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米莎所言出乎在场众人意料,但大家还是商议了一番,纷纷表示赞同,毕竟每个人都渴望在如此困境下有所作为。
“为什么你们那么积极呢?”何因一边说着,一边合上手中那本红色精装笔记本,随口发问,毕竟此前,她一直专注地看着笔记本。
“你在看什么?”米莎眨了眨眼睛,注意到何因手中的红色精装笔记本,好奇地问道。
“一些,只有大人才能看的东西。”何因微微一笑,随即将笔记本妥善收起。
“对你们来说,难道现在的状况不应该是加入到其中,然后一起反抗么?”何因的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众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虽然,我们也对安托医生的事情感到了愤怒。”穆勒紧紧握着拳头,语气中带着愤慨说道。
“但是,她也教导过我们,无谓的怒火,只会毁灭一切,愤怒不是答案。”那位身材高大的感染者同样握紧了拳头,神情凝重地说道。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不辜负安托医生的期望……哪怕,只有一点点。”
“要是最终结果依旧糟糕呢?”何因听完,紧接着继续问道。
“……那我们也接受这个结果。”高大的感染者低下头,虽有些不甘,但还是这样说道。
“这样好么?”何因眨了眨眼睛,再次追问。
“不好。”
“为什么?”
“她始终坚信……我们能做到,哪怕身为感染者,也能昂首挺胸,继续好好生活。”
“安托医生,即便是到了最后,她还是不愿放弃我们,写好了纸条,给我们把药包好,然后放在一个我们能够拿到,别人不会看到的地方。”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感染者,轻声说道。
“她到死都在为我们铺路……这样的好人,凭什么死后还要被践踏?!”坐在火炉旁的感染者,满脸愤慨,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
“正确的路,从来不是看结局才选的——因为怒火只会烧毁自己,而真正的抗争,需要比仇恨更持久的力量。”穆勒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何因,认真地说道。
“这倒是很有哲理,但我觉得不像是你们才会说的。”何因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是安托医生说的,她说,这是一个叫做‘博士’的人教过她说的。”穆勒微微一愣,稍作停顿后,认真地回答道。
“喔?”何因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兴趣,饶有兴致地说道。
“她总是很困扰,自己如何(how)平衡感染者和普通人的关系,所以也会写信给那个人求助。”穆勒点了点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回应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与外面那群人截然不同的原因吗?”何因的语气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强烈的好奇心继续追问道。
“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吧……我们不过是一群茫然无措、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蠢货聚在了一起,然后对着外面大声叫骂……说起来,我们实际上也没做成什么有意义的事。”高大的感染者说完,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
“我说,如果,如果你们有机会的话?”
“那我们一定会抓着。”
“可你们又说自己只是愤世嫉俗的躲在这里。”
“那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会做。”高大的感染者注视着何因的面罩,认真回应道。
“很好,很高兴你们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你到底是谁?”穆勒满心狐疑,眼前这人所提的问题,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真好,小米莎介绍完了,该轮到我了。”何因语毕,陡然一个箭步跃上众人正讨论的桌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令在场众人惊愕不已。
“我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安托医生一直都在念叨着的那个人,而我听到的你们的困扰,现在,我要准备拯救你们,还有这座小镇,你们还有什么疑问么?”何因话音刚落,众人先是一怔,旋即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那目光之中,丝毫不见敬佩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与难以置信,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天方夜谭里走出来的荒诞角色。
“哈?”米莎瞪大了眼睛,不禁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质疑。
“哈???”穆勒等一众感染者亦是满脸震惊,嘴巴大张,发出的声音里满是诧异与不可思议。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米莎急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何因,用力地将她从桌子上拽了下来,而后拖着她快步走到一个角落里,满脸焦急地问道。
“做我该做的事情呀,倘若我家那位此刻在这儿,你觉得,他会对此坐视不管吗?”何因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面罩也随之轻轻晃动,她目光坦然地看向米莎,缓缓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会一定会这么做……可你为什么非要打着他的名号呢?”米莎眉头紧皱,一脸困惑地问道。
“他们相信安托医生,也相信安托医生口中的‘他’,所以……。”何因耐心地继续解释道。
“哪怕是借他的名号,我也会去做,在这种时候他会做的事情。”
“可是,万一我们最终失败了……那该怎么办?”米莎忧心忡忡地问道,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
“不会失败的。”何因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要将这份坚定传递到米莎的心底。
“因为我是‘博士’,而博士,绝对不会失败,并且,博士一定会拯救大家的。”何因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说道。
“…………。”米莎又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何因这番话的自信来自于哪里,但她的确知道,这样的话语,这样总能让人安心的感觉,的确是某个人会这么做的。
“相信我,米莎,不会有事的。”她说完了以后,就又回到了人群当中。
米莎凝视着何因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辨,交织着忧虑、期许与迷茫。
尽管内心五味杂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人群之中。
很快,众人便围绕着沃伦姆德的现状,展开了商讨。
“首先,我大致观察了一阵子,情况是这样的。”何因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起子。
众人见状,纷纷在各自位置上坐定,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何因身上。
只见她蹲下身,将起子轻轻抵在地面,随着能量缓缓释放,木地板上逐渐勾勒出沃伦姆德的状况。
“食物短缺,还有一如既往的矛盾,以及……。”何因娓娓道来,手中起子不停,木地板上一段段莱塔尼亚文字也随之显现。
“真相。”当何因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瞬间微微一变。
“对你们来说,真相真的很重要么?”何因轻点手中起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问道。
“当然,我们还是想知道,安托医生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大的感染者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回应道。
“如果真相的确是塞弗林长官那些普通人所为呢?”
