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硝烟散去,浓烈的黑火药气息弥漫开来,显露出车厢里的惨状。那个操控机枪的囚犯已经被炸成不规则的尸块,内脏、血肉、衣服碎片,散落的整节车厢到处都是。那挺马克沁机枪也被爆炸轰成了废铁,一只断手还抓在枪机上。
格雷福斯扛起‘命运’走上前,扫视着四周,搜寻可能的威胁,然后老练凌厉的目光看向已经成了废铁的马克沁。
他点上根雪茄嗅着那股浓烈的火药味“这玩意可真过劲,幸好我还存着一卷炸药,不然非得被射成筛子——嗯?老头你看什么呢?”
只见安乔径直走向那挺马克沁机枪,仔细观察着,湛蓝色的眼里透露出担忧和不解“这玩意是国民警卫队的制式武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格雷福斯踢掉马克沁机枪上的断手,吐出口烟耸耸肩“很稀奇?我不觉得。说不定是有人倒卖。毕竟,杀头的买卖最赚钱。”
“不,你没明白我说的意思——你看。”安乔从地上拾起一块马克沁机枪的碎片,只见那上面是一串编号和图案“这军火标码……代表这挺马克沁,是国民警卫队的军火。如果有人想拿走它,必须绕过司法部和当州议会。否则哪怕是总统,动一颗子弹,国民警卫队都有权力直接逮捕。”
格雷福斯挑了挑眉毛,一脸的不屑“你可拉倒吧。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说不定就是某个大人物……等等,你的意思是?!”
安乔把碎片一扔,然后满脸疑云的点点头:“除开防止转送的死囚暴动,所以特意从国民警卫队特批了这挺机枪,那么就还有另一种可能——”
格雷福斯又捡起那块碎片端详着,若有所思的接话:“有某个大人物买通了关系,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把这玩意安排在这……对付某些人,或者说是……对付我们?”
“你也要对付那两个人?”
火车头的驾驶室内,雷希夫.哈沃尔与威廉特面对面,站在各自的对面,互相都颇为惊讶的看着对方。
雷希夫抱着双臂,背靠着车窗,沧桑而锐利的淡黄色瞳孔里,露出一丝警惕:“你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是什么让你想找我合作?”
威廉特毫无形象的坐在血泊里,掏出一块放糖塞进嘴里,贼眉鼠眼的笑了笑回答道:“有一个和我有关系,而且你也认识——‘天使眼’安乔。”
“3725号囚犯,安乔.安杰洛,我当然记得,一个硬骨头。”
雷希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疑虑:“另一个呢?虽然能看出那是个亡命徒。不过我得知道,除开和安乔.安杰洛的私人恩怨,还有什么让你这么想对付他们?”
威廉特摊摊手,挤眉弄眼的看着雷希夫,他的声音尖锐而嘶哑,活像条鬣狗的唔鸣:“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你又为什么要对付他俩?尤其是那挺马克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到。”
雷希夫冷笑着扫了威廉特一眼:“但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身不由己,明白了吗?不过还是提醒你——知道的多,死的就快。”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威廉特罕见的没有恼怒,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那我们各退一步,先处理掉那两个人?”
威廉特站起身,深吸口气便试探性的伸出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如果能让我去加拿大……那可以各退一步。”
雷希夫也伸出手,虽然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眼睛却死死盯着威廉特的双眼。
几分钟后,列车末尾的货柜车厢里,站满了被闷的满头汗水的土匪们,而特洛伊正在这群土匪中间,不紧不慢的擦着自己那把猎枪,那胸前的警徽早已不见踪影,特洛伊也不太关心。
就在这时,车厢窗户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钻进,那是威廉特。
特洛伊不满的看着威廉特,因为他刚刚精心整理的亚麻色短发,被风吹乱了:“我还以为你死那老头子手里了。谈的怎么样?”
威廉特根本没去看特洛伊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又掏出一颗方糖放进嘴里,眼底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成了,雷希夫答应了。不过他有个条件,帮他去加拿大躲灾。”
“呵!行啊,可以答应。只要能解决那两个麻烦!”
特洛伊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和阴险毒辣,下达了命令:“好了,你赶紧带人和雷希夫包围那那两个麻烦。”
威廉特罕见的没有反对,也没有抱怨,只是在带队离开前忽然回头问道:“所以那个开蒙斯山……确实有黄金,对吧?”
特洛伊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抬眼看着威廉特:“你说呢?那可是六十万美金的金子,如果是假的,我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忙到现在?”
“最好如此。”
威廉特短暂的回复这一句话后,带着数十人和枪离开了。
特洛伊看着威廉特的背影,淡黄色的瞳孔微缩,露出一丝寒意。他站起身,从身后掀起一块麻布,麻布下盖着的,是一个鸟笼。
一只羽毛乳白的鸽子,正在鸟笼里梳理着羽毛,忽然阳光晒进让它有些戒备,但是看见特洛伊时,忽然安稳下来,甚至大胆的超前跳了跳。
特洛伊神色阴沉的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卷纸条,然后他轻轻把鸽子取出,将纸条塞进鸽子脚爪的信桶里。
“去——回家去,你的主人在等你。”特洛伊轻声说着,把信鸽丢出车窗。
只见那只鸽子先在半空扑腾了几下,展开翅膀后,它欢快的飞向了夕阳。
与此同时——车厢内,枪战激烈。
格雷福斯躲在座椅后,时不时探出身子,咒骂一声,然后朝正前方的敌人开火,而安乔则在车厢尾部,阻挡从背后包围而来的敌人。
一颗子弹打碎了木制座椅,木屑溅在格雷福斯的山羊胡上,他吐了口唾沫冲安乔大喊:“妈的,我们被包围了!”
安乔的脸被子弹擦破,鲜血不停流出。此时他背靠着掩体,掰开左轮枪的弹槽,只见里面只剩下子弹两颗。
他也罕见的骂了句脏话:“妈的,我没子弹了!——格雷,我们必须想办法冲到车头,雷希夫绝对就在那儿!”
“那后边怎么办?这绝对不是一同波人!”
格雷福斯回应着,同时又被胡乱射击的子弹逼的低下头,他退掉‘命运’里的弹壳,伸手摸向腰间装子弹的插槽,结果只拿到了一颗子弹。
格雷福斯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而且我他妈的根本就没子弹了!”
安乔深吸口气,然后把手里只剩下四颗子弹的左轮,抛向格雷福斯:“格雷,接好!”
格雷福斯接住手枪后,奇怪的看着他:“你想死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不建议送你一程。”
“不——”
安乔擦去脸上的血,然后笑着看向格雷福斯“你不是说,你的特制子弹能当炸药用,把你的子弹给我,我去炸车厢的连接器。”
“你开什么玩笑!?你会死的!”
“你现在冲出去也会死,我起码离得近——快!”
格雷福斯一咬牙,直接把自己最后一颗特制子弹,扔给了安乔。
安乔接住子弹,然后起身便冲向车厢连接处,结果刚刚站起身——一颗子弹就射中了他的肩膀。
在倒地的一刻,安乔的目光看向另一节车厢,只见那站着的,射中自己的人,正是冷笑着的威廉特。
“安乔!”
眼看安乔倒地,格雷福斯大吼一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安乔。
而那格雷福斯那最后一颗子弹,则被抛向了半空,以一种诡异的抛物线落地,然后随着车厢的颤动滚动向车厢的末尾,那连接着两个车厢的铁索。
它缓缓落下,触发点,正好砸在了一颗凸起上——‘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