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中央,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花衬衫男人脸上带着胜利的狞笑,他的两个跟班像两堵墙一样挡在我可能的退路上。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刺进我的皮肤。
"怎么?不敢说话了?"他向前逼近一步,金链子在脖子上晃荡,"昨天不是很能说吗?"
我的喉咙发紧。作为医生,我处理过无数紧急情况,但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说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我的视线扫过周围:护士站的李护士正悄悄拿起电话;林晓楠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望着我;几个住院病人从病房探出头来...
"这位先生。"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依然比原来的音调高,"如果您对诊疗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投诉。现在请让开,我还有危重病人需要处理。"
我试图从他身边绕过,但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白大褂前襟:"想跑?今天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保安!就是这三个人在骚扰我们医生!"
林晓楠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最前面,她高举着手机:"我已经录下来了,你们再闹事,我马上报警!"
花衬衫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这给了我挣脱的机会,我迅速后退两步,整理被扯乱的白大褂。这时保安终于赶到,局面暂时得到控制。
"陈医生,您没事吧?"林晓楠凑到我耳边小声问,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我摇摇头,却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颈间——那里的绷带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露出一角。她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关切模样。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张教授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他大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陈远,跟我来办公室。"
关上主任办公室的门,张教授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病人为什么针对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告诉他我的染色体在一周内从XY变成了XX?告诉他我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医学无法解释的转变?
"只是...普通的医患纠纷。"我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谎言,"他拒绝做必要检查,我坚持诊疗规范。"
张教授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说:"你最近状态不对。脸色很差,声音也...变了。"他斟酌着用词,"如果身体有问题,应该及时休息。"
"我会注意的,谢谢主任关心。"
走出办公室,我发现林晓楠居然等在门外。她快步跟上我:"陈老师,我能和您谈谈吗?就五分钟。"
休息室里,她关上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您需要这个。"
我接过一看——是皮肤专用的医用胶布,透气防过敏型。
"我注意到您脖子后面的皮肤发红了。"她的声音很轻,"这种胶布更柔软,适合...敏感肌肤。"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颈后。什么时候?她是怎么发现的?
"谢谢,不过..."
"还有。"她打断我,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关于您的...变化,我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上周三晚上,您是不是去过医院旧楼的病理科?"
周三?那正是我发现身体变化的第一天。我确实去过旧楼,为了取一份疑难病例的切片报告...
"那天我也在旧楼。"她继续道,"我在B区走廊看到您...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白大褂但我不认识的医生,他递给您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是的!确实有个陌生同事给了我一个说是"检验样本"的金属盒,让我转交给检验科。但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了...
"第二天开始,您的声音就变得不一样了。"林晓楠的眼睛亮得惊人,"而那个医生...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话。是检验科陈晓婷发来的消息:「紧急!你的血样出了大问题。来地下二层病理档案室,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得走了。"我站起身,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谢谢你的胶布。"
林晓楠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带上我。我知道旧楼的监控死角。"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陈老师,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地下二层比我想象的更阴冷。昏暗的灯光下,排列整齐的病理标本柜投下诡异的阴影。陈晓婷站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摊开着几份报告。
"你来了。"她抬头看到林晓楠,皱眉,"她是谁?"
"我的实习生。到底怎么了?"
陈晓婷递给我一份报告:"你的血样...有异常波动。昨天测的激素水平和今早完全不同,就像..."她斟酌着用词,"就像两种不同的生理状态在交替出现。"
我翻看报告,确实,雌激素水平从昨天的极高值降到了接近正常男性水平,而睾酮却反常地升高了。
"还有更奇怪的。"他调出电脑上的影像,"你的垂体MRI...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阴影。"
屏幕上,我的垂体影像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形状规则得不像任何自然病变。
"这不可能。"我声音发颤,"昨天看还是完全正常的!"
"所以我才叫你来。"张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陈远,有人在对你做什么...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你体内。"
林晓楠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那个银盒子!"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黑暗中,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备用电源应该立刻启动才对..."陈晓婷的声音透着不安。
一阵金属摩擦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但节奏不对...太慢了,仿佛在刻意拖延时间。
"有人来了。"林晓楠抓住我的手臂,她的手心全是汗,"不是保安...保安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推车声停在了档案室门外。借着应急出口的微光,我看到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门把手转动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我们三个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能是风吹的?"陈晓婷小声说,但她的声音抖得连自己都不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一个男人夸张的哀嚎:"哎哟我去!谁把拖把放这儿的?!"
这声音太熟悉了。我长舒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周毅正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旁边倒着一个拖把桶,水洒了一地。
"周毅?"林晓楠瞪大眼睛,"你跟踪我们?"
"我、我就是担心陈老师..."体育生委屈巴巴地揉着膝盖,"看你们鬼鬼祟祟的..."
"所以你就躲在拖把桶后面?"我忍不住扶额,"一米八五的个头躲拖把桶后面?"
陈晓婷突然指着周毅身后:"等等,那是什么?"
我们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几个银色的小盒子,和周毅的运动包一起掉在地上。盒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
"能量棒?"林晓楠捡起一根,满脸困惑。
周毅挠挠头:"啊,那个啊。我看陈老师最近总是很累的样子,就买了些高蛋白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就是那个...更年期女性专用补充剂,我妈说特别管用..."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给我买更年期保健品?"