“那么,审判理应明确指向特定之人,而非牵连所有人。”穆勒一脸严肃,郑重地说道。
“哎呀……你们冷静的让我有点惊讶呢。”何因微微一笑,嘴上虽如此说,但脸上并未流露出太过惊讶的神情。
“因为我们清楚,再这样下去毫无意义。”另一位感染者微微皱眉,无奈地说道。
“我们曾痛哭流涕,激烈争吵,互相指责,甚至大打出手。”穆勒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其他感染者听闻,也纷纷露出类似不好意思的神情。
“但是我们明白,安托医生已经不会回来了。”穆勒双手抱头,语气中满是伤感,何因点点头,伸出手拍了拍穆勒的肩膀。
“很好,那么现在,就按照我说的来部署一下工作吧。”她说完以后,便迅速开始部署工作,米莎则在一旁协助。
“哦,对了,为防万一,从现在起,大家务必严格保密。”说着,何因做出一个在嘴巴前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所有人要严守秘密。
“嗯!”一众感染者立刻回应。
“另外,如果有人实在无法保密,想要退出,我恳请大家,在退出时,尽量不要给其他人的工作增添困难,好吗?”何因双手合十,恳切地接着说道。
“……我们不会放弃的。”
何因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明白大家的决心坚定不移,只是这件事情所涉及的层面,远不止决心这么简单,还有诸多其他方面需要考量。
“这件事很难说的,米莎,你给大家说说。”说着,她侧过头,目光投向米莎。
“……这件事并非仅仅取决于决心,当一个人陷入无能为力的艰难处境时,极有可能会做出与自己原本决心相悖的行为。”米莎点了点头,开始耐心解释起来。
“就好比在切城的时候,我们抗争过程中就有类似的同伴,当时的情况实在艰难,到最后,他们也只能……。”她大致把情况描述了一番,没过多久,穆勒等人便领会了米莎话中的深意。
“明白了……虽说并非没有坚守下去的可能,但是……唉。”高大的感染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才要先说好来嘛,总而言之,都没问题么?”何因目光缓缓环顾一圈,眼神中带着询问。
“没有。”几位感染者异口同声地回答,尽管人数不多,但他们的声调坚定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很好,那么,准备开工吧。”何因说着,利落起身,高高举起起子。
“顺便一提,咱们还需要一个名字,你们觉得叫什么比较好呢?”何因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脸茫然,显然他们之前并未考虑过此事。
“不如,就叫‘安托之家’吧?”米莎微微思索了片刻,而后提议道。
“诶?”穆勒一脸疑惑,不解地看向米莎。
“对你们来说,安托医生是个很重要的人,不是么?”米莎轻轻点头,认真地说道。
“她不仅是对我们关怀备至的好医生,更是引领我们的引路人……。”穆勒神情凝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敬重与感激。
“谁都嫌弃我们,唯独只有安托医生没有……。”高大的感染者走到穆勒身旁,接过话茬,眼神中流露出对安托医生深深的怀念。
“就叫这个名字吧,‘博士’。”高大的感染者看向何因,目光中带着坚定。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何因点头应道,随后便用起子在旁边的一块木板上用能量烙印下了安托之家这个莱塔尼亚词。
何因轻轻放下起子,只见木板上那几个‘安托之家’的莱塔尼亚文字,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众人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仿佛透过这简简单单的名字,看见那位总是微笑着的白衣身影。
感染者们纷纷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在这充斥着混乱与迷茫的沃伦姆德,‘安托之家’的灯火,正微微点亮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