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东京港区。
某个高强度自搜的社恐正盯着屏幕傻笑。
“克林姆之夜的歌又被乐评人夸奖了。”
什么?
戳啦,是在家都带着兜帽,以便随时随地收紧帽绳,变换防御形态的社恐黄毛作曲家AME啦。

在她的认知里,克林姆之夜的歌被乐评人夸奖,就等于他们认同了自己创作的曲子。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但这幅样子,弄得好像这条好评是她用了什么奇怪手段刷来的一样。
乐评人的文章被她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夸赞的词汇都被她来回咀嚼,就好像含着颗舍不得化掉的糖果一样。
少女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想回复一句‘谢谢’,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只点了个赞,然后火速退出页面。
仿佛多停留一秒,就马上会被人顺着网线开盒,给她发句——请问是家住东京港区、艺名AME、给克林姆之夜供曲的堀江照小姐本人吗?
那她高兴吗?当然高兴。
但这份喜悦却像偷来的糖果,只敢在无人处悄悄品尝。
毕竟,如果被人知道这些曲子是她写的,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会不会被要求参加采访?会不会……被要求站在舞台上?
不行不行不行……
她猛地摇头,兜帽的布料摩擦着耳朵,发出沙沙的声响。
作为一个买东西全靠网购,line好友数除父母家人外只有司马都一个的超级社恐,别说上台了,就连出门对她来说都是个大问题。
得做点什么分散下注意力才行。
AME的视线移向身后,那里堆着比她人还高的亚马逊纸箱,全是未拆封的音乐设备、效果器、甚至还有一台她心血来潮下单却不敢用的直播摄像头。
“今天……拆一个?”
她像做贼似的蹭到纸箱堆前,指尖刚碰到最顶上的箱子,又触电般缩回。
不行。拆箱会有声音,妈妈可能会听见。她听见可能会敲门问“需要帮忙吗”,而一旦开门…
“绝对不要!”她猛地摇头,兜帽边缘的布料啪嗒啪嗒拍打着耳朵。
还是听歌吧。
AME蹑手蹑脚地回到电脑前,打开音乐软件。屏幕上跳出播放到一半的曲子,克林姆之夜的曲目。
她戴上耳机,播放起来。当钢琴前奏流淌而出的瞬间,她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才是她的世界。没有目光,没有对话,只有音符与想象中听众的叹息。
突然,Line提示音炸响。
AME整个人弹起来,膝盖狠狠撞到桌底。她痛得眼泪汪汪,却顾不上揉,先死死盯住屏幕。
应该是司马小姐传来的消息。
自从这位司马小姐从前负责人那里接过了照顾她的重任,她便开始每天给自己发她当天的有趣见闻,有时是工作时的趣闻,有时则是尝到的美食。
就像是天降的奖励,让她这个足不出户的家里蹲看看外面的世界。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
前面的几张照片是那家女仆咖啡厅内部的照片,与特制蛋包饭的样子,随后才进入正题。
司马都:「今天和一个很厉害的新人见面了」
新人?司马小姐很少用"厉害"这个词形容别人。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下一句马上就跳了出来。
司马都:「他叫荒坂朔也,就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那个街头艺人」
屏幕上的文字让AME猛地攥紧了兜帽的绳子,她知道这个人,前几天在推特趋势上看到过,#荒坂朔也新宿街演 的话题下全是那一首英文歌的片段。
虽然她没点开视频,但缩略图里那个弹吉他的高个子确实很有存在感。
现在又听司马小姐这么一说,她也来了点兴趣,打开油管,在搜索栏里快速敲下‘荒坂朔也新宿’的关键词。
在荒坂朔也没关注到的角落里头,他也成大明星了,油管上播放最高的‘纯净流’视频已经突破五十万,底下还有各种语言的评论。
但AME也是一眼没看,直奔主题。
耳机里也立刻传来了带着街头底噪的吉他前奏,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Today is gonna be the dayThat they're gonna throw it back to you…”
耳机里的旋律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AME心头的紧张。
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者显然是个业余人士。
但正是这种粗糙感,反而让音乐本身更加突出。AME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连兜帽滑落到肩头都没注意到。
当副歌部分响起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脚趾正在拖鞋里跟着节拍扭动。这个发现让她立刻僵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环顾四周,确认房门确实锁好后才松了口气。
一曲终了,AME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仿佛意犹未尽。
她犹豫地看向右侧的推荐栏,那里赫然排列着几个缩略图,都是荒坂朔也的表演——有在FOLT的,有在Starry的,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粉丝剪辑的混剪。
"要不...再看一个?"她小声自问,像是在征求自己的许可。
点击了推荐栏中一个名为"荒坂朔也Starry全场首秀"的视频,预览图上那个戴着墨镜,扎着小辫的黑发身影看起来和刚才截然不同。
"这是同一个人吗..."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立刻回答了她的疑问。
与《wonderwall》的温柔截然不同,这次是一段暴躁的鼓点随着吉他的前奏,像是一列冲出轨道的列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面而来。
AME吓得差点把耳机摔出去,连忙调低音量,一边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听见这暴躁的咆哮。
但调低音量后,她却没有关掉视频,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音乐——充满愤怒、反叛和不顾一切的宣泄。
荒坂朔也站在舞台中央,不再是街头那个温柔的吟游诗人,而是一个浑身燃烧着愤怒的复仇者。
"这个人..."AME喃喃自语,手指在兜帽的绳子上不自觉地收紧,"能写出《wonderwall》那样的歌,却也能唱出这种曲子,好厉害。"
