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被素世的连珠炮打的有些头疼的祥子大喊一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素世。
“小祥……”
“那天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祥子别过头去,冷冷道,“从今以后,你们当你们的大小姐,我和你们再无瓜葛……”
“等一下,”脑子突然开始转动的立希仔细思考了一下后,看向祥子,问道,“先不提过去的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的衣服……难道你现在在白帝楼?”
“是又怎么样?”
“那那个旗……”立希指了指武陵城城门口挂着的黄旗,“上面说千早死了,真的?”
“我杀的。”
“哈?”
“等一下……”
大脑一时没转过来的立希回头看了看灯,在灯艰难地点点头后,立希又看向了面无表情的祥子。
“不是,为什么要杀她啊?”
也许是疑惑盖过了愤怒,椎名立希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是作恶多端的魔修,在武陵城杀了人,我只是奉命诛杀。”
“可是她杀的不是魔修吗?”
“那她自己也是魔修。”
“开什么玩笑?”搞清楚理由的立希不可置信地看向祥子,质问道,“你当我不知道吗?她杀的那个什么凌和风,不是你们白帝楼的魔修内鬼吗?”
“是又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千早爱音帮你们在东石谷抓了魔修,在升仙台杀了魔修,现在只因为她也是魔修,你们就把她杀了?”
“她在民众面前使用魔功杀人……”祥子咬咬牙,转头质问起立希,“如果不杀了她,白帝楼应该如何立足?让其他人去外面传白帝楼养了个魔修吗?!”
“那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吗?”
“她修魔就不是自己选的吗?”
“魔修就应该死吗?”
“魔修不该死难道普通人该死?”听到立希不过脑子的问题,丰川祥子揪住椎名立希的衣领,双目凝成尖针刺向她,“你难道忘了,天魔道是怎么炼人生魂,古神教是怎么给人种下魔蛊,御剑门又是怎么覆灭的了?!”
“……”
“为什么宁州各大派都把诛杀魔修当成首要任务?难道所有人的天性是憎恨魔修吗?魔修走到今天这一步人人喊打,难道不是他们自找的吗?”
“可是千早她和其他魔修又不一样……”
“不一样!那又怎么样……”祥子把椎名立希甩在一边,转过头,阴沉着脸缓缓道,“因为她没有那么坏,就要放过魔修……那下一个呢?那罪不至死的呢?是不是到最后,可以改过自新的魔修也要放过?”
“她既然是血剑宫逃难来的,白帝楼愿意收留她,她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在升仙台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以为是地大动干戈……”
“可是……”
椎名立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祥子立刻打断了。
“可是什么?你要是真的那么在意她的性命,为什么当时不阻止她上台?为什么在她被地剑贯穿的时候不去救她?为什么不在她使用魔功后带着她逃跑?”
“你明明有这么多次机会去救她,为什么不去贯彻你的意志?到底是因为犹豫不决还是能力不足,我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
祥子的话犹如利剑般扎向椎名立希的心,立希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恼羞成怒之下,立希居然握紧拳头直接冲了上去。
立希的拳头很快,但祥子的剑更快。随着一阵强风散开,立希的拳头被祥子用剑身轻松挡住,无法再进分毫。
“软弱的家伙……”
祥子用剑弹开立希的拳头,本该趁势追击的剑刃却偏了半分,仅仅只是划下一寸紫黑色的发丝。剑风的冲击将立希弹飞,摔在了城墙的角落。砂石落下,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在城门附近看热闹的一般民众,随着一个人高呼“仙人打起来了!”后,吵吵闹闹的人群瞬间一哄而散,向城内跑去。
椎名立希挣扎着想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可未等她拨开眼前的灰尘,冰冷的寒芒便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种时候你倒是敢动手了,因为你觉得我不敢杀你?”祥子嘲讽地笑笑,挑破椎名立希那个包裹着左臂的长袖,露出下面如长虫般狰狞的伤痕,自己握剑的手却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伤已经好了?还是说你想另一只胳膊也变成这样?”
