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教官冷酷的声音如同发令枪响。
“全体人员,出发前务必要检查随身装备是否备齐了!”
其他人立即着手准备着身上的装备,而我则拿起一旁的制式刀,检查着深渊系统——
这次不能再隐藏自己的能力……一定要最大限度发挥自己!
紧接着,脚下的金属平台猛地一震!整个训练场发出巨大的机械轰鸣,视野中的墙壁、通道、障碍物如同魔方般飞速旋转、折叠、重组。
空间在瞬间扭曲变形,我们六人所站的区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拔起”,高速平移。
失重感和方向错乱让我眼前一花,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狼狈地扑倒在地。
“呜哦!”
我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及时而有力地扶住了我的后背,稳住了我的身形。
“没事吧,安提?”
克洛丝那张带着标志性眯眼笑容的脸凑了过来,桔色的兔耳轻轻晃动。
“第一次体验全息战场重构吧?慢慢来就好哦~刚开始是会有点晕的!”
她的声音轻松活泼,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有趣的游乐园设施。
而炎熔则像是抱怨地嘟囔了一句——
“不会真的拖我们后腿吧……”
虽然炎熔还没说完就被芙蓉用胳膊肘了一下。
平台稳稳地落在了一片模拟废墟构成的中央广场。
米格鲁已经举起了盾牌,小脸上满是认真的战意。
“抵达目标地点了!我会加油的!”
她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芬环视四周,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就判明了局势。
她指向两条通往中央光圈的主要通路——
“米格鲁!”
芬指向宽阔主路:“你负责主路正面防御,构筑第一道防线!”
“抵达目标地点!”
米格鲁立刻抓着比她人还高的盾牌小跑到位,虽然声音带着点紧张,但眼神坚定。
“我……我会加油的!”
盾牌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芙蓉、炎熔、克洛丝,暂时待命区待机,观察敌情,听我指令再入场!”
“克洛丝收到!”
克洛丝蹦跳着跑向高台附近。
炎熔“啧”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还不能立刻发挥有些不满。
“知道了,队长。”
匕首在指间转了个花后,炎熔的身影利落地隐入阴影。
芙蓉握紧法杖,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寻找最佳治疗支援点。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我抓紧了手中的制式刀,心头五味杂陈。
这就是芬……这就是A1预备组的队长。
她的判断如此迅速精准,分配滴水不漏。
这让我想起自己初入游戏时,对着地图苦思冥想干员部署的青涩时光……
那时的我,不在乎强度,只在乎了解她们的故事,一遍遍看着干员档案,一次次听着她们的语音……尤其是眼前这五张熟悉又鲜活的面孔
看着她们熟悉的脸庞,听着这充满活力的声音,安提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房间,屏幕上是她们像素构成的身影,耳边是她们战斗的语音……
那时的自己,不在乎什么效率……价值,只为她们的故事和声音着迷……
这份遥远的、纯粹的喜爱,此刻竟成了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动力之一……
她们明明知道那些流言,知道我的“危险”,却依然选择接纳,选择信任,甚至此刻还在照顾我这个“新人”……
一股混杂着愧疚和决绝的热流涌上心头。
绝对不能让她们因为我的加入而失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转向芬,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芬小姐,请您放心指挥!我的位置,随时待命!”
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赞许和信任,她用力一点头。
“那,徊骸干员。”
芬的目光看向安提。
“请你协助米格鲁,守住主路右侧翼,分担压力!”
“是!”
“好!大家,准备迎敌!”
杜宾在高处的指挥台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远处两个红色侵入点嗡鸣亮起,冰冷的金属光泽闪烁,一台台结构各异、模拟敌方单位的训练机器人列队待命,如同沉默的杀戮机器。
“考核期间,我不会给予任何战术提示!”
杜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冰冷而严肃。
“这是为了检验你们最大的临场应变与协同作战能力!”
“现在——战斗开始!”
话音刚落,侵入点闸门轰然开启!
“发现敌方单位!准备作战!”
芬的声音如同磐石,瞬间定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她独自一人守在岔路口,面对两台疾冲而来的轻型侦查机器人,手中长枪精准地拦截、挑刺,动作干净利落。
主路方向,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台身高接近米格鲁、结构厚重的中型突击机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
安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米格鲁深吸一口气,小脸上虽然还有一丝惧色,但盾牌却稳稳举起。
“加油啊大家……请给我勇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克洛丝!请掩护我的侧翼!”
芬在缠斗中冷静下令。
“嗯嗯!听着呢~”
高台上,克洛丝清脆的声音响起,弩弦嗡鸣,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一台试图绕过芬的轻型机器人核心!
芬再次下令——
“炎熔!主路压力增大,请支援米格鲁和安提!”
“来吧!”
炎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匕首燃起幽紫色的火焰,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扎向中型机器人的关节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同时口中快速吟唱,一枚炽热的火球轰向机器人的头部传感器!
“芙蓉!注意炎熔和米格鲁的生命体征!”芬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明白!交给我吧!”
“嘿咻,这里很安全!”
芙蓉的法杖亮起柔和的绿光,一道温和的治疗波纹精准地笼罩在米格鲁和炎熔身上,缓解着她们受到的冲击震荡。
我则紧跟在米格鲁侧后方,手中的制式刀奋力挥砍。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生涩,力量也远不如炎熔的法术爆发,但每一次劈砍都带着一股狠劲。
米格鲁用剑盾稳稳吸引着机器人的主要火力,为安提创造了宝贵的攻击间隙。
“安提先生!这里!”
