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43 月三 运动会日)
“皜叶,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部长。”
娟兰尔说话的同时顺带将双手捏着一沓的文件似的纸张递了过去,被娟兰尔称作皜叶的女性则笑着接了下来。
这位皜叶呢,留着一头蓬蓬的长至脖颈的自然微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极其纯粹的白发像是渡了层金粉,嘴眼组合起来相当柔和,但利落的打扮恰恰中和了这柔和的气质。
鸟栖躲在娟兰尔的身后默默观察着这位与过往的自己相熟的人,对比起记忆里的她和现在的她的不同点。
头发没有以前长,也没有以前卷,以前她的头发直达腰间,再搭配上卷卷交错的发丝,让她看上去就像是披着绵羊毛织成的毛被。身高更高了,目前三人里她属最高。 要说与以前最大的区别的话,那就是气质,那种表面无害的感觉不再有了…
“对了!我带了客人来!”
娟兰尔说着跳开在一旁,随后双手于身侧一上一下呈开屏状将身后的鸟栖展现出来。被置于屏中的鸟栖有些尴尬,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更适合与皜叶相对立的一处。
“…这。”
皜叶显然认出了来者,她很惊讶,连手上何时失了力都不清楚,任由纸张散落一桌。
两人相互沉默,对视良久。独留不知为何气氛变得有些难堪的娟兰尔一人,抱着相当的不解在两人间来回看。
最后还是鸟栖打破现状,鸟栖又迈上前一步,同时嘴上说到:
“真是久别重逢啊~皜叶,这回我可是记住你的样貌了哦,哪怕变得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京鸟栖。”
皜叶不再对视,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看向对方的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勇气。皜叶俯桌低头,从额角滴落冷汗,双手无措地揉捏着。
娟兰尔第一次在这位相处挺久的同部员上见着这样的表现,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你,你们原来认识啊!?”
“哎呀~以前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的啦,彼此间还发生了一些难以忘掉事…”
“哎哎~!!能详细说说吗!?”
鸟栖看向娟兰尔,言语里透着轻松。然,轻飘飘的话更是充分引起了娟兰尔的好奇心,秘闻部部长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这个嘛~就是秘密喽~”
鸟栖分去注意力对娟兰尔说完话之后,摊位上的皜叶才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咬着牙起身。两步跨出摊位,直直走到鸟栖面前后,单膝下跪双手平放,口中大声道:
“千刀万剐,悉听尊便!”
面对这超展开的一幕,鸟栖大吃了两惊。一是惊讶面前之人做出了以往的她绝对不会做出的举动。二则是…惊叹这家伙难道没有羞耻心了嘛!她注意不到周围人那刺眼的视线嘛!?
“皜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为了以防这冲击性的一幕被周围同学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奇怪的传闻,鸟栖赶忙将其扶起。介于扶起途中皜叶的毫不抵抗和她脸颊残留的余红,让鸟栖笃定,这家伙还拥有一定的羞耻心,真是可喜可贺。
两人距离很近,就这么说起悄悄话。
“我还欠你一份正式的道歉…”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况且你改正了,也惩罚过自己了。”
“那不过只是逃避…总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补偿你。什么要求都可以,不论期限,不论次数。”
多么深厚而坚定的发言啊…望着皜叶带着坚毅的褐色眼眸,鸟栖不得不感叹。原来罪者也是能成为骑士的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鸟栖的声音里难掩愉悦。
“呵呵~皜叶你真的变了许多。”
“…但我一直忘不了那墨色的过去。”
“这一点倒是一直没变。”
说完鸟栖独自与皜叶分开了些距离,给人想要离场的感觉。没等皜叶挽留,鸟栖接下来的话让她消了心思。
“你那段沉重的誓言我就接下了,至于第一个要求嘛…嗯~过往莫要揭露与众人,这对你我都好。”
“…我明白了。”
鸟栖离开了,留下了皜叶、娟兰尔和一堆看戏的学生。
当下鸟栖愉悦得忘乎所以,忽略了一切笑着走掉了。娟兰尔呆呆地看着鸟栖渐行渐远,刚才两人的悄悄话她听不清楚,但京同学最后的一句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娟兰尔急忙跳到皜叶身边,但娟兰尔光是张牙舞爪,仿佛被巨大的好奇黏住了喉咙,憋得脸红。
皜叶自然清楚部长的意思,她先是咳嗽两声挥赶双手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给驱散后,才对着娟兰尔摇了摇头,说道:
“只是一段昏了头的往事而已,就不说了。”
“怎,怎么这样!!”
……
哎呀~没想到与皜叶的重逢会这么让人愉快呢~本以为会更加别扭难堪呢。皜叶她真的变了许多,变得明媚了…呵呵,这正是可能性的体现啊。鸟栖心里感叹,但脚上不停,向着本次逛展的最后一处走去——中上道。
步入中上道的鸟栖又再次感受到与中间大道有着强烈对比但又与中下道略有不同的安静,是一种相当平稳的恬静。
这里的大家没有中下道同学迫于招人,想要表现社团的急切,看起来完全没有对校方的安排感到不满。大家温温和和又乐乐呵呵地小声闲谈,氛围感觉像是在开下午茶会一般的舒适,而且奇妙的是,加入这样的氛围并非难事。你只需要在任何一处你感兴趣的社团摊位前站定,那下一刻社团成员就会温柔地拉你入座,加入他们的茶会,他们会像闲聊一般向你介绍社团,礼貌地劝说入团。即便你拒绝了,他们的态度依旧不会变,像是在表示社团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一般。感觉像是误入了童话世界一般呢~逛展的结尾是在这可再合适不过了。
本笃定心中想法不会变的鸟栖,在看见意外的两人后笑不出来。
欸?是我逛得太累了吗?我怎么看见如百塔那两人组在一处摊位上呢…
那两人以平静地姿态待在摊位上,没有融入中上道的整体氛围也没有破坏这氛围。
唔…总之,不管是幻觉还是现实都别搭理就是了,不然的话感觉自己的心情是要变坏的。
打定主意的鸟栖,用手挡住右半边脸,尽力往道路最左边靠,以求自己不被注意到。然而鸟栖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下人越是遮掩越是明显。
不出所料的,如百塔毫不费力地发现了鸟栖。
“哟~这不是京同学嘛,不过来看看吗?”
