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陈筱墨担忧的脸探了进来。看到沈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身体微晃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她立刻推门而入。
“沈渊!你怎么样?”她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沈渊勉强摆了摆手,想示意自己没事,但沉重的眼皮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感让他的动作显得无比迟缓。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风暴后的锐利和冰冷。
“钥匙扣…”他声音沙哑,将手中那个粉色的毛绒兔子递还给陈筱墨,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林小柔最后看到的…是真的。”
陈筱墨接过钥匙扣,感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渊掌心的冷汗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意外。”沈渊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刘强知道那护栏有问题。他故意激怒林小柔,把她逼到阳台,然后在她撞上那段被动过手脚的护栏时…用力拽了她一把。”
他顿了顿,强忍着眩晕感,清晰地复述关键点:
“林小柔背靠护栏时,清晰地听到了护栏底部金属撕裂的声音——‘咔…吱…’。那不是松动,是断裂的前兆。紧接着,刘强抓住她的胳膊往回拽,动作凶狠,带着…快意。”沈渊的目光穿透休息室的墙壁,仿佛再次看到了拘留所里那个伪装的哭泣者,“在他眼底深处,我看到了计划得逞的冰冷快意。那不是意外发生时的惊恐或慌乱。”
夏天也跟了进来,听到沈渊的描述,眉头紧锁。作为刑警,他本能地质疑这种近乎“通灵”的说法:“沈渊,我知道你有些…特殊的方法,但这只是你的…呃,‘感知’?我们需要实打实的证据!现场勘查报告显示护栏是老旧锈蚀导致断裂,刘强也坚称他只是想把林小柔拉回来,是意外失足。”
沈渊抬起头,疲惫但锐利的眼神直视夏天:“夏警官,现场勘查有盲区。重点检查阳台西侧靠墙第三根护栏底部内侧的连接点!刘强擦拭过痕迹,但金属的应力性断裂和人为破坏的切口,在高倍放大和专业检测下,痕迹学专家一定能分辨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困意,继续分析:
“另外,查刘强在林小柔坠楼前几天的行踪。他需要时间准备,破坏护栏不可能在争吵的瞬间完成。他应该提前松动或切割过那个关键连接点,再用锈迹或灰尘做掩饰。工具,他家里或者车库、工作场所附近,可能藏匿着小型切割工具,比如强力的管钳或者钢锯条。”
“还有,”沈渊看向陈筱墨,“林小柔坠楼前,阳台地面是不是刚拖过?或者洒了水、油之类的东西?在她的感知里,脚下很滑,这也是她失去平衡的重要原因之一。这和刘强供述的‘只是想拉她回来’根本对不上!如果是意外拉拽导致失足,地面应该是干燥的,或者他应该立刻表现出惊慌去查看,而不是像林小柔最后看到的那样,眼神冰冷。”
陈筱墨立刻回想:“对!小柔之前发信息给我抱怨过,说刘强喝了酒回来发脾气,把汤碗摔在阳台门口,汤汁流了一地,她刚拖过…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这个细节完美印证了沈渊在“心渊”中感知到的湿滑感。
夏天的脸色彻底变了。沈渊的推断细节丰富,逻辑链条清晰,指向性极强,完全不像凭空臆测。尤其是阳台地面刚拖过这个细节,连林小柔的闺蜜陈筱墨都需要回忆才想起,沈渊却“看”到了!这太诡异,也太有说服力了。
“技术队马上到!”夏天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语气急促地下达命令,“小张!带最高倍率的痕迹勘察设备,重点目标:林小柔家阳台,西侧靠墙第三根护栏底部内侧连接点!给我一寸一寸地扫!还有,阳台地面提取物重新分析,寻找可能的油脂或清洁剂残留,确认案发时的湿度情况!另外,申请搜查令,搜查刘强的住所、车库及其工作场所,寻找小型金属切割工具!快!”
挂断电话,夏天看向沈渊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震惊、疑虑依旧存在,但更多了几分面对不可思议事实的凝重。“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沉声道,“那刘强就是蓄意谋杀!”
沈渊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沉重。他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股困倦的困意。“证据会说话。夏警官,麻烦你…尽快拿到结果。林小柔还在里面躺着,时间不多了。”他意指林小柔的伤势和可能随时恶化的状况。
陈筱墨看着沈渊几乎要虚脱的样子,“沈渊,你先休息一下吧?你脸色好差。”
“还不能…”沈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强撑的意志。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拘留所的方向,那里面关押着一个表面悲痛、内心却残忍冰冷的凶手。证据,可以让刘强伏法。但法律制裁的漫长程序,以及可能的量刑(谋杀未遂?),在沈渊此刻被林小柔的痛苦记忆和自身疲惫放大的情绪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个男人眼底的快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一种冰冷的愤怒在他疲惫的躯壳下燃烧起来。仅仅依靠程序正义,让刘强在监狱里度过几年甚至十几年?这能抵消林小柔承受的坠楼之痛和可能伴随终生的伤害吗?能让那个男人真正感受到恐惧和悔恨吗?
沈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梦渊币”。硬币的寒意似乎顺着指尖蔓延,与他心中那股对极恶的深恶痛绝交织在一起。疲惫如山的身体里,一个危险的念头开始滋生、成形。证据要查,程序要走,但在这之前…
他需要睡一觉,补充几乎耗尽的精神。但在这之后,也许他需要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正在表演悲痛的刘先生。用“心渊入梦”,送他一份“量身定制”的“悔悟”。
让他在自己的噩梦里,好好“体验”一下,从高处坠落的永恒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