米格鲁适时地侧移盾牌,露出机器人的腿部关节。
我抓住机会,全力一刀劈下!
虽然只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一道白痕,但那份协同作战的感觉,让他心头微热。
第一波攻势在五人娴熟的配合下被轻松化解。
高台上的杜宾面无表情,眼神锐利,仿佛在说:热身结束。
果然!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
芬所在的岔路,侵入点闸门大开,一台中型攻城机器人身后,瞬间涌出七八台速度极快的轻型切割机器人,如同金属潮水般扑来。
同时,主路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台体型庞大、双臂装备着重型冲击锤的攻城机器人缓缓走出,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糟了!”
芬脸色一变,长枪舞动如风,瞬间刺穿两台机器人,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克洛丝的弩箭虽然精准,但面对这种数量级的快速目标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芬甚至下意识地担忧地瞥了一眼主路方向!
但就是这一瞥,让安提心中那点“被照顾”的愧疚瞬间化为燃烧的斗志。
“我来了!”
不能再犹豫!
我猛地发力,双手抓住一旁的金属栅栏,一个不算优雅但极其迅捷的翻越,落地后毫不停歇,利用索菲亚灵魂赋予的直觉和这些天自残式训练打磨出的爆发力,自己沿着高台边缘疾速猛冲!
在克洛丝惊讶的目光中,我如同离弦之箭,从高台另一侧飞身跃下,精准地落在芬的身后!
噗嗤!咔嚓!
制式刀带着破风声,瞬间将两台即将突破芬防线、扑向克洛丝的切割机器人拦腰斩断!金属零件四溅!
“安提!”
芬又惊又喜。
“这边的一部分交给我!”
我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再隐藏,只凭意念疯狂催动!
灵魂深处,对托尔瓦尔德遗留力量的呼唤达到顶点,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深渊系统界面,一条冰冷的提示瞬间亮起——
『【初级寒冰附魔】已解锁』
整把刀瞬间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覆盖,散发出凛冽的寒气,刀刃边缘凝结出锋利的冰棱!
“喝啊!”
我双手紧握这柄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冰刃,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向那台扑向芬的中型攻城机器人。
冰刃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斩向机器人粗壮的金属腿部关节!
滋啦——咔嚓!
冰与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被冰刃斩中的部位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金属结构在极寒下变得脆弱!
安提状若疯虎,冰刃连续劈砍!虽然胡乱,但效果拔群!
每一次斩击都带下大片的冰屑和变形的金属碎片,攻城机器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
它挥舞着巨大的冲击锤想要砸碎这个烦人的虫子,但安提在索菲亚预判能力的加持下,如同鬼魅般在它十分笨拙的攻击间隙游走,冰刃专攻关节和动力管线!
“芬队长!克洛丝!这边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我一边缠斗,一边大喊。
芬和克洛丝精神大振!
“克洛丝!集火头部传感器!徊骸干员为我们创造了机会!”
芬的长枪如龙,精准刺向因冰冻而暴露的弱点。
克洛丝的弩箭连珠般射出,专打机器人的视觉单元!
主路方向,炎熔和米格鲁在芙蓉的全力治疗下,也终于艰难地合力摧毁了那台攻城机器人,炎熔甚至累得拄着膝盖喘息。
炎熔刚松了口气,术师干员的敏锐让她立刻发现安提那边有漏网之鱼——两台切割机器人突破了安提的缠斗区域,直扑中央光圈!
“休想!”
她法杖一挥,一道高温的能量束精准射出,
瞬间贯穿了那两台机器人的核心!动作干净利落!
第二波,有惊无险!
但所有人的喘息都粗重起来,汗水浸透了训练服。
我身上的几处被机器人刮擦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只有破损的训练服证明刚才的凶险。
“大家……都没事吧?”
芙蓉的声音带着疲惫,她的源石技艺消耗巨大。
“还……我还可以!”
米格鲁扶着盾牌,小脸发白。
“可恶……还真挺累的……”
炎熔喘着粗气。
高台上的杜宾,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但眼神却更加凝重。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最后的指令。
第三波!最终考验!
侵入点发出前所未有的刺耳嗡鸣!闸门完全升起!
米格鲁守卫的主路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动——整整三台狰狞的重型攻城机器人一并排走出。
沉重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条通道。
芬所在的岔路方向,一台攻城机器人带着数台速度更快、装备了旋转切割刃的精英切割机器人如同金属风暴般席卷而来!
绝望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
“这……这不可能守得住!”
米格鲁看着那三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物,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在巨盾后微微发抖。
炎熔的吼声带着破音,匕首上的火焰都显得有些黯淡。
“克洛丝!你们全力阻挡精英切割者!”
“米格鲁,我们得顶住!”
芙蓉脸色煞白,法杖的光芒急促闪烁,治疗波纹如同不要钱般洒向米格鲁和炎熔,但面对三台攻城机器人的恐怖火力,米格鲁的盾牌在连续的重锤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炎熔的火球砸在攻城机器人的装甲上效果甚微。
“米格鲁!炎熔!撤退!放弃阵地!退守保护点!我……我的源石技艺快枯竭了!”
芙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虚弱,她已经无法同时兼顾两条战线!
可芬和克洛丝那边同样险象环生!
