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来自世界所有方向、身体所有部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痛苦。
黄昏,猩红的阳光,视野中只有呼吸困难的模糊的红色。
脖子上一股霸道至极的巨力,死死地钳住他的全部思绪,暴力地打断他的一切思考,只剩下无限接近窒息的痛苦的绝望,还有来自全身各处的海一样的疼痛。
耳朵里一阵一阵巨大、刺耳的嗡鸣——
求生的最后欲望迫使家入痛苦的抬起被伤痕缠绕的双手,在无数血痂与肌肉碎裂的剧痛中用力抓住了掐住他的这只手。
没有任何触感,家入只是一味的用力,缺乏氧气的视线模糊而紧绷,只有刺眼的红色。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打鼓般轰动,扑通扑通,让他越来越疲惫,逐渐睁不开眼睛。
手上撕裂的痛、泛酸的累,还有即将失去力气的穷尽所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要握不住身前这只手了。
但是……会死。
额头上突然有水的凉意,慢慢流下来,缓缓流进了眼睛里。
晃眼的视野更红了。
原来,是血啊…
耳朵铺天盖地的嗡鸣声里,逐渐听见什么声音。
费尽全力睁开了眼皮,红色的一切里,身前是一个白色的女人,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脸。
听见羽生樱的声音,视野边缘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靠近,似乎被这个女人随手推开,用什么办法定在了地上。
还有入间宁宁、雨宫离的声音,但已经看不清人影了,似乎有电话在响着忙音,好像是月见里雪衣。
“不……”家入痛苦、缓慢地撑开嘴,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点声音,“不要伤害……她们。”
红色的一片里她的嘴模糊地在动,家入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阵阵巨大的回响。
“不用你提醒,”她说,冰冷的声音,“我来这只杀一个人。”
只杀一个吗……不会是我吧?
家入在心中苦笑,痛苦蚕食着他为数不多残留的理智。
打不过。
明明静养了这么多天的身体,虽然只有一周,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居然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全部力气,头痛欲裂,怎么会这样?
未曾体验过的强度,是侘寂吗?
三护符这么厉害天皇都可以复辟地制了吧。
“家入幸,”她说。
“你……是?”家入干涩的开口。
女人的身后,那个紫发的女孩,好熟悉,好痛苦,幽玄吗?
那现在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吗?
未免太王道了吧。
我又不是什么主角,只是个炮灰来着,苟活到现在都是奇迹了,没有老爷爷怎么受得住这种待遇。
幽玄……吗?
不就她后面那个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那,更不能说了。
“不知道……”家入艰难的说,“我不知道……”
“好的,你在骗我,”女人似乎笑了起来,“好可惜,你都认出我徒弟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吧,你知道侘寂吗?”
答错了吗……
那,试着顺着她说吧。
“咳……”家入痛苦的开口,“我、我知道……”
“对了嘛,这才是被人威胁的时候该有的样子,”女人说,仿佛她已经驯服了家入,“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知道……能知道什么呢?
他只是转生过来的一个黑子,还转生成炮灰了。
但是,呼吸好困难。
“我、我不知道……”
“这样吗?”女人好像在惋惜地摇头,“你的命格是你自己隐藏起来的吗?”
没有听过的词汇……脑子昏昏沉沉的,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开不了口了。
命格……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确实快没命了。
“我、我不知道,”家入痛苦地呼吸,“我不知道、什么是命格……”
一瞬间他感受到一种眼神,被窒息与痛苦模糊的所有感官里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知觉,他努力瞪大了双眼,看见女人的眼神。
他看见了那双柔媚的眼睛,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还有丝丝的可惜。
他看见了这张白发下动人的面孔,他并非见一个爱一个的纯粹的夏半身动物,只是这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灵魂上的惊艳。
模糊的红色中,白发的女人似乎隐隐在点头——
家入忽然感觉到胸口出现一股豁然开朗的通透的感觉。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从醒来就一直缠绕着身体的痛苦忽然飞走了好多,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让他感受到极致的痛快,仿佛现在就可以随意的跑跳。
呼吸也变得通畅,空气被他努力的吸进口中,用力的送进肺里,仿佛今生今世第一次的呼吸,他如同沙漠里的人渴求水源一般渴求空气。
视野也清晰起来,虽然依旧是血红色的黄昏,但是他如今终于能看清世界的每个细节。
帘纱风动的纹理、美妙的光影,钟里秒针锃亮的光泽、每时每刻变化着,血红色的夕阳一动不动,为什么呢?
门边跪倒在地的羽生樱,堂堂正正的第一女主,终于在自己与月见里雪衣的努力下逃离了被变态皇子千刀万剐的宿命,而今就要迎来自己最初始最正确的阳光灿烂的人生。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么悲伤的眼神呀,家入苦笑,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她救下来的,至少也带点笑吧。
被雨宫离摁在门上、一直望过来的月见里雪衣,大小姐那焦急的神情,明明已经脱离了受苦受难的最悲惨的世界线,现在只需要处理南边那群人跟外来那群黑手党就可以了。
真是的,依旧是小女孩一样任性的样子,家入开始有些后悔……你的妈妈是爱你的,她从未抛弃你,或许应该在这之前就告诉她全部。
孤苦伶仃的小女孩,你总会知道妈妈的爱。
雨宫离依旧是这么成熟的模样,最贴心的管家、最辛苦的侍卫、最怠惰的班长,最重的活最少的戏份。
本来没啥话想对她说的,不过既然逃脱了必死的结局,那就祝她生活愉快、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吧。
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入间宁宁直扑过来,张牙舞爪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之前从未对你说过什么好话,毕竟他是傲娇,但家入幸是爱你的,你是他重要的家人,照顾好爸妈,虽然他来不及开口告诉你,不过我现在……
应该也来不及了。
时间被似乎被无限的拉长,让家入得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清楚、记下来重要的每一张脸。
可惜来不及再看父母,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别让父母看见了。
莫名奇妙的,爱来爱去、死来死去的,这书是都市青春向的吧,一天到晚都在打架,太累了。
家入幸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快……跑……”
血迹斑斑的、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入的身体,这具只有稀疏几条绷带黏连在上面,几乎已经是全部罗露在外的身体——胸口处被一只手穿过,一地的血。
然后他被白发红裙的女人随手扔开,倒在了地上,自己的血中。
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