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纹浮现在墙面上,顺着螺旋的阶梯向上盘旋,直到封顶的平台之上,站岗的卫兵疲倦地倚在墙上,头点点向下,正打着瞌睡。
裂纹停在了他的身后,周围的砖瓦开始剥离、重组,在卫兵发生骚动清醒过来之前,砖石组成的巨手便将他一把抓住,丢入墙外的百米高空,尖啸的寒风掩盖了灿烈的呼号,而随着墙壁砖石的复位,这里再也寻不到卫兵存在的痕迹。
随后在旋转阶梯的下方,传来两个人不紧不慢交谈的声音。
“哇哦!这效果不错!”
斯刻诺斯收回了扶在墙上的手,现在他已经肃清了通往储物间的一切障碍。
“你把他们,干掉了?这,这不应该啊,你不是还没有拿到法杖吗?”
“观星塔本就是个巨型的施法装置,其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和观星者的魔力同调,进行远超视距的观测,而顶层的观星室便是一切魔力的汇聚点,本该是这座塔的核心,结果你看看,他们把那里当作了什么。”
斯刻诺斯拨开了最上层的门,带着约安尼斯进入了观星塔的宽阔的顶层——在几何对称的纷繁穹顶之下,原本相配的观星球早已不见了踪影,这里只有乱糟糟堆砌着的监狱收缴的各种“赃物”。
“储物间?呵,倒也正常,一个拆不掉且坚固的宽敞房间,可不能浪费在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上。”
斯刻诺斯阴阳怪气地嘲弄着,顺便摆了摆手,在漆黑的杂物堆里面点点亮出紫色的荧光,够了出杖形的轮廓,而后他掌心使力,光点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紧紧砸入他的右手心里,观星塔圆润的塔顶也在数十年的尘封后,在轴承老旧沉重的嗡鸣声里重新启动起来,向夜空播撒着岁月的积灰,观星室得以重见夜空,可漆黑的幕布下也只有无尽的阴霾。
约安尼斯选了一把趁手的长剑,他自己的早不知道被倒买到那个犄角旮旯的市场去了。
“你要去哪?”
斯刻诺斯迎风回首问道,披着刚寻到的黑袍,下摆与兜帽在风中散开,猎猎作响。
“我还想问你呢?”约安尼斯回到,“陪你一段,就当还个人情!”
“那好!法杖有狄多娜的留言,说她要前往斗技场,应该就是那儿吧!”
斯刻诺斯指向了城中椭圆的竞技场,中心露天的开口正溢出紫红色的光芒光柱,隐约还能听到爆裂的轰鸣。
“对!但那是……”
“行!你做好准备!”
在得到约安尼斯回答之前,紫红色的纹路便以斯刻诺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在风声中握紧了法杖,与狂风对峙。
“法术装填-编号10035。”
深色的闪电与波动充斥着整个空间,在尾径上留下悦动的粒子。
一阵清冷的女声响起。
“资质审核通过,传送法术已就绪,坐标——狄多娜。”
高塔上响起如雷般的轰鸣,再一次震响在普洛斯港的正中。
轰隆!
两只庞大的身影碰撞在一起,在竞技场中央扬起沙尘,在尘埃散去后,两具扭曲诅咒的血肉纠缠物赫然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一只怪物的长舌粗壮如绳,死死缠绕住另一只过分肿胀的肉臂,在拖拽间用异变的双拳飞速锤击着另一只怪物血肉模糊的面部。四下看台的人群在狂乱中欢呼着,在一拳一拳的节奏中迎合着升温的氛围。
卫兵总领屏息注目着赛场,心思却不在于此,他的余光扫过贵宾席上深邃的黑帘,那便是魅影夫人的包厢黑帐,没人在黑纱下见过她的真实样貌,就连观赛的包厢也被神秘的黑色覆盖。
他的手在颤抖,事到如今他居然依然在——害怕:也许他找夫人就是个错误,也许狄多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也许少女的声音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也不该从奢求从举荐中索求奖金……等等!奖金?!为什么他会指望在举荐“人”给夫人时会获得奖金?夫人不是只收……
总领瞪大了眼睛,一个可怖的猜想正迫使他去回想一个至今也从未怀疑的幻象——在外城门下见到那小子时,曾有一个温柔的女声轻抚过他的耳畔。
“能带我去见见领主吗?我想……参加比赛!”
砰隆!
赛场传来巨响,巨腕的怪物接下了打在脸上的最后一拳,粉碎的面部发出痛苦却又兴奋地嘶吼着,借着缠绕的长舌拽过它的对手,那个可怜家伙的前胸几乎是在瞬间撞上了另一只拳头,在强烈的冲击中被锤向数米外的地面,全身虬结的扭曲存在被惨痛地撕裂,战斗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怪物!)
总领这么想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上的惨状,尽管相似的场景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夫人的手下们用铁索紧缚住住胜者,其余则打扫着场地内悲惨的血肉。
(战斗的是怪物!死掉的也是怪物!)
这是竞技场的宗旨,是普洛斯港人尽皆知的事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凭什么该不知道呢?
“下一场!”
一个观众呼喊起来。
“下一场!下一场!”
第二个,第三个………漆黑夜幕下无数只手齐刷刷地抬起又放下,在震耳欲聋的节奏中索求着下一次的血腥冲击。
他曾也是其中的一员,他曾也渴求着一切。
管理人员开启了禁闭的铁门,下一次战斗即将打响。
他该知道,他本该知道……
在这里的比赛的,只有怪物……
这是属于亡灵们的赛场。
铁门的嘶鸣划破了观众的狂欢,总领看向了黑洞洞的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