精英切割者的速度太快,克洛丝的弩箭很难精准命中要害,芬的长枪左支右绌,身上已经添了几道血痕,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她甚至无暇顾及主路的惨状!
“不要放弃!”
我看着米格鲁颤抖的背影,看着炎熔咬牙坚持的侧脸,看着芙蓉透支的苍白面容,看着芬和克洛丝陷入苦战……
沃伦姆德的火光、安托最后的面容、铃兰恐惧的尖叫……
与眼前同伴们浴血奋战的身影疯狂重叠!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了!!”
我的意志如同火山爆发,灵魂深处的安托灵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深渊系统瞬间响应!
嗡——!
一道柔和却无比浩瀚的银色光柱以安提为中心冲天而起!
无数洁白的、蕴含着生命气息的光点如同拥有意识般,精准地飞向战场上每一位浴血的同伴!
芬感到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瞬间抚平了伤口的灼痛,透支的体力奇迹般恢复!
克洛丝觉得手臂的酸胀感消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米格鲁感觉盾牌上传来的恐怖冲击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炎熔体内枯竭的源石技艺如同被注入了活水,匕首上的火焰重新熊熊燃烧!
芙蓉更是感觉一股精纯的生命力涌入体内,几乎枯竭的源石技艺瞬间恢复了大半!
“这是……?!”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光芒中心的安提。
但这只是开始,安提的右臂,那块幽邃的源石结晶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他左手再次拂过冰刃,这一次,冰蓝色的寒气不再是附着。
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刀身上疯狂流转、凝结!
刀身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完成附魔后,看着压力更大的主路,我再一次变换位置,加速移动到米格鲁的身旁——
“嗡嗡!”
三台攻城机器人似乎被安提的举动激怒,它们放弃了攻击米格鲁,巨大的冲击锤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如同三座小山般同时朝着刚刚释放完强大法术、似乎有些力竭的我狠狠砸下!
覆盖范围之大,连旁边的米格鲁也被笼罩在内!
“安提!米格鲁!危险!!”
芬目眦欲裂!
“快躲开啊!”
克洛丝尖叫!
“不要!!!”
芙蓉发出绝望的呼喊!
安提眼神一凛,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三只遮天蔽日的金属巨拳,举着覆盖着极致寒冰的刀身……
但他只来得及将冰刃横在头顶,只好用身体挡在了米格鲁身前。
砰!!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下,安提手中的冰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左肩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也许米格鲁可以挡下这一击……看来对我来说差距还是过于悬殊了……』
但这些鲜血喷洒到了三台机器人的装甲内侧……这些机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瞬间发狂,如同关押多年的可怖狂兽……!
“安提先生!!”
米格鲁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看着为了保护自己而承受了全部冲击、生死不知的安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该死,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的杜宾脸色剧变,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她疯狂地操作着面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难以置信。
之后杜宾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关闭了操纵机器人相关的全部电源,但此时也只是让三台机器人暂时停止了动作。
“机器人失控了!动力输出超出安全阈值300%!强制停止指令无效!快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考核终止!!”
她甚至顾不上扩音器,直接嘶吼出来。
此时,安提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
米格鲁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身边,看着那恐怖的伤势,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
“安提先生!你醒醒!不要死啊!芙蓉姐姐!快!快救救他!”
芬、克洛丝、炎熔、芙蓉全都冲了过来,围在安提身边。
芙蓉立刻跪倒在地,双手亮起最强烈的治疗绿光,按向安提塌陷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坚持住!安提!坚持住!”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在芙蓉的治疗绿光笼罩下,在所有人悲痛欲绝的目光中,安提那塌陷的胸口,那扭曲的手臂,竟如同时间倒流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血肉和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重新接合、复原。
皮肤上的伤口快速收口、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只有破碎的衣服和满地的鲜血证明着刚才那致命一击的真实性!
“呃……”
安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恢复了明亮。
“啊——!!”
米格鲁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你怎么……”
芙蓉的治疗光芒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石化,脸上是世界观崩塌般的极度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炎熔倒吸一口冷气,紫色的小辫都僵住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克洛丝捂着小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芬也彻底失语,蓝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安提快速愈合的伤口,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代号“徊骸”的干员。
安提挣扎着,用那刚刚复原的手臂撑起身体。
无视了同伴们惊骇欲绝的目光。
我现在只在乎远处那三台因沾染了他血液而彻底狂暴、挣脱了所有程序限制、如同发狂巨兽般再次冲来的攻城机器人。
此时我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我的血液溅散到了那三台机器人身上……
既然自己的血液会让医疗部那些检查设备失灵或者宕机……
那么也会让它们的程序失控吗……!?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她们,而是死死地盯着即将冲过来的三个机器人——
芬立马拦住了我:“你疯了吗!就算你有这么强的恢复力……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我看向试图拦住他的芬,眼神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决绝。
自己轻轻但又坚定地拨开了芬按在他已完好肩膀上的手。
“没关系的,芬小姐……”
是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人的轰鸣和同伴的惊喘。
“死亡……还不能带走我。”
踉跄地站直身体,破碎的冰刃被重新握在手中,冰蓝色的寒气再次从掌心涌出,覆盖上布满裂痕的刀身。
“这一切因我而起……”
他转身,面向那三台裹挟着毁灭气息冲来的金属巨兽,破碎的冰刃斜指地面,冰晶在脚下蔓延。
“也必须因我而结束!”
