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花田铺满金色,向日葵追着日光。
风过时,花浪懒洋洋地起伏。
风景挺好的。
至少还算合意。
博丽灵梦躺在这栋空旷小屋的地板上,身下只垫着一小块由花草组成的垫子。
头顶那对小角抵着略带凉意的木地板,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这空旷悠闲的地方却意外地合她胃口。
“无聊死了DA☆ZE——!”
雾雨魔理沙的声音在屋子里传出回音。
她像只电量过剩的金毛大型犬,绕着客厅中央那根巨大的木柱打转,手指烦躁地刮蹭着柱面。
灵梦连眼皮都懒得抬。
“觉得无聊就去外面数向日葵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刚刚睡醒午觉的慵懒感觉,“反正足够你数一辈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魔理沙打圈的脚步猛地刹住。
她扭过头,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那片无垠的、在风中微微起伏的金色海洋。
一辈子?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在她心里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立刻跳起来反驳:谁会干这种傻事!
但现在……她盯着最近的一株向日葵,看着它饱满的花盘上每一颗细小的籽粒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她——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变得粘稠而缓慢。
那片花海,仿佛真的……可以被一片片叶子、一颗颗花籽地数下去……不论这事可以浪费多久时间。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灵梦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话语里的怪异……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依旧闭着眼,但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尖下是那个温热又安静的魔力源……
那个色鬼干的好事啊……
自己和魔理沙生命的尺度,被那个随心所欲的家伙悄悄拉伸了。
这就是所谓的所谓的永生吗?
没什么感觉呢?
自己是无所谓的。
发呆、晒太阳、无所事事地消磨时光……对她而言,这是本能,而非需要适应的负担。
灵梦天生就适合这种近乎停滞的悠长岁月。
但魔理沙呢?
她受到的影响可比自己大多了。
灵梦微微睁开一条眼缝,不动声色地瞟向那个僵在柱子旁的金色身影。
那个从来闲不住、像烟花一样追求瞬间闪耀与爆炸性发现的家伙。
把她丢进这近乎永恒的、可能乏味的时光里……
她能找到新的支点吗?
还是会像失了风的蒲公英,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枯萎?
一丝淡淡的、几乎不被察觉的忧虑,如花田里飘过的细微尘埃,轻轻落在灵梦心底。
“谁、谁要去数一辈子花啊!”魔理沙的声音有点发干,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恐怖的“一辈子”画面甩出脑海,重新叉起腰,努力恢复平日的元气,“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就算没了魔力……嘶……”
她似乎想放句狠话,但终究没说出来,只是烦躁地用脚尖蹭着地板,“……也得找点刺激的事情做!”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片仿佛带着永恒诱惑的金色花海,快步走到那扇巨大的雕花窗前,用力推拉了几下。
“看!这窗户!早上推起来卡得要命!肯定是轨道积灰了!”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拔高了八度,“这种小问题,交给我……分分钟解决DA☆ZE!我去找块布!”
魔理沙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了堆放杂物的角落,翻找的动静比刚才更大,刻意掩盖着什么。
灵梦重新合上眼睑。
窗外,向日葵无声地追随着太阳。
屋内,是魔理沙翻找东西的哗啦声和她刻意装出来的、充满干劲的嘟囔。
那丝忧虑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压回心底。
时间还长,长得超乎想象。
她们的才经历了不到二十年的时光,完全无法想象该如何去渡过未来的百年,千年,甚至更多。
也许……总会找到新的乐趣?
