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 Li特别允许林宁利用上课的时间去保健室借用吹风机。
这倒是省去了一番麻烦。
拉好蓝色隔离帘,并嘱咐保健老师不可以偷看后,他把自己和衣服从头到脚都吹了一遍。
内裤里外轮换着吹,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挺贤惠的,又有耐心,真是居家好男人。
重新穿好衣服在全身镜前照了照,一旁坐在旋转椅上的保健老师啪啪鼓掌,说诶诶诶同学你长相有股日系明星的感觉。
林宁当即心花怒放,连忙问是木村拓哉吧?柏原崇和菅田将晖也还行,道枝骏佑嘛,感觉差了一点意思。
是谁是谁?
他期期艾艾又有点羞涩,没想到自己的美貌也有被人赏识的一天。
保健老师笑而不语,喝了口水,悠悠道:
“蜻蜓队长。”
你吗。
回到教室,前后大概花了30分钟的时间,Miss Li正在讲定语从句,林宁打了报告走到自己座位,同桌杨澄起身让路。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宁刚坐好,就感觉手肘被杨澄轻轻碰了一下。
“查清楚了。”
“嗯?”
“打报告的是李雨航小团体,明明他们昨天也起哄分走了几张CG卡片,转头就把你卖了,真孙子!”
杨澄立起书本,压低声音跟林宁说话。
此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颇有几分任侠风范,但论起业务能力却也丝毫不亚于厂公,班上大大小小的八卦都逃不出他的情报网。
“正常,”林宁拉开笔袋的拉链,拿出最爱的鸣潮卡提西娅联名款圆珠笔,翻开英语书,“嫉妒让他质壁分离。”
前几次月考林宁都恰好比李雨航高出一名,想来让后者十分不爽,明里暗里搞针对。
“下课去堵他怎么样,骂他背信弃义。”杨澄提议。
“我在考核期,”林宁一边写笔记一边说,“咱要努力学习,把成绩拉起后再专门去恶心他,良性竞争嘛,老刘也说不了什么,反而还要鼓励才对。”
“血手人屠...他没弄你吧?”
“批评了几句,然后限期我三天内加入社团。”
“来我们非恋研,感受青春的美好氛围。”
“就是说太危险了。”
划拉——
笔尖夏然而止,在课文插图处画出一根纵贯上下的长横线,将Lily和Jack隔开,宛如叹息之墙。
林宁放下笔,偏头看向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湿漉漉的树叶低垂着,东倒西歪,茫茫大的雨幕中找不到归宿,被风雨推着前进。
他颇有些感同身受。
社团是危险的代名词。
杨澄的非典型恋爱研究社先不谈,话剧部里适合产生恋爱气氛的桥段就少了吗?
身负恋爱系统,注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哔——】减少成负数变妹子就麻烦了。
“搞不懂。”杨澄耸肩。
“书拿反了。”林宁善意提醒。
“不早说!”杨澄慌忙把书颠倒过来。
小动作被Miss Li尽收眼底。
她扶正小蜜蜂,把扩音器的麦克往嘴边放:
“杨澄你在底下滔滔不绝,想必对这个问题胸有成竹了,来,说一下关系代词‘who’在句子‘站在那边的男孩是我的表弟’中起什么作用?”
杨澄忙着跟林宁讨论干内鬼的事根本没听讲,仓促起身,眨了眨眼睛目光纯真。
起手一句“pardon?”。
Miss Li微笑着重复了一次问题。
“oh,yes...(哦,也是...)”
他佯装镇定,趁机用藏在课桌下的手拍了一下林宁肩膀。
温柔侠,队友危,速救。
林宁瞟了一眼黑板上的句子,其实很简单。
奈何杨澄是那种极度偏理的英语苦手,又没听课,答不上来正常。
“充当...”
话音未落,一个十足骚包的声音在教室另一侧响起。
“Miss Li, may I?”
“Of course,Aegean Sea。(当然,爱琴海。)”
英语课并没有要求大家取洋文名字,当然你想增加沉浸感也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在课堂上这么叫你。
不过逆天到用爱琴海当名字的,班上也只有一位神人。
——李雨航。
眉毛和嘴唇都很薄的男生从座位上站起,遥遥向林宁和杨澄这边看了一眼,随后用气泡音回答道:
“超easy呀,充当主语。我还可以再仿造写个例子,I admire students who always...”
突发交锋以李雨航阵营取得完全胜利告终。
杨澄憋屈地坐下,脸上火辣辣的,扭头看向林宁。
“下次月考真有把握给他拉爆?”
“以前拖我后腿的主要是语文,作文写得垃圾,现在嘛,难说。”
平淡生活主义原则并不是说别人欺负到你脸上还要忍气吞声。
“且听龙吟。”林宁把手指捏地咔咔作响,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么说我有点害怕。”杨澄惴惴不安,戳了戳林宁的胳膊,“稳点,让楚穗多教教你...啊,完了,你跟陈雨眠这么好,楚穗回来你不炸了?修罗场啊!”
“同学之间的关系有这么复杂吗?”林宁叹了口气。
“反正我不觉得普通同学会答应跟你一起玩双人成行,还天天续火花。”杨澄吐槽。
“那是你没遇到。”林宁不置可否,用笔在jack的头上画圈圈,一圈又一圈。
很快jack的脑袋就变成了黑色答辩,也不知道Lily还愿不愿意跟这样的叼毛做朋友。
‘楚穗...’
老刘和杨澄都提到了这个名字。
林宁握着笔的手指一顿,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思绪逆着雨线回溯到了记忆中的某个夏日。
午后,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女孩儿站在图书馆门口那棵巨大的广玉兰下,斑驳的光影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来,落在她随意扎起的马尾辫发梢,也落在她微微汗湿的、光洁的额头上。
在等人,也许是等他?
推着借来的自行车缓慢前行,这样想着,经过她的身侧时听到了声音...衣角,是衣角被抓住,女孩儿偏头看着他笑,明媚如天光,影影绰绰,心里不由得传来一阵悸动。
声音,对了,话的内容是什么?
遗忘。
许久未见,过往的场景梦一样朦胧,念头也像是阳光下的水汽,蒸腾得模糊不清了。
“林宁同学?”
腼腆的呼声把林宁从回忆中唤起,他茫然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小脸紧张兮兮的陈雨眠,和她递来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