嘶哑的宣言在金属的轰鸣中落下,我直接迎向那三台彻底疯狂的金属巨兽。
灵魂深处,安托的心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与深渊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形成诡异的和弦。
冰冷的意念在疯狂运转:武器!我需要一件能同时牵制三者的武器,冰刃已近极限,仅靠单体杀伤无法保护她们……
想象……我需要想象……!
意识疯狂压榨着深渊系统,一小撮珍贵的灵魂碎片在虚空中点燃。
『一件可以保护所有人的武器!』
右臂的源石结晶骤然灼烫,幽邃的黑暗物质如同活物般从掌心喷涌、塑形——
一面菱形的盾牌瞬间在手中凝聚——通体是近乎透明的深邃黑,边缘带着流畅的弧度。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盾面本身!
那并非光滑的平面,而是数个狰狞、扭曲、无声哀嚎的灵魂体被强行禁锢、拉伸、缠绕成的恐怖浮雕——
它们仿佛在透明的黑暗介质中永恒挣扎,散发着吸摄灵魂的阴冷气息!
魂之盾……
系统冰冷的命名在意识中闪过。
它就像之前的魂刃一般,仍然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我来不及多想,冲在最前的机器人,那只曾将我轰飞的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砸落,没有犹豫,我右臂猛地抬起,用那魂盾正面迎上攻击!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预想中足以粉碎骨骼的恐怖冲击力并未传来!
那沉重如山的铁拳砸在魂盾表面的瞬间,盾面上那些扭曲的灵魂浮雕骤然亮起幽光。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摄力量爆发开来——
狂暴的动能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些挣扎的灵魂疯狂吞噬、分散、抵消!
巨大的力量仅仅让我的手臂微微一沉,脚下的金属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我……仍然纹丝不动!
挡住了!
我心中剧震,这灵魂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诡异而强大!
仅仅消耗了微不足道的碎片,效果竟如此惊人……!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芬在重整队伍,如同被我的行动所激励一般——
她长枪如电,精准地刺向另一台机器人的膝关节薄弱处,虽然只能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白点和些许硬直,但这份不屈的斗志瞬间点燃了其他人。
米格鲁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备用盾牌,与我并肩而立,用娇小的身躯死死顶住另一台机器人的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她闷哼一声,小脸煞白,但盾牌始终不曾后移半分。
“安提先生!我们一起顶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炎熔在抓紧时间恢复气力,她的源石技艺已经到达极限了,再次使用绝对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芙蓉和克洛丝,她们为了给炎熔争取时间,在后方拼命倾泻着法术和弓弩——
克洛丝的弩箭刁钻地射向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和关节缝隙,试图制造干扰。
芙蓉的治疗绿光如同雨点般洒落,竭力维持着米格鲁和芬的体力,也分出一缕落在我身上——
虽然那点治疗对我这具快速自愈的躯壳毫无意义,但那份暖意,却比任何法术都更能灼痛我的心……
没有意义……
她们太碍事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她们不在,我大可以一次次冲上去,用这具不死的身体去硬撼,去自爆,去承受无数次粉身碎骨的代价,总能磨死这些铁疙瘩!
何必让她们在这里陪我承受风险,耗尽体力?
但左手的冰刃再次劈砍在一台机器人的厚重肩甲上,只留下浅浅的冰痕和剧烈的反震,虎口崩裂的痛楚瞬间撕碎了那阴暗的想法。
看着芬被一台机器人的横扫逼得狼狈翻滚,看着米格鲁在连续冲撞下嘴角溢血,看着克洛丝因躲避流弹而摔倒在地,芙蓉的治疗光芒已明显黯淡……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暴怒的情绪在胸腔炸开!
我怎么可能讨厌她们!
这该死的自卑!
这无法承受温暖的懦弱!
我更加拼命地挥舞着冰刃,试图制造更大的伤害,但动作在超频机器人的狂暴攻击下显得笨拙而徒劳。
好几次劈空,甚至砍中更硬的护甲,震得左臂骨头都在悲鸣。
冰刃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寒气也在衰减。
而她们的体力……肉眼可见地滑向深渊。
动作越来越慢,呼喊声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喘息。
完了……一切都完了……
它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配合——两台机器人用近乎自毁的扭曲姿态猛然加速,硬生生冲散了芬和米格鲁仓促构筑的防线!
巨大的金属身躯如同失控的列车,一台狠狠撞向试图拦截的炎熔,将她震飞出去。
而另一台,那台沾染了我最多血液、眼中红光最盛的机器,竟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芬和米格鲁,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直扑向刚刚爬起、还未来得及架弩的克洛丝!
它高高举起了那只沾满我暗红血迹的金属重拳!
时间仿佛凝固。
克洛丝桔色的兔耳无力地垂下,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认命般的惊恐,像一只被猛兽阴影笼罩的稚兔,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克洛丝!快逃!不要——!!!”
我的嘶吼带着哭腔,绝望地撕裂了空气!身体本能地爆发出索菲亚赋予的极限速度向前冲去。
但距离……太远了……!
那机器人的动作太快了……!
就像沃伦姆德那一天……我拼尽全力也跑不过留声机的法术奔流……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吞噬我所爱的一切!
不!不要!不要再因为我!让珍视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就在那毁灭的铁拳即将落下,将那道桔色的身影碾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那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
一条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长鞭如同游龙出洞,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精准无比地缠绕在那只下砸的金属巨臂上,鞭梢锐利的刃部深深卡进关节缝隙——
“坚持住!!”
