑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嫄,实验结束了。” 医生吊着一根细木棒,吊儿郎当的样子并不像一个研究者,“再不把你还回去,我就要被时雨生吞活剥了。”
“结果呢。”
“单纯的体质和魔力增强了。” 医生的脸上看着多了几分失望,但她还是继续说道,“原本要三拳才能击穿的树干,现在一拳就能将整棵树击倒;原本能使用的基础魔术,现在也变得更加强力。竟是一些无聊的变化而已…”
“是这样吗。”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嫄要陪我做无聊的实验呢?” 医生疑惑道,“我还是人类时,你就在诊所里赖着不走吧。”
“你、你是我亲自转化的第二个人,我、我关照你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医生是除时雨之外,姜嫄亲自杀死的第二人。面对复生苏醒的医生,她的内心总有种母亲面对女儿时的慈爱之情在萦绕着。对于姜嫄的回答医生并没有作答,她别过头去无所适从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哪怕无话可说,姜嫄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就是医生表达善意的方式,两人沉浸在这难得的静谧中直到医生再次开口说道:
“村庄里已经没有可供血的人类了。”
“嗯…”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 医生的话中带着不少清爽和舒畅的感觉,“多亏了这样,我才在这座村子有了归属感。在王都的医学馆也好、还是搬来这座村庄,我始终都无法融入人类的群聚生活,而现在我竟还稍稍有些向往。这或许也是姜嫄血的力量。”
“血脉的力量确实能消除人和人的距离感。”
“所以,村子里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不是吗?” 医生语重心长的对姜嫄道,“栀子是最后的人类了,已经不用再折磨她了吧。”
听从了医生的建议、或者说是被医生赶出了诊所。回村子的这段路不知走了多久,当她再次回到栀子的屋前时,细碎而沉重的雨点从天空落下。屋子周围的树木灌丛皆已泛黄,姜嫄这才注意到秋天早已来到了。她站在门外,是敲门等待对方还是直接推门而入,一时间让她犯了难。在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决定推门而入时,栀子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花子?是你吗…”
“栀、栀子姐姐,我——”
来时想着与栀子重逢的场面,姜嫄准备了许多套说辞。然而突然被对方拥入怀中后,她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场迟来的拥抱持续了很久,等到姜嫄想起对方还是人类却淋在雨中时,她才匆匆推开了栀子拉着对方进入了屋内。回到家中,姜嫄赶紧找来毛巾帮着擦拭栀子身上的雨水。
没有想象中的难堪和撕心裂肺,仅仅是普通的对话和问候。姜嫄久违的感受到了心理的放松。果然在这个小房子里才算有回家的感觉,不过栀子虽然表情上看着平淡,但那脸上的憔悴和落寞却也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的。于是,姜嫄打破了平静的对话,问道:“您对人世还有眷顾吗?我想要…”
“杀死我吧。”
在得到栀子的许可,姜嫄以为万事大吉时。门外忽然一阵不祥的气息引起了她的注意,开始时她还想忽略这股气息。然而,这股气息愈发靠近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姜嫄警觉地靠近玄关处却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震了个踉跄。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疯狂的男性,他面色狰狞手持短刃,姜嫄情急之下准备将其踢翻时男性胸前悬挂的木制的十字架与手腕上的银铃声竟使得姜嫄感到了几分恐惧。
然而正是这一瞬的犹豫,男性的短刃已经刺入了姜嫄的脖颈。大约是在诊所为医生输入了过多血液的缘故,这种本该是不痛不痒的攻击使得姜嫄连连后退并撞到了墙上。眼前疯狂着的男性十分眼熟,姜嫄靠在墙边见到栀子惊恐的神色后,才想起来他应该是栀子的兄长。
“又、又是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栀子的尖叫声回荡在屋内,栀子不顾一切的冲向男性并使出全力将其推倒在地面上,“又是你,又是你!为什么我们快要破镜重圆时你就出现了!!!你这个——”
栀子顺手抄起灶台处的火钳向跌倒在地面上的男性挥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被逼疯的女性直到将疯狂的男性彻底杀死之后仍旧不解气。等到姜嫄脖颈处的伤口彻底愈合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这个时候栀子也因为疲累而靠在另一侧的角落处昏迷了。姜嫄正晃悠悠的站起身时,一个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她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显然就是在说,她是这次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嫄大人,您对这次的服务可还满意?”
“女仆小姐、” 姜嫄缓了缓说道,“莫非您还真想杀了我不成?”
“这种程度的伤对您是没有影响的,不是吗?” 女仆亲昵地将手搭在姜嫄的脖颈处,“不过、十字架和银铃这些祭祀法器果然也会对您造成影响呢。这件事医生小姐肯定也会感兴趣的。”
“我已经说服栀子了,也不用非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这怎么行呢!” 女仆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让姜嫄感到胆寒,“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欣赏人类将毕生培育的感情彻底抛弃时的那种疯狂的景象。啊啊~女杀父、母杀儿女、妻子杀害丈夫、邻人相互猜忌。多亏了您的出现才实现了我多年的夙愿。您是我的主人,请允许我在您的身侧服侍您。”
“那么你要放弃做人类吗?”
“这件事还恕我拒绝,这份刺激和快乐只有人类才能感受的到。” 女仆向姜嫄郑重行礼后,说道,“目下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吗?肮脏的尸体就由我来处理即可。”
对于这位女仆,姜嫄有时却也真看不清楚她的本质。女仆过去的人生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地狱中度过才造就了她现在的癖好和性格,姜嫄抱有着特别的好奇心。然而对方不想开口时,姜嫄也不好刨根问底。于是这一夜就在她和女仆的互不相干的情况下结束了。
在她杀死栀子的五天后,
栀子苏醒了。
这五天里,姜嫄始终守在栀子的身边,也亲眼见证了尸体的变化。因常年采药在外风餐露宿而变得粗糙的皮肤变得更加顺滑有弹性、手上的老茧也消失了、眼球由过去的浅蓝色化为了淡红色、仅仅是粗略的观察就让她发觉栀子的容貌和身形上的巨大变化。
“…花、花子。”
并无需她的教授,栀子醒来后就主动通过呼吸掌握了咬字和说话的技巧,当然也是后来姜嫄才得知,这些知识和技巧都是医生和时雨在栀子还是人类时就教授给她的技巧。不过,目下姜嫄正沉浸在栀子复苏的喜悦中。
“太好了!太好了呢!”
“如此以来,这座村子也就彻底消亡了吧。”
“说什么呢。这里永远是我们的村庄!”
拖拽着栀子的手,姜嫄带她来到了村子里。虽说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村庄的人口锐减。然而要说村庄彻底消亡,似乎还为时尚早。村里的人们仍旧如过去一般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在脱离了人类这一身份的桎梏后,人们之间终于也不再需要有猜忌和背叛。这才是——
“这才是真正的安乐乡啊!”
听到了姜嫄发自肺腑的感慨,栀子也落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