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上回,白帝楼攻打血剑宫之日,千早爱音在某人的帮助下趁乱逃出了血剑宫,咕噜咕噜滚下了山。在那之后,那人又找到爱音,为她提供了回宁州老家的地图和吃食,一路上还有传音符通讯,历时约三月,凭借着自身强大的毅力和药人修士的体魄,爱音终于艰难辗转回到了宁州大陆。
千早爱音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看着面前摆在地上像是路边没人要的玄铁大剑,泛起了嘀咕。
“这东西……到底要不要带啊……”
爱音尝试着掂了一下大剑的重量,虽然看起来很重,但是掂起来感觉也就大约十来斤重,即便以现在爱音的力气挥舞起来不太可能,但是背着或者单纯地去甩两下还是足够的。
不过,问题的重点倒不是这个。
毕竟,千早爱音可是刚刚躲在附近的林地里,亲眼看着这剑吞噬了两名修士的血肉和魂魄……
当时,爱音看到那个背着这把剑的修士身着看起来像是血剑宫的黑红道袍,他身后追着一个和那个白衣女子服饰差不多的剑修,不出意外的话话,应该也是白帝楼的剑修,前来追缴血剑宫的漏网之鱼的。
从实力上来看,后面追着的那个白帝楼修士应该是远远强于逃跑的血剑宫修士,以至于血剑宫修士只能狼狈地背着剑被追着到处跑。
也许是看逃跑无望必死无疑了,那血剑宫修士也不跑了,索性直接把这剑握在手里,然后割破咽喉把自己的血淋在了剑上,血液混入剑刃,这剑便开始慢慢吸收周围的魔气,逐渐从玄铁黑色变成了暗沉的紫红色。
随后,只见那血剑宫的修士气势暴涨,随着一声暴喝,他便腾空而起,在白帝楼修士反应过来之前,瞬间用这把大剑贯穿了对方的身躯。
然后,这柄大剑便开始吸收二人的灵力和气血,白帝楼修士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可是不论如何攻击大剑和血剑宫修士,对方都像没有感觉一样紧紧握着剑柄,让剑身继续没入白帝楼修士的身躯……
随着血剑宫修士的灵气和魔气逐渐被大剑吞噬干净,以及白帝楼修士生机的流逝,二人最终一同从天空坠落,和大剑一起砸在了地面上。
到这里,当时的爱音还是没敢离开树丛的遮掩出来查看具体情况,直到她的神识感觉到似乎周遭所有的魔气都在往那个大剑处聚集时,爱音才好奇地悄悄探出脑袋查看二人跌落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爱音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柄巨剑在吞噬周遭魔气的过程中,也将二位修士的尸身像是吸果冻一般一点点从他们的衣服中抽出,血肉触碰到剑身时便瞬间破碎并融入剑身,隐约之中,似乎还能听到魂魄的哀嚎……
这样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不到十分钟,那本应躺着两人一剑的地方,就只剩下了恢复如初的玄铁大剑和两副脏兮兮但是一丝血迹都没有的道袍。
至于千早爱音为什么敢用手去触碰这把“吃人”的大剑,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吃了那两个人以后,这把剑似乎就安定下来了……?
不仅不再疯狂吞噬周围魔气,连刚刚泛起的骇人剑光也消失了,就像是……吃饱了一样……
爱音小心翼翼地握起这魔剑的剑柄,心里再次泛起了嘀咕。
“用法的话,应该就是把自己的血涂抹在这剑身上……不过不知道不同部位的血效果会不会不一样……”爱音想起了那血剑宫修士在使用这剑之前的所作所为,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血剑宫的人还真喜欢用这种自残的神通,难以理解……”
至于代价……看样子也就是吃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只要用了就会吞噬使用者的魔剑……”爱音的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用血激发这柄剑后,直接把它投掷出去,会怎么样?它还能继续吃掉我的血肉吗?”
“算了吧。”
爱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话是这么说,毕竟爱音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
不过……说到性命……这剑,倒是可以作为殊死一搏的压箱底手段。
爱音运起金灵气,尝试着挥舞了几下大剑,感觉还算顺手。
自己正好缺一个顺手的武器……
想到这,爱音又犯起了难。
且不论这剑会不会哪天饿了把自己给吃了,至少,这毫无疑问是一柄魔剑……至少是邪剑……
血剑宫事变那天,爱音也不是聋了瞎了,多少还是知道了一些宁州正派(白帝楼)对待魔修的态度……要是被白帝楼或者其他什么宗门的人发现了自己带着这种魔剑的话,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千早爱音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稀疏树林掩盖之下,似乎有一座小城镇若隐若现,“这样的小地方,一般都没什么安保力度,要是有什么打劫的或者图谋不轨的人……有自保的力量是很重要的事情……”
罢了!