哇啊!?怎,怎么被发现了?!额…不管不管,无视无视。
如百塔见鸟栖没有答话,又看鸟栖还在遮掩就如鸵鸟一般的临敌态度,嗤笑一声道:
“哦哦,难不成是…害怕啦?”
哈~?!害怕?害怕谁?害怕如百塔?不不不,这真是极其幽默的笑话。鸟栖在心里超大声地揶揄了几句后,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挪了过去,仿佛只是单纯想看看摊位内容,完全没听见如百塔挑衅的话一般。
鸟栖拉开摊位前的高脚凳,手一撑,坐了上去。后假装百无聊赖般翻看着面前放着的资料,完全没给如百塔两位一个正脸。
如百塔见鸟栖这么一个表现,觉得有些好笑,她走到摊位外也跟着拉出凳子撑着坐了上去,就坐在鸟栖的右手边。
如百塔右手撑着脸笑哈哈地望着鸟栖说道:
“你的意思是想说,我完全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吗~”
鸟栖不语,只是把屁股往左边挪了一点。
“你,真不怕我把对她的手段,再对你做一遍吗?”
鸟栖听到这话时,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不过面上还是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要做,尽管来便是。”
听到这话,如百塔笑得更开心了。
“你为什么不怕?你是有那家伙的武力,还是有那家伙的背景?你凭什么不怕?”
那家伙的背景?听如百搭的意思是说美月背后势力大的意思喽?欸…
“…没有又如何,我自有正规途径办法来对抗。”
“正规途径?哈哈~”
如百塔又是嘲讽地笑了两声后,脸上的表情停住了,她开始冷冷地盯住鸟栖,像是在施压一般。
到底怕还是不怕,鸟栖也说不清楚,身体确实在发抖,就这点来看是怕。但如果真怕,鸟栖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接近美月。所以,哪怕被如百塔用这么充满攻击性的目光盯着,鸟栖也未曾退却,同时心中不知从何处涌出了一股用于对抗这压力的能量,就如同以往一般。
鸟栖无比平静地持续与如百塔对视着。
“哈,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这场对视,是如百塔输了。
如百塔跳下凳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带着股慵懒劲说道。
还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呢,明明刚刚盯着我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吃人两个字!鸟栖在心中暗暗腹诽。
还没等鸟栖在心里多骂几句,已经走回原来位置的如百塔,就在手里拿了张单子向鸟栖递了过去,嘴里说道:
“你不是不怕我嘛,那就来我的社团吧。”
什么逻辑,难不成是激将法?等我中了计进了社团后,再好好收拾我?鸟栖胡乱想着,接过了如百塔递过来的单子,拿在手里仔细地看起来。
鸟栖只看见那第一行赫然用着大字号,明晃晃的写着极行正义部五个大字!其它暂且不管,就是这正义两字啊…鸟栖无论是正着看反着看,还是倒着看,始终看不出一个正形。
疑惑的鸟栖,只得将单子轻轻地放在桌面上,用手推了过去,并开口问道:
“这单子上写着的…是哪家的社团?”
听见鸟栖问这种问题,如百塔这下明白鸟栖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了,有一点理解的同时又狠狠地被无语到了,有必要这么夸张嘛…
“怎么,取一个社团名字还有限制不成?”
“当然没有,我只是单纯以个人角度理解,认为这社团名字并·不·适·合你们。”
“呵~京同学,你该不会觉得正义这个词是专属于某一方的词吧。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每个人的正义自然也不同。这个词永远都是被人所定义的,并不是用来定义人的。”
“好吧好吧,我理解你的意思了,那让我们换个问题聊聊…”,鸟栖向桌面两边摊开了手,“你既然知道我抱有很大的成见,那为什么会向要邀我入社呢?在明知我会拒绝的前提下。可别说什么我没有拒绝的余地这种无聊的话。”
如百塔缓缓叹了口气,一瞬间变得仿佛变得温和许多,像是大猫突然了收起爪子。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别被自己心中的正义挡住太多视线…”
“哼!答非所问。”
鸟栖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鸟栖虽不明白如百塔这一瞬的气场改变,但也没心情去明白,现在鸟栖不想再多留一秒。
鸟栖跳下凳子,在离开前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想让我不抱成见的话,就我了解的现状来看,远远不够。”
……
真伦就这么看着两人从相争到相离全过程,看了眼一步步走远的京鸟栖后,低头温柔地望向了自前者走后一直在沉闷地思索些什么的如百塔。
难得露出脆弱一面,却丝毫未被顾虑,如百塔心里一定不好受。这么想着,真伦开口了:
“百塔…”
“我没事。”
不用真伦说完话,如百塔明白她在想什么。
“我没事,真伦。不如说这样才对吧…”
“为什么突然想邀请她?”
如百塔没有立马回答问题,只是重新坐上凳子,上半身趴在了桌上后,才侧着脸开口:
“我想让她了解我…”
“百塔,我了解你。”
“你当然了解我,真伦…但,你能改变我吗?”
“我!我…我不能…”
如百塔又是缓缓叹了口气。
“还有,别再这么看着我了…这会让我感觉自己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