"不是!就是...您最近不是总出汗、脾气暴躁嘛..."周毅越说声音越小,"而且皮肤变好了,我就想着..."
林晓楠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你以为陈老师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陈晓婷的肩膀也开始抖动:"难怪你最近老给陈医生泡枸杞..."
"我还加了点当归!"周毅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网上说对内分泌失调特别好!"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上,突然觉得这场面荒谬得可笑。一个正在经历神秘性别转换的医生,一个以为老师更年期的体育生,一个知道太多的敏锐女生,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检验科医生——我们简直可以组个"医院怪谈小队"了。
"行了,都进来吧。"我叹了口气,"既然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周毅一脸天真。
林晓楠拍拍他的肩:"简单来说,陈老师可能被某种神秘物质变成了女的。"
"哇靠!"周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所以不是更年期?"
"不是。"
"那...还能变回来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晓婷调出电脑上的影像,"看这个阴影,像不像..."
"像不像《异形》里的抱脸虫?"周毅突然插嘴。
我们三个齐刷刷转头看他。
"干嘛?"他缩了缩脖子,"就是很像嘛...说不定会从陈老师肚子里'噗'地钻出来..."
林晓楠抄起一本病历本就拍在他头上:"你恐怖片看多了!"
"等等。"我突然想到什么,"周毅,你刚才说看到谁把拖把放在这儿的?"
"啊?一个清洁工大叔啊,戴着口罩..."
我们四个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去。走廊尽头,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推着车快速离开。
"站住!"周毅不愧是体育生,一个箭步就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幕简直可以入选"医院年度搞笑瞬间"——一米八五的体育生追着一个推清洁车的矮胖大叔在走廊上狂奔,拖把和水桶叮铃咣啷掉了一地。大叔为了跑得快,直接把清洁车往后一推...
然后我们就看到周毅以一个完美的跨栏姿势飞越了清洁车,却在落地时踩到一块肥皂,"哧溜"一声劈了个标准的一字马。
"嗷——!"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二层。
大叔趁机拐进了楼梯间。等我们赶到时,只在地上发现了一张工作证——照片被刻意刮花了,但名字还依稀可辨:张建国。
"这名字太假了吧?"林晓楠撇嘴,"跟'张三李四'有什么区别?"
周毅还在地上哼哼唧唧:"我的韧带啊..."
陈晓婷突然皱眉:"等等,这个工号...医院清洁部的工号都是C开头的,这是D开头..."
我心头一跳:"D开头是什么部门?"
"行政楼地下三层,"她的脸色变了,"那个废弃的实验室..."
我们面面相觑。医院确实有个传说中的"地下三层",据说是上世纪某个秘密医学实验项目的遗址,现在已经废弃多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林晓楠掰着手指数,"一个假清洁工可能给陈老师下了药,导致他变成了女的,而这个假清洁工可能来自传说中的鬼实验室?"
周毅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这不科学..."
"那你觉得陈老师突然变成女的就科学了?"林晓楠反问。
"也是哦..."
我揉了揉太阳穴:"先别管科学不科学了。陈晓婷,那个阴影到底是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她调出放大图像,"但从形态看,像是个微型装置...某种纳米级植入物?"
"所以我是被...装了个人体改造装置?"我的声音都变调了。
"或者,"林晓楠眼睛一亮,"你被外星人绑架过!"
周毅立刻来了精神:"就像《X档案》那样!说不定陈老师现在已经有超能力了!"
"比如站着小便的能力消失了?"我忍不住自嘲。
没想到周毅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啊!还有胸部变大的能力!"
林晓楠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能不能正经点!"
陈晓婷突然举手:"我有个想法...既然激素水平在波动,说明这个'装置'可能不是永久的。我们可以试试干扰它!"
"怎么干扰?"我问。
"极端激素冲击!"她眼睛发亮,"比如一次性注射大剂量睾酮..."
"等等,"我后退一步,"你确定不会让我突然长出一脸络腮胡然后声音变成低音炮?"
"也有可能胸部缩回去的同时秃顶..."林晓楠若有所思。
周毅突然举手:"我反对!陈老师现在这样挺好看的..."
"周毅!"我们三个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医生,想知道真相的话,今晚12点独自来旧楼B区3层。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不知道如何变回男人。——一个朋友」
我们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完短信,面面相觑。
"这明显是个陷阱。"林晓楠说。
"也可能是转机。"陈晓婷持不同意见。
周毅挠挠头:"万一真是外星人呢?我要不要带点盐?网上说外星人怕盐..."
我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都要去。"
"我们跟你一起!"林晓楠立刻说。
"不行,他说要独自..."
"我们可以躲在附近啊!"她眨眨眼,"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周毅突然从运动包里掏出一堆东西:"我准备好了!防狼喷雾、手电筒、还有...呃,这个..."他举起一个粉色的小瓶子。
"这又是什么?"我有不好的预感。
"防脱发精华..."他小声说,"我想着万一陈老师变回去的时候掉头发..."
我真是哭笑不得。但看着这三个热心的"队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就算真的变成了女人,至少...我不孤单。
"好吧,计划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