她不再去想,只是让阳光晒暖自己的角尖和小肚子上面的那颗勾玉,放任自己在魔理沙制造的安全噪音里,沉回那片享受悠闲的宁静中去。
至于未来?未来还远着呢。
——————
太阳终于沉入花田遥远的地平线,将无垠的向日葵染成一片燃烧的、深邃的橘红,最后归于一种沉静的紫色。
今晚,花田的夜晚没有和以往一样,彻底陷入的黑暗,而是仿佛残留的阳光已渗入每一片花瓣和叶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梦境般的幽光。
魔理沙最终还是让那扇落地窗变得顺滑无比,代价是手上蹭了几道油污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擦伤。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让透明叶片组成的‘活着的’浮雕窗户顺滑起来的。
但这也算是房子特性的一种吧。
魔理沙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根被她刮出点温度的柱子,帽子歪在一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小块从窗框缝隙里抠出来的叶脉。
真是神奇的植物啊……
但是……
窗外变幻的光影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充满探索欲的金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失去了焦点。
灵梦依旧躺在她那块旧垫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她的心神并非全然沉睡。
魔理沙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的气息,像傍晚微凉的空气,悄然弥漫在这空旷的屋子里。
虽然她没有再烦躁地踱步或抱怨,但那份安静本身,对魔理沙而言就是一种异常的信号。
灵梦的思绪悄然转动着。
自己的变化……
她回忆着体内那股盘踞的、属于酒吞童子的庞大魔力。以及那枚勾玉。
这种事情很稀奇,但也不是没有参考。
虽然有一点点差别,但这不就是半鬼嘛...
既然这样,那自己只要渡过适应期,就能自由控制体内的那股魔力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外貌就能变回原样。
这对角就能收放自如,重新归于无形。
所以对自己来说,那色鬼也就是让自己搬了个家,魔力变多了,寿命延长了而已,并没有太大影响。
但魔理沙……
灵梦搭在小腹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色鬼倒是还算有点良心,在自己和魔理沙乖巧的选好房间后,就把她做的那些坏事坦白了出来。
不,也不能叫有良心吧,应该只是目的达到了,所以懒得隐瞒了而已。
虽然当时自己被色鬼藏在虚无里,但是也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当时...紫被揍的有点惨呢。
所以在紫被修理一顿之后,色鬼嘴里的‘圣杯战争’的目的应该就已经达到了。
所以色鬼就对于圣杯的事变得没那么积极了。
懒得主动去推动战争,也懒得管圣杯如何了。
按色鬼的话来说就是……送给我了。
色鬼对眷属倒是大方。
……
啊,是的,灵梦在酒吞说懒得收回圣杯之后,就毫无心理负担的认下了眷属的身份。
金光闪闪,还能实现愿望的杯子。
毫无疑问是无价之宝!
可惜有点缺陷……
魔理沙的力量,她的魔法天赋,她的“魔法使”身份,就是因为圣杯的缺陷,导致圣杯扭曲的自己的愿望,从而导致魔理沙的魔力被圣杯强行剥离了。
是的,都怪圣杯。
肯定不是大方的色鬼的错吧?
但是魔理沙肯定也不能放任不管……
——————
这样想着,一个念头如同花田夜晚悄然绽放的花朵,在灵梦心中清晰起来……
只要打完圣杯战争,完成了酒吞当时设置好的‘仪式’,圣杯就应该可以再次回应愿望。
届时…就有机会许愿,让魔理沙恢复原状了吧?
既然色鬼懒得去推动圣杯战争完成了,自己去不就行了吗?
完成酒吞设置的仪式也简单。有六个落败者出现就可以了。
而且因为魔力链接的原因,灵梦能感觉到刻在圣杯上的术式仪式,六个位置已经填满三个了。
……挺快的。
所以去拉人参赛然后将她们击败,强行完成仪式吧……
这个想法像一颗微小的火星,在灵梦平静的心湖中点亮了一瞬。
而且……
灵梦缓缓睁开了眼睛。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花田的幽幽微光勾勒出魔理沙抱着膝盖、显得有些萧索的轮廓。
“魔理沙。”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魔理沙从发呆中惊醒,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微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起来。”灵梦坐起身,头顶的红玉角在幽暗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光,“我们出去一趟。”
“出去?”魔理沙眨了眨眼,终于来了点精神,但更多的是疑惑,“去哪?这大晚上的……去花田里捉萤火虫DA☆ZE?”