一个冷冽如冰、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
是杜宾教官!
她不知何时已从指挥台跃下,如同战神般降临在战场边缘。
她双手死死拽住鞭柄,双脚如钉子般陷入金属地面,硬生生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和技巧,将那足以砸碎钢铁的巨拳死死拉住。
机器人的手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却无法再下压分毫!
“A1预备小组全员!站起来!重整队伍!”
杜宾的声音如同滚雷,瞬间炸醒了被恐惧冻结的众人!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管局面有多艰难!给我记住你们训练时流下的汗血!”
“默契配合!相互坚守!活下去!赢得最后的胜利!”
杜宾教官飒气的声音如这最高级别的战场鼓舞,如同强心剂注入每个人的心脏,在场的每一个人一瞬间恢复了士气!
我再一次释放了安托的源石技艺,那满天飘洒的银白星辰,治愈着战场每一个人的伤口。
安托的源石技艺让众人再次恢复了活力,但此时拼命治疗的我,背后暴露了极其明显的弱点,在我扭头时,已经为时已晚,这些发狂的机械不会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好……还是大意了……!』
几乎同时,另一道沉稳可靠的声音响起:
“那边的队员!还有米格鲁!快退下!”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切入战场,一面巨大的、闪烁着法术微光的塔盾轰然落下,稳稳地挡在了我和米格鲁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另一台试图补刀的机器人的冲撞!
盾牌上紫光爆闪,竟将那沉重的机械体反震得一个趔趄!
米格鲁惊喜地叫出声:“坚雷教官!”
来人正是坚雷!
她有着醒目的紫色短发和沃尔珀族的兽耳与蓬松尾巴,一身干练的战术装束,手持大盾和一把充盈着紫色法术能量的长剑。
她帅气地撩了下头发,嘴角勾起一个游刃有余的弧度,目光却精准地扫过米格鲁——
“米格鲁!盾也是一种武器!面对冲撞,不要只想着硬抗!用盾牌引导它的力量,反击它的重心!”
“记住,防御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实战智慧。
紧接着,她锐利的目光转向芬。
“芬!你是队长!保持你清醒的头脑!慌乱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一定要稳住!耐心指挥她们!”
“是!”
芬的眼神瞬间清明,大声回应,立刻开始重新组织阵型。
两位教官的加入,瞬间稳住了崩溃的边缘!
杜宾的鞭子如同拥有生命,时而如毒蛇般抽打机器人的关节和传感器制造干扰和硬直,时而如钢索般死死缠住致命攻击,口中更是不断发出精准的指令——
“炎熔!火球压制左侧传感器!”
“芙蓉!优先保证米格鲁和芬的状态!”
“克洛丝!寻找机会!抓准时机后,攻击被我限制的机器人动力管线!”
坚雷则如同磐石,那面紫光闪烁的大盾在她手中攻防一体!
她如同重型战车般发动“起盾回击”,用巨大的冲击力将机器人撞得失去平衡。
“抱歉啊,此路不通!”
坚雷抓住机器人攻击的间隙,用盾牌边缘的锐角或灌注了法术力量的重击狠狠砸向它们的关节和核心部位!
她战斗的身姿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美感,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高效,为其他人创造了大量宝贵的攻击窗口。
“互相加油吧,小朋友们!”
坚雷在战斗间隙还不忘给队员们打气,与杜宾的严厉鞭策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我们被这强大的支援和鼓舞彻底点燃了!内心所有的恐惧和疲惫仿佛被短暂驱散!
“明白!”
“收到!”
“交给我!”
炎熔的匕首终于燃起最凶猛的火焰,配合杜宾的鞭子,精准地将火球砸向被限制的机器人暴露出的弱点。
芙蓉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源石技艺化作温暖的治疗波,优先洒向最前线的米格鲁和芬。
克洛丝迅速爬起,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弩箭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杜宾指示的目标。
我和米格鲁、芬再次组成锋线。
米格鲁眼神坚毅,回忆着坚雷的教导,不再仅仅被动格挡,而是尝试在机器人冲撞的瞬间,
巧妙地倾斜盾牌角度,引导其力量偏移,甚至制造出短暂的反击机会!
芬的长枪如同指挥棒,精准地调度着我和米格鲁的位置——
“徊骸!左翼牵制!”
“米格鲁!顶住正面!”
“克洛丝!麻烦你暂时帮我们盯住目标的头部传感器!”
我右手的魂盾成为最可靠的壁垒,一次次挡下狂暴的攻击,那吞噬动能的特性让机器人的力量如同打在棉花上。
左手的冰刃虽然布满裂痕,寒气微弱,但在芬的指挥和创造的时机下,依然能精准地刺向关节缝隙或动力管线,制造着微小的破坏。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僵持!
汗水、蒸汽、金属摩擦的火花、法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台被杜宾鞭子死死缠住手臂、又被炎熔火球灼烧了传感器的机器人,暴露了极其明显的硬直,克洛丝抓住了这短暂的“失明”机会!
“就是现在了!瞄准~!”
她屏住呼吸,眼中只剩下那一点要害!弩弦发出清脆的震鸣!
咻——噗嗤!
一支弩箭如同流星,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台机器人唯一的、闪烁着红光的头部光学传感器!
滋啦——!”
电火花爆闪!那台机器人瞬间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起来,攻击变得毫无章法,甚至撞倒了另一台与我们三人纠缠的机器人!
