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安娜?”格雷亚斯询问爱丽丝。
“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挺专情呢,这么快就看上人家妹妹了。”
“胡说些什么,”格雷亚斯皱了皱眉,“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开我玩笑的。”
会议结束之后,格雷亚斯差人邀请爱丽丝一叙,于是她让妹妹希律先回宿舍,自己前来赴约。
“好吧,看你这么严肃,”爱丽丝摊开手,“可我又不知道你想让我回答什么,‘她怎么样’,她什么怎么样?”
“行……算我的错,”格雷亚斯抬起一只手表示够了,“如果让你评价这个人,你会怎么评价?”
奥诺菲尔德王国与银柳之地近几代交好,格雷亚斯和爱丽丝从小就相识,算不上青梅竹马,不过重大节日两地交流期间总会见面,称得上是朋友。
“和她姐姐行事风格差别还挺大的,但是拥有相同的品格吧。”
爱丽丝明白了对方想问什么。
“相比安韵显然安娜可以用乖巧来形容,不过那部分可爱应该是扮演出来的……说不定乖巧也是装出来的。”
“我也是这么看的,而且她并没有特意去掩盖这一点,”格雷亚斯顺着爱丽丝的话继续向下说,“恰恰相反,她就是告诉我们‘我扮出这副模样就是为了让学生们看,就是为了缓和会议上的气氛’。”
“是这样的,我的席位离她很近,那副恬静柔和的外貌也许才是最符合她性格的。”
“你是说她性格比较柔和?”
“不,我是想说她给人的气质像水一样。”
“水……包容,而又强硬?”格雷亚斯沉吟一下得出这样的结论。
“难道不是么,她的高调出场,却又没有引来在场我们这些学生领袖的明显敌意。循循善诱的为学生们解释现状,然后教导他们当前就应该去做什么。她的外表动人和话语清晰温和让人不自禁地想要去接纳,可她的观点和意志——却没想给人留反驳的余地。”
即使少女背对长桌的时,爱丽丝也能够细致观察少女的侧颜,比格雷亚斯拥有一些更直观的感受:“我都怀疑如果强硬的否决她的话,她会不会使用一些极端手段。”
“我明白了,虽然做不到像你这样用水比喻,但感受大致是相同的。”格雷亚斯站起身在房间内踱步到窗前,“她的分析并没有错,在没有人能统领所有学生的情况下,由我们这些……呵,学生领袖暂时领导学生反而更能保持稳定。”
格雷亚斯想到了少女给他们安的这个头衔不由得笑出来。
“笑什么,这称呼不是挺合适的吗?”
“是啊,十分合适。”
屋内的二人都明白对方话中的所指。
安娜·塔利亚,她既然能在会议上说出分批组织队伍更有利于防止学生内部动乱,那就没理由意识不到,各位皇储把本国学生召集一起更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前路未知,每一位从小在权力场长大的人都明白,在这意外局势下能把握到手里的力量每多一分,安全就多一分。
以皇室身份将学生们召集麾下进行统领,这样确实可以减少学生内部产生动乱的可能性。但这并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当内部真的发生动乱时候,手中的力量足够自己赢下来。
这样的话为什么又接纳下了安娜所说的那些话呢?格雷亚斯掐着自己额头。
现在终究不是凯诺兰国与国之间的争锋,即使现在要以国家层面的身份召集拥护者,仍旧没有任何一个人期待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如果人员有损失,那也最好只由外界带来,不要发生于内部。
大家确实都不天真,可谁能不幻想眼前这一切,最好最终只是有惊无险呢?
倘若大家都能毫发无伤的回到学校,那么就算有各国继承者以国之名分立学生,最终还是可以被粉饰过去,校园的生活依旧可以继续。
否则泽木尔克和各国签订的合约……啧,如果无法回去,所有人最终丧命于此的话——所以是有人想掀起凯诺兰的大动乱,甚至全面战争?
格雷亚斯的眉头紧锁。
搬弄权术让自己在这此处得以立足自重不是结局,一切行径的动机最终还是落脚在能够逃离这里。
最后如果回不到故土王庭,最高的位置都让与了别人,一切都是无用功。
无论如何分配已有物资,终究是饿死一条路。必然需要开山伐路,狩猎采集,这些也都需要人手。
所以现在内部少一些损耗是好的,等到之后再根据狩猎效率平衡可以留下的人也不晚。
格雷亚斯和爱丽丝对视不语,从眼神中互相能读出对方都意识到了什么。
上面这些都是二人能够想到,也是其他皇子公主肯定可以领会,所以会议上菜没什么人辩驳少女,和谐的结束。
“安娜·塔利亚,是个聪明人。”格雷亚斯打破了沉默。
“你思考半天就得到这么个结论?”
格雷亚斯冷漠的看了爱丽丝一眼,没再接这个玩笑。
聪明人和聪明人的交流是简单的,也是费神的,基本就是“谁听懂了话,就说明话是说给谁听的”。
“她阻止我们直接以王权的形式招集学生,这是在为学生们争取权利,我确认她和安韵有一样的品格。”
“安韵也是个聪明人,可安韵的聪明常见于洞悉,并不用于谋划。谋……这个词本就是代表目的,做事善于计谋的人,总会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品质在。”
“安韵的父亲索杨·塔利亚我调查过,是一位名誉勋爵,未有任何领土或实权。”
“也就是说这位安娜学妹的生长环境,不应该让她在这个年纪有着甚至超越她姐姐的谋划能力与目的性。”
“你这人拐弯抹角这么多。对人家有怀疑就有呗,还要顺路先把安韵给摘出去。”爱丽丝抿一口茶水摆了摆手,“安娜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由来仍然是可疑的,相比也不会介意你对她不完全信任。”
“不拿我开玩笑你会很难受是么?”
“谁让你一开始不直截了当问的?”
爱丽丝伸出一只手对格雷亚斯指指点点。
“在这旁敲侧击半天,又是问我的评价又是说自己的分析,还什么‘没有成长成这样的环境’,嘁……”
爱丽丝送给对方一个很刻意的鄙视表情。
“为什么不直接问呢?我确实对她使用了‘情彩’。”
“她的灵魂热烈明亮,像火一样。所以不会有那么多歪邪。”
“这也导致了她性情也许总能保持冷静,但遇事并不会退缩——甚至可能通过理智说服自己,十分坚定的做出些惊人的大胆决策。”
爱丽丝已经走到了门前,扭头看着格雷亚斯。
“如何?这样够了么?”
“够了,多谢。”
打开门扉,爱丽丝转会脑袋正要迈步出去,看到了一张恬静温润的脸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又见面啦,学姐~”
……
“司蓝……”
爱丽丝突然呼唤了一声少女,然后犹犹豫豫的不继续开口。
“怎么了吗?”
司蓝眨眨眼睛。
“就是……虽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过你能不能还叫我学姐?”
“?”希律用狐疑的眼神来回扫着爱丽丝和司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