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一行人离开了酒馆,沿着村庄外崎岖的小径,向着那座废弃地牢的方向行进。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天边那轮残月却依旧高悬,警示着人类夜晚的危险远未结束,赤色的月光洒落在荒芜的田野上,为一切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浅红。
虽然急于找到能推进案件的进展,凯伦却并没有贸然进入地牢探索。作为巡逻队的队长,她深知面对未知敌人时的谨慎是何等重要。如果之前来村庄的那队猎人,包括那位阿尔凯德的协骑,真的调查到了这里,那么他们很可能会留下些痕迹。这些痕迹,哪怕只是一道简单的标记,也能让她对即将面对的敌人有所了解,不至于毫无准备。
“打开日光结晶灯!”凯伦沉声命令道。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从腰间取下配备的特制灯具。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几束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白炽色光芒瞬间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在东格罗亚共和国,无论是卫国军、阿尔凯德的斥血骑士,还是银枪猎人公会,所有认证的武装组织都默契地使用着同一套联络系统。而用来传递信息的涂料,只有在这些特制的日光结晶灯的照射下才能显现。凯伦希望,通过探索地牢外围的区域,说不定能找到之前那队人留下的标记,获取宝贵的情报。
队员们散开,手持日光结晶灯,在地牢入口附近的荒草和乱石间仔细搜寻。空气中除了泥土的潮湿和腐朽的气息,还隐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让凯伦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经过片刻的探索,一名队员突然发出一声低呼:“队长!这里有!”
凯伦快步走上前去,只见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侧面,一个用特殊涂料绘制的标记在日光结晶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凯伦仔细观察着涂料的褪色程度,凭借经验迅速判断出,这个标记绘制的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有很大概率是属于那队猎人的。
她蹲下身,开始解读标记上的信息。那标记由一系列复杂的线条和点组成,每一个细节都代表着特定的含义。凯伦的目光逐一扫过,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念着:“一、二、三……十七、十八……”
随着对标记的解读,凯伦最开始刚找到标记时内心的那股干劲,却渐渐地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如果这个标记没有错误的话,那么这里整整有将近二十个“血从”被发现。这个规模的血从在首都锑银附近被发现,绝对不正常!
凯伦的眉头紧锁,她深知血从的特性。这些被劣化“血主祝福”强化的受害者,虽然拥有强大的自愈力,但通常心智混乱,没有指挥的血从往往只会分散地零星活动,五六个个体聚集已经是目前发现的极限了。而现在,二十个以上的血从聚集,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是这个极限被刷新了,血从的行动模式发生了改变;要么,就是这些血从是受到指挥的!
“血裔渗透到了锑银附近?这怎么都不可能吧?”凯伦的脑海中猛然跳出这个念头,她只觉得后背瞬间全是冷汗,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赶紧打消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虽然凯伦并非上一次锑银袭击案的亲历者,但那场几十年前的惨剧,作为卫国军入职测试的必考历史,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东格罗亚人的心中。那场血族渗透,不仅改变了整个锑银,更改变了所有东格罗亚人的生活,让共和国对血族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这样的事,绝对不应该再发生!