就好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样,就在视频结束后的几秒,司马都的消息适时跳了出来:「他还现场写了段旋律,我觉得你会喜欢」
随后是一个MIDI文件。
AME拿不清里头藏的是《wonderwall》那样的清风,还是像《永不消逝》与《插管》那样的炸弹。
司马都:「荒坂先生只写了一部分,我拜托录音室的人录了钢琴版,是非常温柔的曲调呢」
看见这段,AME才终于放心地点了进去。
当钢琴的音符从耳机中流泻而出时,AME屏住了呼吸。
那旋律如同徐徐落下的樱花,轻柔却携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忧伤。和《Wonderwall》的温暖不同,这段旋律中包含着更深的情感层次。
忧伤、迷茫,像是想挽回某物却无能为力,甚至连尝试都不能的感觉。
是死亡吧…
AME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蹭着耳机边缘。钢琴的旋律像一根细线,悄无声息地缠住她的心脏。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她发现自己正死死咬着下唇。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请问荒坂先生身边有人去世了吗?」
直到过了几秒,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敲了行什么东西上去,赶忙撤回。
但为时已晚,消息已被司马都看到。
AME僵在屏幕前,脸色从苍白转为滚烫的通红,手指因恐慌而颤抖。
她迅速缩进兜帽里,拉紧绳子,进入防御形态,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是做好了迎接世界末日的准备。
"不行不行不行..."她小声念叨着,咬着指甲,思考该如何挽回这个尴尬至极的情况。
像是被AME不鸣而已一鸣惊人的作风惊到了,司马都的回复姗姗来迟。
但这短短几秒对AME来说却如同几个世纪。
司马都「这个我不清楚,因为这位荒坂先生很少提过自己的事,不管是现在还是在之前的那个乐队的时候」
AME在屏幕前蜷缩成一团,司马都的回复仿佛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却又让她陷入更深的思考漩涡。
「对不起,问了奇怪的问题」她小心翼翼地回复,指尖在键盘上颤抖。
音乐可能真的是人类的共通语言,能跨越时间与空间传递情感。
据传闻《lemon》的原作者米津玄师年幼的时候患有‘高功能自闭症’,基本不和人交流,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中。
哪怕传言是假的,但八爷小时候性格比较孤僻应该是真的,基本没和他父亲说过话,唯一比较亲近的祖父,在他创作这首《lemon》的时候刚刚去世。
这才让AME产生了这样的错判。
司马都:「你能喜欢就好。如果有机会,我想安排你和荒坂先生见一面,听听他的想法。」
见一面?!
AME的脑子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震撼弹,兜帽下的黄毛瞬间炸起。
她猛地摇头,耳朵里的布料沙沙作响,嘴里小声嘀咕:“不不不,绝对不要!”
她想象着自己站在荒坂朔也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最后被对方那双墨镜下的锐利眼神盯得原地爆炸。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又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司马小姐,我…我还是算了吧。我不擅长见人,曲子发给你就行。」
发送后,她立刻后悔了,恨不得把手机扔进纸箱堆里埋起来。
另一边,司马都看着AME的回复,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她敲下几行字。
AME盯着“签约”两个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签约?和那个能在街头弹《Wonderwall》、台上吼《永不消逝》的荒坂朔也在一个唱片公司?
那样的话,是不是合作……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念头刚起,她立刻摇摇头,把它甩出脑海。
“太可怕了,还是听歌吧。”
她重新戴上耳机,点开荒坂朔也的Starry首秀视频。那暴躁的riff再次炸响,她却没再调低音量,而是让音乐淹没了自己的思绪。
另外一边。
他抿了口乌龙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鲁帕聊着她们乐队的事情。
这丫头到底还是没告诉他小智在乐队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反正不可能是键盘吧。”他吐槽道。
因为按照刻板印象,一个乐队里的键盘手通常都同时担任着作曲的工作,所需的乐理知识可想而知。
小智那16岁的小姑娘估计曲子都不一定弹得明白,还做键盘手,那不是搞笑。
荒坂朔也的吐槽声刚落,鲁帕的嘴角便微妙地翘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啤酒杯,黄玉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荒坂君对键盘手这么有执念啊?"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随口一提,"难道是因为SICK HACK缺个键盘手?"
“对啊。”这种问题,对鲁帕他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
武侍的曲子终究是有限的,现在除了首《至尊》全给他搬出来了,自然就只能找其他乐队的曲子来抄。
就比如说现在,他就盯上了X团和王牛的曲子。
只是林老板的曲子懂的都懂,鼓谱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他也不确定志麻到底能不能抡地过来。
毕竟他前段时间把《紅》的鼓谱给志麻看过后,对方直接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人,所以只能先放一放。
而王牛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乐队核心的井口理自己就是键盘手。
用3D区的话来说就是,王牛不能失去键盘,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少了键盘,所有歌的骨架直接就塌了一半。
搞英文歌第一个问题就是传唱度上不去,毕竟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听众肯定都是对母语的共鸣感更强。
“怎么办呐。”
“是啊,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