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湿热的弹软,轻微地跳动、温热的流淌,正在一步步慢慢地安静、冷却下去,血滴滴答答,像是逐步流逝的生命力。
命格隐秘之人。
男孩的头低下去,开始涣散、变大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凛然的白发。
可惜了。
她没有再去看被自己洞穿了胸膛的男孩,把这具曾经完美的肉身随手扔掉之后,陷入一种空洞的虚无。
终于,杀掉了……
命格隐秘之人。
那张脸,那样的眼神、嘴唇……应该最后再亲一口的。
理论上万年孕育、百代而至的特殊人类,因为命盘的空转而被判定为未知的存在,一出生就代表着不可描述。
因为人类赖以生存的命盘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被人类视为社会基准的命格在他身上将不会为所有人透露任何哪怕一点信息。
偏偏这样对人类而言只剩下神秘的存在、命格隐秘之人,在命格寓言中永远被冠以福泽之星或者灾祸之源的名头。
福祸相依,这是命运的安排。
命格隐秘之人。
这样的人,百年来在霓虹出现了两位。
第一位在一百多年前被发现。
然后,他们赌输了。
当时师门在接手第一个命格隐秘之人以后,慎重考虑,最后决定对其怀柔以待、引导向善,于是迎来了友好的相处,人与人之间长久的和平。
所有人都以为会继续这样融洽、永远这样和谐下去的时候——
那个人,引发了灾难。
关东大地震。
东京横滨一片城市几乎被完全摧毁,十四万人丧命火灾,两百万人流离失所。
命格隐秘之人。
绝对重心还放在反抗征兵与打仗的师门承担恶果,在地震救灾中几乎全部牺牲。
命格隐秘之人。
友善、融洽、和谐、和平,如梦幻泡影般支离破碎。
她的学生无数次问题为什么对命格隐秘之人如此执着?
难道仅仅是因为命格被命盘轮空就不得不接受被剿灭的命运吗?
难道就凭一个隐秘的命格就可以否定人的一切吗?
难道没有更好的、更人道主义的、更和善的解决方案吗?
师门明明从来强调自然而然,为什么她一意孤行一定要杀命格隐秘之人?
可能是因为她经历过吧。
命格隐秘之人带来的山呼海啸、天崩地裂,无法言说、无可挽回、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
命格隐秘之人。
她向来十分崇敬自己的师门,更为众多师长们为生民百姓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
遗憾的是她并非其中的一员,只是一个普通的亲历者——
或者单纯是个受灾群众。
看着被上一个命格隐秘之人伟力摧残、夷为平地的家乡,再看不见过去的所有,家人、朋友、她赖以成长的一切,消失不见。
命格隐秘之人。
从她被她的老师捡到开始,这场漫长的复仇就拉开了序幕。
上一个命格隐秘之人已经葬身在他自己带来的世纪级灾难之中,而今,新一个命格隐秘之人也已经死在她手上。
浓白的雾气流过她的眼前,她向前走去,没有变化,熟悉的地方。
又进来了,明明没有用探识术式。
白雾弥漫,她停了下来,该怎么出去呢?
不知道为什么会进来,出去的方法也因此变得神秘。
有痛觉所以不是梦,甚至可以做到神魂出体,仿佛这里才是现实。
不可思议的地方,难道是我捏爆了他的心脏吗?
仔细一想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恍惚,没想到都杀了还有这么多事。
不过如果就这么结束才会更让她怀疑,因为此前这位经历了一晚上一桥人的千刀万剐还能活下来,只能说不愧是命格隐秘之人,遗憾的是遇见她了。
嘛,总不可能困住她一辈子,她继续向前走去,慢慢有了变化,渐渐有声音飘荡过来——
“算了,至少救到人了,羽生同学跟月见里同学逃过一劫……找到了佐佐木手下的证据,也已经告诉他们去找之前的受害者,这么看的话,佐佐木暴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比他先暴毙,真是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浓雾中回荡。
这是……命格隐秘之人?
不是被她杀了吗?
那边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一睁开眼就是命中注定的河边,一低头就是命中注定的悲剧女主,我怎么会做这种梦……累个半死杀了一堆人,手都砍麻了,住个院痛的要死还不一定能真的治好……还要被人刺杀,被问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答不上来就要被杀,这游戏真拿我当霓虹人整……FK《七形的爱》,老子也是穿越进来给佐佐木当bot练手了……”
莫名其妙、不能理解的好多词,什么女主、游戏、《七形的爱》跟bot,念念叨叨的很不高兴的样子。
命格隐秘之人,或者说,家入幸。
来之前她其实直接拿到了这个人的全部数据,包括命格命图,全是那个倒霉学生给的,因为她上头的上头要调查这个人。
当时还疑惑这命图命格登记得明明白白,所谓命格隐秘在哪?
然后倒霉孩子带她看了用染血布块牵引的现状,模糊不清的混沌的命图,以及白雾弥漫的命格,这才让她有了立刻击杀的决定。
毕竟对方有可能是冒名顶替这位家入幸的其他人,或者干脆本来就没有家入幸这个人,总之无论如何危险系数都太高了。
与其祈祷命格隐秘之人会带来天大的福泽拯救世人,不如以防万一直接宰了,毕竟真要再来一个关东大地震她可受不住。
米都吃不上的可怜人能做多大的恶事,偏偏他们最惨,打仗也会被当成炮灰。
所以,命格隐秘之人,留不得的。
那个声音依旧在继续——
“啊……何苦来哉,明明也没有到会死的年纪,也没有经常通宵熬夜,不知道还能不能穿越回去,不过现在这边说是死了,不如说是解放了,一过来就这么高强度,搞得差不多全身报废,现在死了也被留在这个鸟不拉屎不知道干什么的地方,实在不行让我看看地府长什么样也不错啊,干留我在这发呆,还有别人来不成……”
叽里咕噜说啥呢,她的脑子迷迷糊糊,有点乱了。
快步走过去,随手拨开了白雾,看见了赤身罗体躺在地上的命格隐秘之人,家入幸。
“我去,”那人惊呼一声,吓得至坐起来捂裆,见了鬼也似,“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