凯伦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手中的日光结晶灯光芒依旧,却无法驱散她内心深处的阴霾。预示重大威胁的标记,以及那支失联的猎人小队,都指向一个她最不愿面对的可能。今夜等待他们的,或许是远超想象的危险。
“废弃地牢周边已经探索完毕,目前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接下来我们将会深入地牢内部调查,根据之前调查队留下的线索这片区域有大量血从活动,在地牢内遭遇血从的概率极大,保持戒备。”凯伦顿了一顿,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留下两个队员在地牢外接应,记住,如果一个小时内我们还没有出来,立即撤离,向卫国军报告情况!”凯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知道,一旦进入地牢,一切都将变得不可预测。
沿着破旧的通道,凯伦一行人借着结晶灯散发出的微光向前摸索,地牢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腐朽的气息,每一步都伴随着脚下黏腻的触感。随着前方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凯伦紧张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清楚自己确实是找对地方了,但为何直到现在还是没有遭遇任何一个血从,他不知道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真相还是陷阱,但到了最深处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希望万一出事,留下的队员能够安全撤离。
按照凯伦记忆中了解的地牢结构,过了这个拐角就是地牢的中心,连通着各个囚室。领先的队员缩在障碍物后将观察镜小心翼翼地伸向深处,想要观察内部的情况,但当他看清了里面有什么后,突然情绪失控,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连手中的观察镜都险些掉落在地。凯伦见状赶紧把他拉了回来,那个队员靠着墙面瘫软在地,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还不停哆嗦着指向里面,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凯伦内心感到惊诧,能够加入卫国军的成员都经过心理素质考核,面对血族不畏惧不退缩是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能把一个士兵吓成这样。
凯伦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拿过对方手中的观察镜,来到刚才那名队员的位置,向同一个地方观察,但当他看清里面有什么时,也是同样身体忍不住颤抖。
地牢的中心被改造成了一个祭坛,那座粗砺的黑曜石祭坛上,悚然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肉茧。然而,此刻那肉茧已经被撕裂成两半,当中那刺鼻作呕的黏稠液体还在缓缓流向地面,混合着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腥臭。凯伦强忍住胃部的不适感,这也是为了保持镇定不在队员面前失态。
当凯伦还在试图安稳自己的心态时,一阵窸窸窣窣声打破了地牢的死寂,那仿佛是什么东西咀嚼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她不禁将观察镜往上抬,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匍匐在祭坛旁的高台上,同时还伴随着骨骼碎裂声,那是一头怪物。
凯伦倒吸一口凉气,在他所学的知识中,绝对不存在那种姿态的血族,那怪物身披坚硬的鳞甲与刚毛,长着尖锐的利爪与长尾,状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其形态的怪诞与恐怖,远超她对血族的认知。对于那未知的怪物,凯伦既感到畏惧,又心生好奇,幸运的是整片地牢中心都被浓烈的血腥味覆盖,而怪物似乎还沉浸在进食中,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突然间,一个焦黑的物体从高台上被掷下,伴随着刺鼻的味道落在地面上,逐渐碳化崩解。凯伦瞪大了双眼,如果没有看错,那竟然是一个血裔的头颅,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够让血裔也沦为猎物!凯伦的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这地牢深处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黑暗和恐怖。
就在凯伦的思绪被这骇人景象彻底占据时,高台上那巨大的阴影缓缓站立起来。透过地牢上方勉强透入的月光,怪物身体表面的鳞甲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泽,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名的怪物将头颅缓缓转向了地牢的出口方向,凯伦觉得自己隔着观察镜,清晰地对视上了怪物那双燃烧着绯红光芒的瞳孔。那不是饥饿野兽的混沌双眼,而是带着某种清醒的、冰冷的更危险的杀意。
“不好!”凯伦心中警铃大作,她急忙向后方的队员做出手势,那是一个紧急躲避的信号。队员们虽然一头雾水,但作为训练有素的卫国军成员,他们还是立刻心领神会,各自在最近的障碍物后方寻找掩体,迅速躲藏起来。
也就是在他们刚躲入掩体后,地牢深处传来一道巨大的、划破空气的风声。一个巨大的阴影拖着一条粗壮的长尾,如同失控的蒸汽机车一般,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势,猛然冲入狭长的地牢通道。同时,还有鳞甲与坚硬骨骼与墙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如同指甲刮擦黑板,令人头皮发麻。巡逻小队成员们屏住了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直到那恐怖的声音远去了好久之后,他们才敢确信自己还活着。
“赶紧撤离,这里不是我们能调查的地方!”凯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早就已经超出了她加入卫国军十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那怪物的力量与形态,以及那个沦为猎物的血裔,都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在地牢外离入口不远处,凯伦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同样惊魂未定的两名队员。他们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当听到他们口中描述的从地牢冲出的怪物特征,与凯伦等人在地牢中所见完全一致后,凯伦终于确信,在地牢中所见的并不是他们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恐怖。
凯伦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那轮血色弯月已经缓缓从天穹往下坠落,但离天明还有段时间。夜,还很漫长。
“该回去了,今夜还有得忙呢。”凯伦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知道这场危机远未结束,而他们才刚刚触及到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