“……”
“小祥,别这样!”
事情发生的太快,前一秒还在吵架的二人下一秒就动起手来,看着祥子将长剑抵住立希的脖子,反应过来的高松灯匆忙赶来,想要制止祥子。
“祥子……”
素世也想过去,但是看着祥子冰冷的侧脸,素世想起了数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祥子用剑抵着。
本来在这里意外遇到祥子素世很开心,但是随着火药味上升,出于害怕,出于本能,明知道自己应该上前阻止祥子的素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步。
“素世……”
就在素世下意识后退一步的时候,有些冰凉的触感握住了素世有些颤抖的手,素世转头,便看到那双淡绿色的眸子,平静,但含着暖意。
“没事的,素世,祥不会动手的……”
若叶睦没什么感情的语气却莫名让素世安心下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后,素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牵着若叶睦走向了还在和椎名立希对峙的祥子。
“祥子……”素世勉强作出笑容,按住了祥子握着剑的手。掌心触碰到一层粗粝的茧时,素世顿了顿后,柔声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都过去了……立希她也是关心则乱……别这样,祥子……”
“……”祥子扫了一眼素世,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若叶睦,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她不舒服地将手从素世温暖的掌心抽出,收起长剑,转身向城外走去,“就这样吧,你们觉得我很可恨的话,就都离我远点……”
“祥子……”
素世看着祥子一个人的背影逐渐里城门远去,她很想去追祥子,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立希,没事吧?”
和高松灯一起把负伤的立希从砖石堆里扶起来后,素世拍了拍立希身上的灰尘,便用小疗愈阵开始为立希治疗擦破的伤口。
“没事,是我冲动了……”
立希咬了咬牙,看了看黄旗,又看了看尚未走远的祥子,最终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三人,轻声道:
“先去灯家里吧……千早的死,我也有责任……”
“立希,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素世拍了拍立希的背,手指不经意间将立希被挑起的袖口放下,安慰着,“天行有常,世事无常,就算能救下她一时,也保不住一世,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唉!”
立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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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随着一声鸡鸣,千早爱音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结束了冥想,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又是平安的一夜,昨天晚上,有一只炼气初期的地蛛似乎想要靠近镇子,也被千早爱音用神识赶走了。
随着一夜夜对神识的使用和敛息术的修炼,爱音感觉自己的识海又扩大了不少。
“千代子,早上好,昨晚辛苦了,”刚刚打开店门的老板拿着一碗蒸饺放到了爱音的桌子上,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愉悦,“你可真是这镇子的福星,自从你来了以后,已经很久没有野兽来袭击了。”
“不辛苦不辛苦,拿钱办事,应该的,”千早爱音嘴上客气着,手里却迅速风卷残云地享用着蒸饺,早餐过后,千早爱音擦了擦嘴,向老板问道,“说起来,永安镇以前经常有野兽袭击吗?我看晚上很多地方都有专门的人值夜……”
“也算不上多吧,平均半个月就会来个一两只,”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管的话,要安排很多精壮的年轻人守夜,耽误他们白天干活,但不管的话,要是有野兽闯进镇子里伤人,那更是危险……”
“原来是这样……”闻言,千早爱音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膛,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得意道,“放心吧老板,有我在,以后镇子里再也不会进野兽了!”
看着千早爱音得意忘形的样子,老板哑然失笑,不过他没有和眼前的小姑娘计较什么,只是和爱音又寒暄了几句后,又拿了些饼让爱音带回去充饥。
千早爱音带上老板送的大饼和吃的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客栈,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路上,千早爱音哼着歌,踩着晨曦,在不太平整的砂石路上轻快地跑跳着。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如小时候在家里那般富贵,但得益于自己身上的一身本领,现在也能自给自足、吃喝不愁。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祥子呢……”
毕竟要不是祥子给的自己敛息术让自己修炼了神识,现在估计天天晚上都要出去拿血剑砍妖兽,要是再被人发现了,就又要跑路……
想到这里,千早爱音不禁叹了口气。
“嗯?”