“趁现在!米格鲁!徊骸!”
芬的吼声带着决战的激昂!
米格鲁眼中精光一闪!她不再犹豫,回忆着坚雷教官的“盾牌冲锋”,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顶着盾牌,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向那台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机器人腰部!
虽然没能像坚雷那样将其压制,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机器人失去了重心,无法起身,它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芬小姐!”
我看向芬,无需多言,两人只需一个眼神交汇!
芬的长枪带着全身的力量,刺向机器人暴露出的胸口能源核心接口!
与此同时,我左手的冰刃也爆发出最后的寒光,紧随其后,狠狠刺入同一个位置!
咔嚓!
滋——轰!!!
冰刃在刺入的瞬间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
但芬的长枪和我破碎的刀柄已深深贯入!
紧接着,那台机器人猛地站起,疯狂挥舞着肢体、用那试图做最后挣扎的铁臂狠狠砸向芬的侧翼!
“想都别想!”
我怒吼一声,右手的魂盾瞬间横移挥舞!
再次精准地格挡在那铁臂的路径上!
当——!!!
恐怖的巨响!魂盾上的灵魂浮雕幽光大盛!这一次,不仅吞噬了冲击力,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竟顺着盾面传递回去!
那机器人的手臂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断裂声,高速运转的轴承瞬间扭曲、崩坏!整条手臂如同废铁般耷拉下来!
在这宝贵的、由我们共同创造的瞬间,芬和我将全部力量压入长枪和刀柄深处!
“给我——破开!!!”
“到此为止了!”
核心能源过载的刺目光芒从裂口处爆发!
伴随着内部短路和爆炸的闷响,这台狂暴的机械巨兽终于彻底停止了运作,轰然倒地。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侧也传来胜利的轰鸣——
杜宾的鞭子如同灵蛇般缠住了那个失去头部传感器机器人,炎熔倾尽全力的巨大火球精准地轰在被杜宾用鞭子强行撕开的装甲裂缝上,灼热的火焰灌入内部,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而坚雷那边更是暴力美学!
她抓住最后一台机器人攻击的破绽,一个凶悍无比的盾牌猛击将其砸得踉跄后退,紧接着灌注了澎湃紫光的法术长剑如同切豆腐般,从肩部斜劈而下,将最后一台机器人的上半身连同核心一起斩成了两半!金属残骸冒着青烟散落一地。
震耳欲聋的轰鸣终于停歇。
训练场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金属冷却的滋滋声以及远处设备短路冒出的青烟。
死寂。
然后——
噗通、噗通……
精疲力竭的众人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倒在地。
炎熔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芙蓉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法杖脱手掉落,脸色苍白如纸。
克洛丝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弩箭,大口喘气。
米格鲁直接跪倒在地,盾牌脱手,小小的身体不住颤抖。
芬用长枪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汗水浸透了发梢。
杜宾和坚雷也微微喘息,但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瘫倒的队员们。
而我,右手拄着那面依旧散发着幽邃寒意的魂盾,左手握着仅剩刀柄的冰刃碎片,半跪在地。
身体的自愈力在疯狂运转,修复着细微的损伤,驱散着生理的疲惫,但精神上的激荡和灵魂碎片的消耗带来的空虚感,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我看着眼前瘫倒的同伴们,看着两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教官,再看向那三堆冒着烟的金属残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劫后余生、并肩作战的激荡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瘫倒在地的A1预备组五人,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依旧半跪着、拄着那面诡异魂盾的安提身上。
那面透明盾牌上无声哀嚎的灵魂浮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不好……
战斗的重压虽然让人喘不过气,但我怎么连解除盾牌实体化这种必须要做的事情都忘记了……
“哇……”
克洛丝第一个打破沉默,桔色的兔耳因为兴奋和震惊微微抖动,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惊叹。
“安提!你……你居然可以同时掌握这么多种源石技艺!寒冰!治疗!还有这个……”
“这个好酷的盾牌!真是太、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像发现了稀世珍宝,完全忽略了那力量的诡异之处。
然而,这份单纯的惊叹立刻被一股冰冷的压力打断。
“厉害?”
杜宾教官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鞭,瞬间抽散了克洛丝营造的轻松氛围。
她缓步走到安提面前,目光锐利如刀,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这眼神……我太熟悉了,如同初次在沃伦姆德事件后被押回罗德岛,在昏暗审讯室里接受盘问时的感觉——冰冷,审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徊骸干员。”
杜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
“解释一下。”
她的质问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迂回。
“你为什么要隐藏这么多能力?当初源石技艺适应性测试,你的记录是‘微弱寒冰感知’,只能制造一些迅速融化的冰屑。”
“为什么现在,你能将武器转化为强力的元素伤害?”
“甚至还能施展覆盖全场的强大治愈法术?还有——”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逐渐消散的魂盾上,眉头紧锁。
“——这种诡异能量性质的‘源石技艺’,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它是什么?力量来源是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安提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
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克洛丝的困惑,米格鲁的担忧,炎熔的好奇,芙蓉的审视,芬的凝重……还有杜宾那洞穿一切的冰冷视线。
说啊!告诉她们!告诉她们深渊系统!告诉她们那些灵魂碎片!告诉她们这力量的代价!告诉她们我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被诅咒的怪物!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砂纸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灵魂深处,那片看似温暖的黑暗瞬间沸腾。
冰冷的警告刺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大脑核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致命。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抗拒的禁锢,仿佛只要他敢吐露一个字,灵魂就会被那黑暗彻底撕碎、吞噬!
