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沙… 沙…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混合着粗重如风箱的喘息,由远及近,在死寂的矿道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深紧绷的神经上。不是追兵… 这声音迟缓而痛苦… 是谁?他心脏狂跳,闪电般缩进一道狭窄的岩缝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留下手电筒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那佝偻的身影和绝望的呓语,如同不祥的预兆。
一个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身影,蹒跚着挪近,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幽魂。破烂的矿工服沾满黑泥和可疑的暗渍,散发着酸腐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脸上污垢结痂,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在凌乱枯槁头发下偶尔抬起的眼睛,浑浊而充满惊惧。肩上扛着一把锈迹斑斑、沾着暗色污垢的十字镐,沉重的镐尖在湿漉漉的地上拖曳出令人牙酸的、长长的刮痕。那人低着头,神经质地反复咕哝着破碎的呓语:
“… 又来新人了… 躲不过的… 他们… 眼睛… 到处都是眼睛… 得躲起来… 躲起来…” 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仿佛被无形的噩梦日夜追逐。
身影蹒跚着消失在黑暗里,留下死寂和更加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林深等了几秒,直到那拖沓声彻底远去,才敢挪动僵硬的身体。地上,一张泛黄、边缘磨损的纸片静静躺着。他捡起,是一幅用炭笔潦草绘制的简易地图,线条歪扭,如同绘制者在极度惊恐中颤抖着手完成。几处用暗红(那颜色粘稠得如同干涸的血?)圈出的标记触目惊心:一处标着模糊的 “出口?”,箭头指向复杂曲折的路径;另一处则用颤抖的笔迹写着 “毒气区”,旁边还画了个简陋却骇人的骷髅头!
嗒嗒嗒嗒 ——!远处,清晰而急促的、绝非一人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金属装备碰撞的、整齐划一的脆响!这声音冰冷、高效、充满目的性,与刚才那矿工拖沓迟缓的脚步截然不同!方向正是刚才那矿工消失的方位!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林深,未知的危险正在逼近!
林深头皮一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神秘矿工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去。地图上那个 “出口?” 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之光,而那个喃喃自语、饱含恐惧的矿工,他身上一定藏着逃离这地狱的关键,或者,至少是同路人的线索。
循着地上模糊的拖痕和空气中残留的、混合着浓烈汗臭、铁锈与一丝若有若无腐臭的怪异气味,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被巨大狰狞钟乳石半掩的凹陷处,发现了一个用腐朽木板和碎石勉强垒成的窝棚,低矮得如同野兽的巢穴。刚靠近那散发着霉味的入口 ——
呼!一道冰冷的寒光带着风声直抵咽喉!林深甚至能感受到刀锋的锐利和持刀者剧烈颤抖的手臂传递过来的惊恐。
“谁?!谁派你来的?!” 一个沙哑、惊恐到变调的声音从窝棚的阴影里炸响,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说!不然宰了你!”
林深瞬间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衣服,紧贴在冰凉的脊背上。“别… 别动手!我是省地质勘探三队的!林深!编号 GD-307!山体滑坡… 被困在这里了!我不是他们的人!” 他急促地解释,声音尽量保持(Ping)稳,但尾音仍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努力传达着真实的身份和处境。
窝棚里死寂了几秒,抵在喉咙的匕首力道似乎松了一丝。借着林深手电筒余光,他看到阴影里那双布满血丝、惊惶如受惊野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匕首缓缓移开,但警惕丝毫未减。
“… 勘探队的?” 那个自称老周的男人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更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 没用的… 他们也快来了… 谁也跑不掉… 都得死在这里…” 他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的身体蜷缩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喘息稍定,老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林深的脸,似乎在用最后的气力判断真伪。最终,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怜悯与同病相怜的光芒闪过。他哆嗦着,像捧着珍宝又像捧着诅咒,从怀里那件破布烂絮般的衣服最里层,摸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他枯瘦如柴、沾满污垢的手指颤抖着按了几下,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着他绝望的脸。他将屏幕转向林深,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恐惧:
“看… 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魔鬼!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
模糊晃动的视频画面里:幽暗的矿道中,几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连体制服、戴着全覆盖式防毒面具的身影,动作高效而冷酷。他们正用粗大的金属注射器,将一种散发着幽绿荧光的、粘稠得如同活物的液体,狠狠注入矿道的岩壁缝隙!那绿色液体一接触岩石,便如同有生命的脉络般,贪婪地蜿蜒渗透、扩散,发出低微的滋滋声,画面诡异邪恶到令人作呕。林深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注射器 —— 粗大的针筒上,一个黑色的标签异常醒目,上面印着粗体的白色字符:K-743!同时,他注意到视频左下角有个模糊但独特的标志 —— 一个抽象的、扭曲的 DNA 双螺旋缠绕着矿镐的图案,下方隐约有 “YS” 字母组合。这和老周安全帽上的 “永盛矿业” 缩写吻合,却透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科技感。
林深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四肢冰凉。这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而老周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不寒而栗,仿佛揭开了地狱的一角:
“七年前… 我和二十多个兄弟,就在这下面挖‘黑金’… 日子苦,但能活命。” 老周的声音陷入痛苦的回忆,“突然有一天… 来了几辆怪车,下来一群戴这种面具、穿这种黑皮的人…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说话斯文,眼神却冷得像冰。他说这里被‘永夜科技’征用了,搞什么‘国家重点项目’,让我们立刻滚蛋,补偿款… 呵,少得可怜。”“张大勇,那个犟驴子,当场就顶撞… 说这是我们的饭碗,不让干就拼命… 当晚,大勇就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接着是李二狗、王老蔫… 一个接一个… 像被这矿洞吞了!” 老周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刻骨的恨,“我… 我不信邪,偷偷溜回来想找大勇,哪怕… 哪怕带块骨头回去给他老娘…” 老周的声音哽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结果… 结果就撞见了他们在往石头里打这些… 这些绿色的毒水!用的就是那种贴着‘K-743’鬼标签的罐子!更可怕的是… 我… 我摸到了那个地方… 那个藏着玻璃罐子的地狱!”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筛糠般抖起来,眼中恐惧浓得化不开,声音也变成了破碎的嘶嚎,“… 张大勇!李二狗!王老蔫!…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们啊!!就在那些罐子里!… 泡在绿油油的水里!… 他们… 他们还没死透!还在动!… 可那… 那哪还是人啊?!皮肉都… 都透明了!骨头歪七扭八… 眼睛… 眼睛像死鱼一样瞪着!张大勇的胳膊… 胳膊上还系着我送他的红绳啊!… 他们… 他们是在用活人… 用我的兄弟… 造怪物!那些绿色的毒水… 会把人… 活活… 活活折磨成那种东西啊!!” 这血淋淋的真相,如同重锤砸在林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