“去迷途竹林。”灵梦站起身,拍了拍花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
“永远亭?!”魔理沙差点跳起来,“去找那个兔子买药?不不不,我现在不需要任何可疑的药丸子!而且蓬莱山辉夜那个女人……”
“不是蓬莱山辉夜和八意永琳!”灵梦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走到门口拿起她那把从不离身的、现在更多是象征意义的御币,“是藤原妹红。”
“妹红?!”魔理沙更诧异了,“那只不死鸟?找她干嘛?”
魔理沙和妹红的关系……嗯,算互相还算看得顺眼的熟人,打架认识的朋友。
“她活得够久。”
灵梦行动迅速,拉开了那道被魔理沙擦拭得无比顺滑的门。
夜晚花田微凉而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
“妹红的生命久到……大概能把幻想乡的历史数上两三遍。而且,她也是从人类变成现在这样的。”
灵梦顿了顿,目光扫过魔理沙那双在黑暗中重新燃起一丝好奇和困惑的眼睛。
“我们去问问她,一个大大咧咧、习惯了打架放火的人类,是怎么熬过最初那漫长到能把人逼疯的无聊时光的。说不定,你能学到点东西……在真正去数向日葵之前。”
魔理沙愣住了。
她从灵梦平淡的话语里,捕捉到了那份深藏的关切和那个未曾言明的、关于圣杯和未来的微弱希望。
妹红……那个同样暴躁、同样活得不像个正经长生种的笨蛋?
虽然不想承认,但灵梦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妹红至少看起来还没无聊到发霉?
“哈!”魔理沙撇撇嘴,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触动,动作却麻利地抓起了自己的帽子扣好,“我才不会无聊到那种地步!不过……去找那只家伙敲点竹杠,让她请客吃点东西倒是不错的主意DA☆ZE!”
她故意把语气扬得老高,像是给自己打气,快步跟上了已经踏入花田幽微光影中的灵梦。
——————
月光和花田的微光交织,为两个行走在无尽金色花海中的身影投下长长的影子。
灵梦在前,步伐平稳,红玉角在月下泛着微光;魔理沙落后半步,金色的脑袋左顾右盼,试图从这寂静的夜晚里找出点“刺激”,顺便在脑子里盘算着见到妹红该用什么借口蹭吃蹭喝。
心头的那点失落暂时被新的目标(哪怕是找茬)取代了。
灵梦望着前方通往迷途竹林的道路。
长生种的无聊问题?
也许妹红有办法,也许没有。
但至少,这是个方向。
而且还能凑一下色鬼的圣杯仪式的人数,一箭双雕。
————————————
迷途竹林的深处,连风都显得格外谨慎。
阳光艰难地刺破穹顶般的竹荫,落下几束惨淡的光柱,灰尘在光里打着旋。
藤原妹红就坐在一截虬结裸露的竹根上,手里削着一节青竹。
小刀划过竹皮的动作机械而精准,簌簌落下的竹屑很快在她脚边堆积起一小堆。
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散开的,空茫地望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削尖的竹笛在她手中成型,又被她随手丢在一旁的枯叶堆里,那儿已经躺着好几支同样精致却无用的竹笛。
人间之里那场噩梦般的雾气、那些扭曲变形的人类、还有最后捏碎红雾时那双紫眸里一闪而过的厌倦……碎片般的场景在眼底无声闪回,又被她强行摁灭。
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骨头缝里,只想就这样坐着,坐到竹子腐朽,大地陷落。
叮铃…哗啦!
锁链清脆的撞击混杂着竹子被蛮横撞开的脆响,打破了竹林死水般的寂静。
一股带着淡淡酒气的雾气猛地在一丛粗壮的紫竹旁炸开,一个橘棕色头发、顶着巨大鬼角的娇小身影有些狼狈地从雾气里跌了出来。
“哎哟!”伊吹萃香揉着撞到竹子的额头,晃晃悠悠站稳,巨大的红色蝴蝶结在脑后一跳一跳。
她一眼就看见了竹根上白发如雪的妹红,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笑脸:“哟!妹红!躲这儿偷懒呢?”
