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
傍晚,身穿便装的马尔科姆一把推开房门,可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一片狼藉的屋子中央,那个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的身影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阿特拉斯了。
至少,不完全是。
阿特拉斯身体的右侧的从肩膀,手臂到半边胸膛和腰部都覆盖着诡异的黑色物质,一只生长着锋利骨爪的黑色巨手无力地搭在地上,右侧的脸颊也被这黑暗吞噬,然而,他的左侧身体,虽然布满污垢和擦伤,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凌乱的黑发下,是半张阿特拉斯苍白而疲惫的脸。
一半是人,一半是狰狞的怪物。
“师…傅…” 阿特拉斯艰难地开口,声音虽然嘶哑,但更接近他原本的音色,“是…是我…”
他喘息着,试图抬起那只还能看出原貌的左手,指了指自己:“我…回来…简单检查…自己…”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被打翻的小型手持式辐射检测仪,那是他工作用的工具,“没…辐射…读数…正常…”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说话了…在…适应…”
马尔科姆走到阿特拉斯面前,蹲下身,避开了地上粘稠的黑色痕迹,他没有贸然触碰阿特拉斯,只是仔细地审视着他半人半怪物的脸庞。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特拉斯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将自己昨晚和今早的一系列遭遇讲给了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整件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一个能操控破灭兽的神秘女人?一种能将人改造成怪物的未知黑色物质?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认知的范畴。
“这东西虽然没有辐射,但是我们没法确定它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其他什么损害。”
“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也不可能随便找一家医院检查。”
“不过,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你。”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马尔科姆终究还是拿出了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哟?老顽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一个带着明显调侃、语速很快的年轻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里似乎有某种仪器运行的滴答声。
“纳兹,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 马尔科姆语气急促而直接,“现在情况非常特殊,我需要你对你的一个师弟进行一次完全私密的,最顶级的检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调侃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饶有兴趣的口吻:“谁啊?老顽固,能让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你可是知道我的收费标准……”
“少啰嗦!算我欠你的!或者算你还当年的人情!” 马尔科姆低吼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好吧好吧。” 那头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他来我家,设备我会准备好。”
“半小时后到。” 马尔科姆挂断通讯,向阿特拉斯解释起来:“纳兹算是你的师兄,很早以前就辞职了,现在……唉,你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阿特拉斯艰难地点点头。
在马尔科姆的帮助下,阿特拉斯在屋里翻出来一件宽大地旧风衣和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能够勉强将自己那异变的半边身体和头部遮住,他几乎是被马尔科姆是半扶半拖着避开了所有可能拍到他的监控和人流,最终抵达了位于城市中央一栋豪宅下停了下来。
阿特拉斯对这栋豪宅并不陌生,他曾在新闻报道中多次见过它的身影,当然,那些报道大多聚焦于豪宅主人混乱不堪的私生活。
“师……傅,你说的纳兹……是纳……纳兹·斯图尔德啊?”
斯图尔德家族的崛起与眼下这个混乱的时代紧密相连,在早期破灭兽袭击造成全球性医疗崩溃和社会动荡时,家族当时的族长奥古斯都·斯图尔德博士 ,一位原本就拥有庞大私人医疗集团和顶尖生物实验室的巨擘,敏锐地抓住了机遇,他利用家族积累的巨额财富和尖端技术,以近乎“救世主”的姿态介入,使得自己的家族一跃成为全球第二富有的财团。
马尔科姆没有回答,上前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顶着一头乱糟糟棕色卷发的年轻男人出门迎接他们。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形明显不协调的阿特拉斯身上,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老顽固,你新收的这个小弟衣品有点差啊。”
“少贫嘴,纳兹。” 马尔科姆沉声道,“地方准备好了?”
“当然,设备早都预热好了。” 纳兹侧身让开,“进来吧,我给屋里的管家放了一天假,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就让我亲自为我这个师弟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吧。”
在纳兹的带领下,阿特拉斯被安置在一个充满冰冷金属和闪烁屏幕的房间里,当他脱掉身上多余的风衣和帽子,露出那半人半怪物的样貌时,屋外的纳兹兴奋的吹了声口哨。
“漂亮!这副样子太迷人了!” 纳兹赞叹道,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
各种阿特拉斯从未见过的仪器伸出了探头和光束,扫描着他的身体,无论是人类的部分,还是被那团黑暗的东西覆盖着的部分。
高强度的能量场扫过全身,引得他身上的物质一阵不安的涌动,在被仪器检测过后,纳兹甚至引导他进行力量,速度,反应等方面的测试。
马尔科姆全程紧张地守在旁边,脸色铁青。
终于,所有的检查结束,纳兹坐在巨大的光屏前,手指飞快地划过上面瀑布般流下的复杂数据,嘴里念念有词:“细胞活性异常飙升……组织再生速度超常规……未知能量图谱……共生体组织与我宿主神经系统深度嵌合……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猛地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芒,看向坐椅上显得有些虚脱的阿特拉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羡慕。
“好吧,老顽固,还有你……阿特拉斯是吧?结果出来了。” 纳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亢奋,“首先,好消息是,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的辐射污染,病毒,细菌,你的血液和组织样本非常干净。”
他顿了一下,指着光屏上阿特拉斯身体内部的3D透视图,重点标注了胸腔和腹腔区域:“坏消息是你的内脏,特别是心肺区域受损非常严重,多处内出血,组织挫伤,甚至有部分功能衰竭的迹象。”
纳兹的目光转向阿特拉斯那覆盖着黑色粘液的右侧身体,眼神变得炽热:“而现在你能坐在这里,甚至还能跟我说话,原因只有一个——这团黑色物质,它在维持你的生命,它在修补你的破损组织,替代衰竭的功能,甚至在强化它们!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并且改造成一个…嗯…怎么说来着…改造成更适应它存在的容器。”
他走到阿特拉斯面前,直视着对方那只冰蓝色的眼睛和那只燃烧着白光的非人眼瞳:“所以,在我看来你们不用担心太多。风险有,但不是绝对的,数据显示,你的神经信号正在逐渐获得主导权,你确实在适应它,甚至在控制它。”
“那么问题来了,船长,” 纳兹张开双臂,仿佛在描绘一个宏大的蓝图,“你拿到了船票,你掌控了船,你打算航行到哪里去?继续像只老鼠东躲西藏,等着夜骸骑士或者GUDF的枪子儿找上门?还是…”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想不想,用这份力量,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做点…英雄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