“我……”
一个嘶哑的音节艰难挤出,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掐断。
我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根本不敢抬头,不敢对上任何人的眼睛,只能僵硬地半跪在那里,承受着无声的煎熬。
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抗拒回答,不如说是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酷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安提内心在绝望地嘶吼,我多想告诉你们真相……多想卸下这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却沉稳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呀,杜宾,别这么咄咄逼人嘛。”
坚雷教官走上前,拍了拍杜宾的肩膀,目光扫过安提痛苦挣扎的脸庞,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怜悯。
“想必你就是徊骸干员了吧?不过,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呢……”
在坚雷带有一种近乎认可的审视后,她又扭头冲向了杜宾教官——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强者嘛,谁还没点压箱底的秘密?”
“隐藏实力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关键时刻一鸣惊人呢?对吧,小子?”
她对着安提挑了挑眉,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紧张。
强者?呵……
我的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自嘲的嗤笑。
这解围的话语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把盐撒在伤口上。
我算什么强者?一个靠着邪门歪道苟活、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掌控、甚至差点害死同伴的废物罢了……
我解除了魂盾的实体化,盾牌如同飘散的干冰一般,瞬间飞舞消散。
虽然杜宾教官依旧用那冰封般的目光审视着自己,显然并未被坚雷说服,但A1小组的五人却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
“安提!”
克洛丝最是直接,她完全无视了那诡异的气氛和安提的抗拒,竟然伸出小手,轻轻牵住了自己冰冷汗湿的右手……!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安提浑身一颤。
“你真的好厉害呀!刚才要不是你拼命战斗,我们肯定都完蛋啦!”
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激。
芬站在安提面前,眼神沉静而真挚。
她没有像克洛丝那样触碰安提,但她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徊骸干员……安提。”
她清晰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与你并肩作战,我深刻地体会到,如果没有你拼死的努力和……惊人的能力爆发,在杜宾教官和坚雷教官赶到之前,我们五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微颤。
“……恐怕后果不堪设想,真的非常感谢你。”
这份感谢,发自肺腑,不带任何试探。
米格鲁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崇拜和后怕。
“安提先生!你真的好帅!你帮我挡了好多次攻击!那个大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都吓傻了!”
“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我……我可能真的会被砸扁的!”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小胸脯,看向安提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芙蓉没有说话,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复杂地在安提和杜宾之间游移。
作为医疗干员,她比其他人更清楚安提身上那些“异常”意味着什么——恐怖的恢复力,诡异的法术盾牌,还有那覆盖全场的治愈银光……
尤其是那面可怕的盾牌,还有那瞬间自愈的能力……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源石技艺和生理常识的认知。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矛盾的漩涡:流言中那个残忍的凶手……和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同伴不惜粉身碎骨、此刻又痛苦挣扎的青年……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一种强烈的懊悔和深深的怜惜在她心中交织,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炎熔则是一副“算你厉害”的表情,抱着手臂,紫色的小辫子甩了甩,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傲娇。
“呃……虽然不想承认,但你刚才那几下,确实……嗯……还行吧。”
她撇了撇嘴,似乎觉得夸赞对方很别扭,但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不过嘛,总得来说还是我更强一点!但是……喂!”
她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
“之后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控制那么大范围法术的?还有那盾牌……太酷了!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坚雷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又充满人情味的场面,无奈地笑了笑,她凑到杜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我只看到坚雷说完后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而杜宾教官则深深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的、如同钢铁般的肩膀似乎微微垮塌了一点,脸上那层严厉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着自家闯了祸但总算平安归来的孩子般的、混合着无奈与深深担忧的慈母神色。
“好了好了……闹剧到此为止。”
“徊骸干员,你的事情我暂且不追究了,但之后请你写一份书面报告亲自交给我,我需要及时汇报给人事部修改你的档案信息。”
杜宾的声音恢复了威严,但那份冰冷已荡然无存,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她对着众人命令道——
“这场考核太过危险,远超预期。你们所有人,立刻、马上,给我回宿舍休息!这是命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依旧兴奋的脸,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几乎可以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但是考核成绩嘛……”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
五个少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直溜溜地、充满希冀地锁定了杜宾。
“——全员通过!”
“耶——!!!”
“太棒了!”
“通过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克洛丝、米格鲁、芙蓉甚至芬都忍不住跳了起来,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仿佛刚才经历生死搏杀的甚至不是她们。
连炎熔都忍不住欢呼了一声,但随即意识到有损形象,立刻板起脸咳嗽两声,假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朋克外套,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坚雷教官也笑着宣布了更好的消息——
“鉴于这次意外战斗的强度过高,为了确保你们这些小朋友的身体能得到充分恢复——”
她故意停顿,看着众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明天,全体放假一天!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到宿舍睡觉!要是让我发现谁还在训练场晃悠……”
她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哇!!!”
“放假!!”
“坚雷教官万岁!”
欢呼声再次升级,炎熔这次没忍住,也跟着跳了起来,随即又强装镇定。
安提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少女们,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这温暖……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心酸。
该离开了。
我应该趁她们高兴,悄悄的离开。
去写一份尽可能详尽的报告给杜宾和阿米娅,至少要把血液会引发器械失控这个致命问题写清楚……
至于深渊系统?我内心一片苦涩。
早就试过了……任何相关的文字,都会被那该死的黑暗吞噬,变成一张崭新的白纸……连在医疗部失控时吼出的警告,都被当成了疯子的呓语……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趁着这热烈的氛围,像一道影子般悄然退场。
“安提?”
