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的前夜,
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彩灯和圣诞饰品,尽管往来的人们都带着急切和匆忙,但却仍久能从他们的脸上看穿那洋溢着的幸福。在充斥着希望与爱的街道上,徘徊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她并不明白节日的含义,也不清楚那些洋溢的笑容有何含义,仅仅是漫无目的地徘徊。
也是由于节日的缘故,那些原本在夜里还愿收留少女渡过寒夜的店铺饭馆这次并未允许少女逗留。少女漫步着从这条街道到那个广场最后又到另一条街道,由于冬日里的她只身着了单薄的早已磨破的校服,因而在这欢快的充满圣诞之歌的街面上,她只觉得度秒如年。
终于,
随着那响彻整个城市的报时声响起,宣告着二十四时的到来。少女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了家,但她无论怎样敲门都无法得到父亲的回应。在绝境之下,少女只好捡起路边的石头拼劲全力向窗口砸去。这下终于,惹怒了屋内的男性。于是,少女被扔在了巨大的垃圾袋中。为了逗屋内的女人开心,男人用绳子将垃圾袋打成了死结。
……
少女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之人竟为她落下了眼泪。她不理解这种情感,也不理解眼前之人的眼泪,只是眼神迷离的看着对方,过了良久的时间少女才拨动着嘴唇,开口道:
“姐姐大人,终于又见到你了。”
“花子!花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姐姐大人…” 少女伸出手,擦掉了眼前之人的眼泪,“对不起。”
之后,少女再次陷入了沉寂。时间在她的沉寂中不断流逝着,直到某日,就像是被重新拨动了发条般,人偶毫无征兆的醒来了。花子那精神焕发的样子吓坏了一直在身边照顾她的栀子。看着笑容满面、精神满满的少女,栀子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口。
“出什么事了?跟见到鬼似的。”
“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难道我昏睡了很久吗?”
“算上今日,正好一个月。”
“明明只相识一日,栀子姐姐没把我这种人扔到荒郊野外,真是不可思议啊。” 少女带着戏谑的表情道,“我这种人,就算醒来被野兽啃得身体七零八落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说什么傻话!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说罢栀子用力地搂住了少女的身体,见到栀子那裸露的脖颈,少女想起了意识坠落前口中散开的鲜美味道,那应是她的鲜血吧。尽管花子仍想品尝那种美味,但此刻却似乎容不得她做这种破坏气氛的事情。于是她推开了情绪激动的栀子,将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表情严肃的说道。
“栀子姐姐,托您的福我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
“我的名字是姜嫄,当然只要您喜欢也可以唤我花子。”
“你的记忆恢复了吗?这么说…你要回去了吗。”
面对一瞬间显露失落的栀子,姜嫄出言安慰道:“抱歉,我…只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呼唤着我的声音。那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可我却想不起来她是谁。不过托那声音的福,我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花子…”
“让您为我担心了。”
看着掩面哭泣的栀子,姜嫄也露出了笑容。她并未欺骗眼前的女性,只是关于过去发生的许多记忆只要回想起了仍旧是一片迷雾。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回记忆,对于这时的姜嫄来说仍然十分迷茫。倒是与栀子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愿望在心中愈发清晰。明明只是相识了一日的女性,此刻却让姜嫄感到血液沸腾起来。
“说起来、这个地方跟我的记忆有些偏差呢。”
想起了某些事情,于是姜嫄在换好衣装后握住栀子的手,不顾对方的劝说跑到了屋外的村道上。在睡梦中见到的城市里,街道应该更加平坦整洁,而不是这种山坡土路,睡梦中人们的穿着也更加整齐干练并不似眼前的村民这般粗布麻衣。
“平坦的街道,整齐的着重、难道花子从前定居在王都级别的大城市吗?” 听了姜嫄的描述,栀子也垂下头思考道,“这么说来,那群蓝色的人似乎也颇受王的器重。”
“蓝色的人究竟是?”
“我也是听往来商贩的传闻而已。”
在两人手牵手漫步在村道上的时候,栀子向姜嫄解释了一些关于「蓝色的人」的传说。据传那是在某日的傍晚,本该是风和日丽的王都平原却风云突变,毫无征兆的迎来了雷雨和风暴。守城的卫士们、来往的旅人们、以及傍晚时出城散步的居民们都见证了这奇妙的时刻。
“有人说平原被白色的闪电劈开了一道裂缝,有人说是盘旋在天空中白色巨龙吐出的白雾将平原分割,也有人说是亲眼看到了是地缝中的白色恶魔苏醒了。” 栀子绘声绘色的为姜嫄说明着,虽然直觉上姜嫄认为这都是胡扯,“总而言之,那日的平原都被白光笼罩,白光一直持续到午夜钟声响起的时刻。”
在那之后,平原凭空隆起了一座堪比王都城墙高度的方块型建筑,那些蓝色的人也都是建筑中的居民。蓝色的居民们人数众多,一开始还颇受王都居民忌惮。但后来他们受到了王的召见,并与王政府达成了合作的共识。蓝色居民们带来的知识、技术、特产似乎也颇受王的赏识。
“像是莎草纸代替了羊皮纸,洗澡时用的肥皂、糖的使用、新的菜谱、灌溉技术,发现了新的植物品类。更有传闻说,蓝色居民甚至参与了国家政治、税收和军事的改革。总之,蓝色居民们为王都、乃至整个国家都带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听到这些,姜嫄似乎也不觉多么奇怪,反而出口说道,“好俗套的展开。”
“只是…”
栀子话锋一转说道,蓝色居民们的活跃也招致了许多人的不满。从王公贵族、到王都的居民,再到地方城镇的市民百姓。王公贵族们认为蓝色居民动摇了他们的地位;因循守旧的知识分子主张排斥一切新的技术和知识;王都的工匠、商贩们认为蓝色的人破坏了他们的生存方式;地方上的市民百姓则也因蓝色居民的横行霸道而感到不满。
“怎么、总觉得,我错过了不少东西。”姜嫄用另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于是问道,“栀子姐姐,你方才所说的事情、就是蓝色居民的出现距今过了多久呢?”