妹红几乎是瞬间就活了过来。
削竹刀的动作停滞不到半秒,再抬眼时,那双空洞的赤瞳已被一种近乎灼热的明亮光彩取代。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脸上扬起一个比伊吹萃香还要张扬几分的笑容,刻意抬高了声调,满是熟稔的调侃:
“哈!这不是萃香吗?别来无恙?”她几步迎上前,用力拍了拍伊吹萃香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显出热情。
伊吹萃香嘿嘿笑着,毫不客气地反手也拍了回去,鬼族的力气让妹红脚下晃了晃。
伊吹萃香把手伸进怀里摸索,锁链哗啦作响。
她先是掏出了一颗用粗糙暗红包装纸裹着的、形状坑洼的水果硬糖。包装纸上印着的Q版鬼角头像滑稽又潦草,正是酒吞童子的模样。
“喏,酒吞亲给你的!”她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妹红手里。硬糖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酒吞的特殊酒香,瞬间钻入妹红的鼻腔。
妹红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腹在粗糙的包装纸上快速摩挲而过,随即又松开。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灿烂了些,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哦?那家伙还记得我?真是奇怪的事,该不是下了毒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作麻利地剥开糖纸,看也没看就把那颗水果硬糖丢进了嘴里,用牙齿“咔哒”一声咬住。
甜腻的水果香混合着一些醉人的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紧随其后的是更浓烈的、属于酒吞的酒气。
妹红腮帮子微微鼓起,舌尖抵着那颗坚硬的糖块,面上却是一副享受的模样,甚至还咂摸了下嘴,含混地评价:“唔…味道居然还行?”
伊吹萃香满意地看着她吃下糖果,紧接着又在怀里掏摸,这次动作更大了些。
伊吹萃香掏出来的东西...硬要说的话,是圣杯吧?
和灵梦的不一样,这个的杯体上看上去是没有被酒吞捏碎的痕迹。
这是伊吹萃香拿到酒吞的圣杯之后模仿着样子做的一个杯子,喝酒用的,没有特别的功能,只是外观一模一样而已。
在杯子拿出来之后,竹林里晦暗的光线似乎都为之一亮。
那圣杯造型古朴厚重,通体流淌着太阳般的光泽。
“这是圣杯,酒吞想要邀请你参加圣杯战争啦,奖品就是这玩意的真品哦。”伊吹萃香把圣杯又往妹红眼前送了送,金色的光芒跳动在妹红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圣杯…战争?”妹红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糖块硌着牙齿,甜得发腻的酒气直冲脑门。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金杯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伊吹萃香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种兴致勃勃的好奇,“打仗?奖品就是这杯子?赢了又能怎样?里面有喝不完的好酒?”
“嘿嘿……”伊吹萃香没察觉妹红那一瞬间的僵硬,晃了晃圣杯,杯壁反射的光斑在竹叶间跳跃,“这东西的正品的功能可是很厉害的,能实现愿望呢!虽然酒吞说这里面的魔力暂时……呃,用光了?”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这只圣杯那那空荡荡、毫无光泽的杯底,语气有点不确定,随即又振作起来,把圣杯收回怀里,“不过没关系!魔力很快就会恢复的!而且酒吞的意思是可不是光光打架而已,而是用这个当由头,召集大家办一场超热闹的庆典表演!喝酒!打架!狂欢!彻夜不熄!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庆典?狂欢?”妹红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一瞬,像一张骤然卡顿的面具。
人间之里中心那片祭祀空地的景象不合时宜地闪现——暗红翻滚的雾气,肢体扭曲、皮肤泛起不祥青灰色的人们,骨质鬼角撕裂头皮钻出,绝望的呜咽……那些被八云紫抹去、却扎根在她脑海深处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试图麻木的神经。
那颗该死的甜腻糖果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舌尖和喉咙。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几乎要控制不住干呕出来。然而,就在喉咙收缩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完美的应激反应。
“哈!搞庆典?那家伙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妹红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赤红的眼眸里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亢奋得如同听见了冲锋的号角,瞬间盖过了那一刹那的僵硬。
“喝酒打架?这我熟啊!算我一个!什么时候?地点在哪?需要我提前去把辉夜那死宅的门板拆了给她助助兴吗?”