克洛丝那如同小兔般轻快的声音,却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动向。
她松开抱着米格鲁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再次牵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呀?走啦走啦!一起去食堂嘛!战斗了这么久,肚子都饿扁啦!你听!”
她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咕咕叫呢!大家一起去嘛!”
“是啊,安提。”
炎熔也走了过来,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别扭,但眼神是真诚的邀请,她甚至指了指安提确实在隐隐作响的肚子。
“还是别装了吧……你那不争气的肚子都叫唤半天了……走吧?一起去吧!”
“我……我真的不饿……”
自己试图挣脱克洛丝的手,别扭地低声说道。
味觉的缺失让食物对他而言毫无意义,饥饿感只是躯壳的生理噪音罢了……
就在这时,芬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队长的力度,重重地拍了一下安提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安提身体微微一晃。
“安提。”
芬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她直视着安提躲闪的眼睛,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杜宾教官,朗声问道——
“杜宾教官!我们现在,都是一个小组的成员了,没错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杜宾身上。
杜宾看着芬,看着紧紧抓着安提手腕的克洛丝,看着一脸期待的米格鲁,看着表情复杂的芙蓉,看着虽然别扭但站过来的炎熔。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苍白、别扭、眼神深处却藏着渴望的青年身上。
她飒气的脸上,那份残留的担忧终于彻底化开,释怀地、真正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坚冰融化后的暖阳。
“是的,没错!”
杜宾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带着正式任命的意味。
“经过这次实战协同训练,干员徊骸,我以预备行动组总教官的名义,正式任命你,即刻加入A1预备行动小组!”
“此后,你的指挥权归属芬队长!等休息结束,你们六人,一起来向我报道!”
芬立刻转回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暖、充满信任和接纳的笑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我瞬间变得苍白、冷汗涔涔的脸庞。
“既然如此,你也应该听从我的命令了,不是吗?”
克洛丝立刻会意,桔色的兔耳得意地晃了晃,故意板起小脸,学着前辈的口气,对着安提俏皮地说道——
“哦~以后我就是前辈了哟!那么,安提后辈,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前辈……后辈……
这两个词,像两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安提心中那道最脆弱、最严防死守的闸门。
一直压抑的、混杂着无尽孤独、委屈、渴望和被认可的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流淌。
自己死死地低着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又哭了……』
我内心一片混乱。
是因为这场景太过温暖,像一场不敢奢望的美梦?还是因为这迟来的、名为“归属”的关心,刺痛了太久无人问津的伤口?
『安托……我多想,再叫你一声前辈……我多想,在听你喊我一声后辈……』
芬看着瞬间崩溃哭泣的安提,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随即被巨大的担忧和自责取代。
她以为自己的“强迫”和“擅自决定”再次伤害了这个敏感脆弱的同伴。
“对不起……安提!”
她的声音带着慌乱和歉意。
“是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如果你不想加入,我绝不强迫你!真的很抱歉!我……”
克洛丝也慌了神,紧紧抓着安提的手不知所措。
“安提?你怎么了?别哭啊……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米格鲁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安提先生……你别难过……”
芙蓉看着哭泣的安提,心中的懊悔和怜惜达到了顶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炎熔都皱紧了眉头,收起了那副傲娇模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喂……你…………”
看着瞬间陷入低气压、因为自己而难过自责的五人,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不行……不能这样……不能再让她们因为自己而难过了……
这不是你一直偷偷渴望的吗?
结束那日复一日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独自生活……
结识一群你所喜爱的、活生生的、会关心你、会为你担忧的友人……
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应该……
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地、胡乱地擦掉脸上狼狈的泪水。
力道之大,甚至擦红了皮肤。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尽管眼眶依旧通红,尽管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但他努力地看向芬,看向周围每一张写满担忧和期待的脸庞。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嘶哑,却努力清晰。
“芬小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吐出了那个代表着归属和责任的称呼——
“不……芬队长。”
他挺直了脊背,尽管还有些摇晃。
“我会……听从你的一切指挥。”
他的目光扫过克洛丝、米格鲁、芙蓉、炎熔,最后回到芬的脸上,眼神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以后……还烦请您多多指教。”
芬愣住了,随即,一个无比灿烂、如同拨云见日般的满足微笑在她脸上彻底绽放开来,驱散了所有阴霾。
那笑容里,是如释重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是对新队员的绝对信任。
“请多多指教,徊骸队员!”
芬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伸出了手。
我同样伸出了手,紧紧握住对方伸来的纯粹友谊之手。
克洛丝欢呼一声,再次紧紧抓住了两人紧握的手。
米格鲁破涕为笑,开心地拍着手。
芙蓉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暖意的微笑。
炎熔“哼”了一声,但嘴角是上扬的。
“这才像话嘛……”
在众人终于释怀的欢声笑语中,这场惊心动魄、意外频出却又充满温暖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新的羁绊,如同在废墟上悄然萌发的新芽,虽然脆弱,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而安提,这个名为“徊骸”的亡灵,第一次真正地、踏入了名为“A1行动预备组”的阳光之下。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深渊的阴影也未曾远离,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