“嗯,我第一次听说大转移事件是在四年前呢。考虑到这里地处王国边境,怎么说也有五年时间了吧。”
“五年?!”
姜嫄的惊讶之声引得周围村民的注目,虽然她笃定自己失去了许多关于过去的记忆,但如果她真的是与那群蓝色的居民有所关联,五年份的记忆也未免太过漫长。 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件事,于是再次用手扶着额头。
“花子,你想起什么了吗?蓝色的人里应该也有你的朋友、亲人吧?”
“朋友…”
「学姐,能遇见您真是太好了」
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人的脸,但瞬间就变得朦胧。姜嫄既没有想起她的名字,也在这短暂的头脑风暴中忘记了那张浮现在脑海中的面庞。她只能朝着栀子摇了摇头,对于过去的追寻也因此而告一段落。日落时,两人携手回到了栀子的家中。
“话说回来,栀子姐姐送我的衣服也挺好看的,为啥您还要穿粗布麻衣呢?” 姜嫄为了调节心情,试着转换话题道,“在我看来,您穿这件衣服肯定更加美丽、更加惹人注目。”
“那、那是,我将来与兄长结婚时的衣服。” 栀子红着脸说道,“本来靠着贩卖草药的钱一是为了结婚,二是为了搬到城市里居住。这件衣服就是为了结婚时而向商人买的,也算是目的之一。”
“那怎么能送给我这种人…”
“花子,不要轻贱自己!女子之道,乃是一往无前。”
“一往无前?”
“不为拘泥于过去,不为自己的出身感到悲哀,一旦决定了自己的道路、就要一往无前的前进。将衣服送给你也是出于我的选择,一旦做出选择我就不会后悔。所谓女子之道,就是在做出自己选择后不会回头、一往无前的道路啊!”
姜嫄被眼前女子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折服了,梦中的冬日让她感到绝望、而眼前的女性那如烈日般的热情却在此刻温暖了她的内心。不是拘泥于过去,而是放眼未来。栀子的话让姜嫄决定不再对那记忆中的朦胧之处穷追不舍,阴霾散尽使得她发出了咯咯咯的如银铃般的笑声。
“我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不,栀子姐姐。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而已。”
这天夜里栀子的兄长也没有到访,这使得姜嫄的心情更加放松和舒适。两人在度过了愉快的晚餐时间后,终于迎来了深夜。卧室的床上,栀子就像是怀抱着抱枕般把姜嫄搂在怀中,虽说这让姜嫄稍稍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此时的她却感到了久违的幸福。
“花子、你还记得那天的事情吗?”
“哪天?栀子姐姐想再要再来做一次吗…”
“不!我说的是之后的事。” 栀子垂下脑袋,认真的凝视着姜嫄的脸问道,“你记得吸血的事情吗?”
“吸血?难不成栀子姐姐觉得我是吸血鬼吗?” 姜嫄只当作是栀子的玩笑,“我可是能在白日里自由行动,就算您用大蒜塞住我的鼻子,我也不会被熏死哦。”
“那你来咬我的脖子。”
“姐姐难不成是抖M不成?”
“行了,别再废话。”
见栀子一再坚持,姜嫄只好不情愿的昂首到对方的脖颈之处,她本想装模作样的稍咬一口,却不想未曾用力牙齿却刺破了栀子的肌肤。姜嫄于心不忍想要就此作罢,却不想被栀子按住了脑袋。香醇如牛奶般的血液渗入姜嫄的咽喉,这味道却比她能想到的任何美食都要甘甜味美。
“就、就是这种感觉,花子、不要松口…”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更用力些让她彻底为你疯狂吧。」
“姐姐大人!”
脑内忽浮现出了熟悉的声音,这使得姜嫄脑袋又是一阵刺痛。她挣脱了栀子的怀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那声音的源头,却终是徒劳,脑中仍是朦胧的迷雾。半刻钟的功夫姜嫄才从这冲击中缓过神来,她看向栀子时,对方也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花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迫你的。”
“抱歉,是我伤害了您,栀子姐姐肯定相当疲倦了吧。”
“不是这样的。” 接着栀子说出了令姜嫄匪夷所思之事,“是花子向我体内输送了太多血,才让你变得虚弱吗?”
“我向你输血…”
姜嫄认为她在摄取对方的血液,栀子却认为是姜嫄在输送血液。这种匪夷所思的错位,使得两个人最终直到后半夜也未搞清楚其中之缘由。不过倒是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吸血」这件事是一件对二人都有好处的事情。如果说有何代价,那便是在此之后的数日间,两人对彼此的渴求更加强烈,白日里每从村外采药归来她们就会迫不及待的相拥在一起。每次摄取对方的血液,总会让姜嫄感到心满意足,如果这份快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某日,在一切事情结束后,栀子感慨道:“要是你真的是花子就好了,要是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我当然是…”
“如果有一天花子想起了全部的记忆,你就会离我而去吧。”
“女子之道,当是一往无前。”姜嫄如此低吟着,下定了某种决心后对眼前的女性说道,“姐姐的梦想,让我来帮姐姐实现吧!结婚也好、去城市里定居也好,永远、永远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