就在即将抵达自己的房子前,千早爱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蓝色的长发,一袭白衣,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纱……
就像二人第一次见面一样……
“祥子……?”
听到爱音的呼唤,正在脑内演练应该以什么姿势敲门,见了面应该如何打招呼的祥子猛然转身。
“啊,你,爱音,早上好?”
毫无准备地突然见到了爱音,祥子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来,眼神向旁边的地上斜视,手胡乱地摆着,连语言都有些混乱。
“噗,”千早爱音还是第一次看到丰川祥子如此失态,原本还有些害怕祥子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忘却’小姐已经忘了吗?在外面要叫代号。”
“哦,对,对……千代子小姐,贵安。”
“咦~真是死板,”看到祥子恢复了熟悉的淡漠表情向自己行了礼,爱音撇撇了嘴,走上前,拉住祥子的手走进了小木屋,“好啦好啦,先进来吧,老站外面多累啊~”
“等……打扰了……”
祥子下意识想挣脱爱音牵过来的手,但思考了一下后,最终没有这么做。
“祥祥来这么早,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热点干粮。”
“嗯,多谢。”
走进小屋,趁着爱音去厨房忙活的时间,祥子简单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要好,屋子虽然破旧了些,但大部分朽坏的地方都被爱音一个个修缮上了,房间里虽然算不上一尘不染,但也干干净净,即使是连祥子这种有点洁癖的人也能觉得舒适。
祥子轻轻推开了储物间的门,晨风趁机溜了进来,把储物间内不算结实的货架吹得嘎吱作响。不出意外,自己留的储物戒指已经被拿走,不过,为什么地上摆着一个被白布层层包裹的大剑?
“小粉毛你终于回来了,快,快给我搞点吃的,我要饿死了……”
“咦?!”
那大剑听到有人进来,突然颤动了两下开始说话,被吓到的祥子像受惊的猫一样后跳了一下后摆出白帝剑的起手式,紧张地看着地上那把自顾自说话的大剑。
“也?不是小粉毛?”那大剑又抖了抖后继续道,“哦,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在我吃饭的时候把我劈成两半的小蓝毛!”
“……”
“祥祥,不用管它。”
就在祥子还要再开口的时候,爱音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大饼走来了储物间,轻拍了祥子的肩膀道:
“这家伙现在已经很听话了,不过我每天都要喂它些精血才行,不然它就一直喊饿。”
“哦哦……”祥子愣愣地答应着,“原来真的是那把剑啊,我说怎么那天走到半路上它又不见了,果然是又回你这来了……”
“是啊,”爱音无奈地耸耸肩,“反正也甩不掉,我就想通了,大不了喂它点吃的,就当养宠物了,平时还能和我说说话什么的……”
“不是你说谁是宠物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喂,等一下,等一下……别走,你还没给我吃东西!”
爱音无视了急得要跳起来的大剑,拉着祥子离开了储物间,关上了门,房子里就只剩下了沉闷的叮当声。
“它这样……没问题吧?”