她语速飞快,笑容张扬而热烈,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迫不及待的气息,甚至激动地原地踱了两步,仿佛全身的懒骨都被这个消息点燃了。
伊吹萃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嘿嘿笑着挠了挠巨大的鬼角:“地点就是太阳花田附近,具体地点...我忘记问了……嘿嘿……时间嘛,当然是从现在开始就算啊,不如说早就开始了……”
“两天……还是三天前来着,酒吞和八云紫打架的动静挺大的,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个就是开幕式哦。”
“行!就这么说定了!”妹红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伊吹萃香看着妹红热情高涨的样子,也开心的喝了一口随身带着的酒。
挠挠头,露齿一笑:“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酒吞交代的事办完了,我走啦!”
说着,也不拖泥带水,身体“嘭”的一声化作一团带着酒香的雾气,迅速弥散在青翠的竹林间,叮叮当当的锁链声也随之远去。
直到那雾气彻底消散,竹林重归死寂,连最后一丝酒气都被竹叶间的清风涤荡干净,妹红脸上那灿烂得近乎灼眼的笑容才如同退潮般,一丝一缕地从她脸上剥离、冷却。
最终,只剩下木然的空壳。
她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伊吹萃香消失的方向,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咳咳…!”
她用捏了捏自己的喉咙,那颗只融化了一小半,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水果硬糖被吐了出来,混着尘土,狼狈地掉在枯黄的竹叶上。
妹红厌恶地皱紧眉头,用手背狠狠擦过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肮脏的印记。
然而,刚才剥下来的那张印着Q版鬼角的、粗糙暗红色的糖纸,却还紧紧攥在她微微颤抖的另一只手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竹林的光线昏暗,糖纸上酒吞童子那潦草滑稽的Q版形象有些模糊。
小心翼翼地展开糖纸,用指尖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每一个棱角都被仔细地捋直、对齐。
然后,她将这方小小的、带着酒吞气息的纸片,仔仔细细地折成了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方块。
做完这一切,她才撩开自己沾染了竹屑和尘土的衣袖。在那深藏的袖袋里,静静地躺着另一张同样被折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糖纸。
竹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无数竹叶的呜咽,沙沙……沙沙……永无止息。
藤原妹红重新坐回那冰冷虬结的竹根上,拾起了地上的小刀,继续削砍那根永远也削不完的青竹。
小刀划破竹皮的簌簌声单调地重复着,她的眼神再次投向光柱中飞舞的尘埃,清澈,平静,深不见底。
“嘿咻~”
熟悉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唤回了妹红远去的思绪。
“妾身的糖果居然就这样被遗弃在泥土了呀?小麻雀不乖啊?”
“什……”
妹红甚至不用回头。
那股混合着醇厚果香与神酒微醺的气息,如同实质的蛛网,已将她轻柔又彻底地笼罩。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竹林深处的风也停了,沙沙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藤原妹红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脸上已如同变戏法般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几乎灼眼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脚下泥泞的地面,精准地投向声音的来源——那颗躺在泥土里的糖果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小巧精致的赤足。足踝纤细,皮肤在幽暗的竹影下白得晃眼。
那身影伸出纤细的手指,毫不嫌弃地戳了戳那颗沾满泥污的糖块。
“哎呀呀,真是浪费呢。妾身亲手做的糖果,还专门让小萃香跑一趟送来的‘好孩子奖励’,就这样被糟蹋了呀?”
她没有立刻站起身,反而饶有兴致地用光裸的足尖,轻轻踢了踢那颗半陷在泥里的糖果。
糖块在湿润的泥土里滚了小半圈,沾上了更多污秽。
“小麻雀以前不是挺宝贝这个的吗?糖吃得干干净净,糖纸都收得好好的。”
酒吞童子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新和服下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总是带着点醉意朦胧的眼睛落在妹红脸上。
“这次……小麻雀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