祥子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还在闹腾的储物间。
“哎呀没事没事,等祥祥你走了我再去喂它,它可耐饿了,遇到我之前它饿了整整一百多年,这一时半刻的没事的。”
“好吧……”
爱音都这么说了,祥子索性也就不管了,跟着爱音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碗清淡的白粥和刚刚端上来的大饼,看着爱音穿着粗布衣拿着抹布忙前忙后,祥子不知为何轻笑了起来。
“嗯,祥祥,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觉得……爱音这样好像村姑……”
“……唔,”闻言,爱音不满地嘟了嘟嘴,但是也没生气,只是小声抱怨了一句,“真是的,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啊……”
“抱歉抱歉,”祥子自知这样不礼貌,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这里意外的很放松,一时没注意就……”
“没事啦,”看着祥子又紧绷起来,爱音笑着用手指拉了拉祥子的嘴角,作出一个滑稽的笑脸,然后笑嘻嘻地说道,“祥祥笑起来很好看的,别老绷着脸啦~既然在我这里放松,就多放松一些,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祥子轻轻拂开爱音的手,自然地微笑着点点头,随后摘下面纱,坐到了一用力就会咯吱咯吱响的长木凳上,开始享用爱音亲自准备的早餐。
白粥的味道很淡,少油少盐,但是得益于永安镇本地产米,米质很不错,还有若有若无的清香。
大饼有些干,但饼上薄薄的淀粉为其增加了一丝甜味,搭配上软糯温热的白粥,吃起来还算不错。
这样餐食对于一般富户来说过于清淡,但对于祥子和爱音这种求道者来说,足以温饱又不落俗尘。
“多谢款待。”
“说起来,祥子今天为什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带着围裙的爱音收拾着碗筷和祥子闲聊着,“我记得祥子平时都很忙的来着……”
“嗯……”说到这个,祥子苦笑着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最近心情有些不好,所以请假休息了一段时间……”
“呜哇,居然心情不好就可以请假休息吗?”从小家教还算规矩的爱音有些惊讶,“就算是白帝楼的特许令使也太自由了吧……祥祥你不会是哪家老祖的后人吧?”
“瞎说什么呢。”
祥子假装生气轻轻锤了一下爱音的胳膊。
“唉唉,别打别打,碗要掉了——”
“爱音倒是,明明遇到了那么多……事情……还是很活泼乐观呢……”祥子看了看还有力气耍宝的爱音,有些自嘲道,“不像我,只是遇到一些小事就会动摇……”
“唉?有吗?”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爱音将碗筷放进水池后挠了挠脸颊,“毕竟要是事事都放在心上,生活会很痛苦的,我这人比较随遇而安啦……嘛,话是这么说,但是该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的……不然这武陵城的时候我也不会一时冲动了……”
“我也想忘掉……但是……”祥子咬了咬嘴唇,摇摇头,似乎想把坏情绪全部甩出自己的脑袋,“过去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上我……”
“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的?”爱音打开水阀,一边洗碗一边笑着道,“可是我怎么看祥祥的样子,是和朋友吵架了?”
“欸?怎么看出来的……不,我是说,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小时候和爸妈吵架以后,也会赌气躲起来,然后自己偷偷难过,等他们找到我了再狠狠哭闹一番,”爱音坦然地说着那些有些不堪的往事,随后看向祥子,“祥子现在的样子就和我小时候闹脾气的时候很像,但祥子这么成熟,还有自己的工作,应该不是会和父母撒娇的类型,所以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朋友了。”
“那倒是我幼稚了……”
“祥祥还真是爱撒娇呢,”看着祥子赌气地别过脸,爱音用毛巾擦了擦手后摸了摸祥子有些炸毛的脑袋,安慰道,“不是说你幼稚啦,‘忘却’小姐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厉害的人,我不会忘记祥祥每次把我从危险中救出的英勇身姿的~”
“油嘴滑舌……”
听着爱音哄小孩一样的安慰,祥子脸颊有些微红,但她没有第一时间拨开爱音的手,反而是享受了一会这种感觉后才一歪头躲开了爱音的手。
“说起来,祥祥刚刚提到了过去……”看到祥子的脑袋挪开,爱音自然地收回了手,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橱柜后继续道,“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才和朋友吵架的吗?”
“算是吧……”
“不想说就不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好了,”看着祥子低着脑袋似乎在做思想挣扎的样子,爱音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祥子要是不忙的话,等会要不要陪我出去逛逛?这几天我可是在永安镇附近发现了一个景色特别好的地方!”
“嗯……”
“好哎……对了!”
爱音高兴地冲祥子眨眨眼,然后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向了储物间。
“差点把它给忘了,要出门的话,不提前喂它的话说不定又会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