爱音想到了那个白衣女子,她也是白帝楼的剑修来着,大不了回到武陵城,再去白帝楼找到她把这剑给她好了,也省的自己天天提心吊胆……
在这之前,就先拿着当作临时武器吧……
要是这玩意是什么比较稀有的法宝,说不定白帝楼还会给我奖励……
“哎嘿嘿……”
幻想至此,爱音一边动手从那堆衣服里扯下来些碎布包裹起大剑,一边不自觉地嘴角微扬,发出了可爱的轻笑声。
就这样,爱音身着沾满泥沙的轻便道袍,背着被黑白相间的布包裹着的玄铁重剑,宛如一个漂泊的侠客一般,抬头挺胸地走入了小镇的大门。
小镇名叫东石谷,名字就写在门口大门的牌匾上,从周围地形不难猜出,应该是以地名命名的。
小镇里,看样子大多是些修行之人,不过这些人修为都不算高,爱音用神识悄悄探查着,感觉见到的最厉害的人也不过比自己的修为稍微高些,应该只是炼气后期,而非筑基修士。
今天似乎是什么比较重要的日子,大街小巷人来人往,街边摊位上也是满满地开着各种各样的小铺子,里面卖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让人目不暇接。除此之外,饭店、客栈、酒馆之类的也是人满为患,不仅门口都排着长队,店内的吵闹声也是不绝于耳。
这个小镇比爱音想象中要热闹,也比爱音想象中要混乱……
不过,要说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的话,那就是千早爱音用神识发现,似乎路过自己身边的人大多都会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而且会不自觉地避开自己,在人满为患的街道上微妙地为自己让开一条畅通无阻的路……这感觉……就像开了避水咒在水里游泳一样……虽然爱音并不会用避水咒就是了……
“奇怪……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认识我一样……”爱音看着周围游客对自己的奇怪态度,心中不满地腹诽着,“虽然说我是武陵城千早家的大小姐……但是这里毕竟不是武陵城,那些人也大多是炼气修士,为什么对我一个凡人这么在意……难道说,他们看出来我是从血剑宫逃出来的……要向白帝楼举报我拿奖励?!”
想到这,爱音瞳孔骤缩,连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是血剑宫道袍啊……
爱音更困惑了,自己从血剑宫掏出来那晚,就是换上了普通的粗布麻衣才走的,毕竟明知道白帝楼是来杀血剑宫修士的,穿着血剑宫道袍和插标卖首有什么区别?
就在爱音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不远处,似乎生了些事端。
千早爱音费劲力气挤过了人群,走到前排,才发现是四个修士正在斗法。
不,应该说是,争端。
三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炼气修士,正一边凶神恶煞地骂着什么,一边凝起火球水枪金刃之类的神通向一名身材娇小的女修砸去。
那名女修有这一头灰色的短发,身材娇小,看起来和千早爱音一般年纪,身上穿着蓝色外披白色内衬的道袍,手上握着一柄看起来品级不低的法宝长剑。
“修为的话……应该是炼气中期左右……”
爱音悄悄拿神识探查着。
“另一边三人……毫无疑问都是炼气初期……”
按理说,一名炼气中期还有着上好法宝的剑修并不会惧怕三名不成气候的炼气初期的散修。
可是,那剑修女孩并无心战斗,且那三名散修看起来修艺不精,却配合的不错,而且使用的功法和神通,总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你这贱人!你可知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为首的那个棕色头发的修士一边骂着,一边又凝起一大块岩石,然后催动手中一个类似扇子的红色法宝,让巨石加速向女孩丢去,“你敢说老子的朱雀扇是赝品,老子今天就让你试试它是不是赝品!”
“你这扇子,分明是下品符器……”女孩艰难地用长剑劈碎岩石,辩解道,“你却说这是中品符器,还要按上品符器的价格去卖……”
“闭嘴!”旁边蓝头发的修士愤怒地喝住了女孩,丢出一个木藤,骂道,“你说是下品就是下品?别以为你是武陵城高松家的人我就怕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女孩挥舞几下,劈碎了飞来的木藤,然后气喘吁吁地将剑插入地板,支撑着身体,似乎灵力已经见底。
“实……实话实说……我呸!”最后一个龅牙光头的丑家伙结结巴巴地说着,拿出一个符纸,符纸燃烧后,一道雷光迅速飞向已经没有力气战斗的女孩,“大……大哥,二哥,说的对!你,你别以为,你是高松家的人,你,你就,了不起!”
“啊!”
随着被雷光击中,女孩尖叫一声,身躯被击飞了数米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哼,现,现在,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混账!谁让你用雷击符!”
“哎呦!大,大哥,你干嘛?”
“大哥,别生气了,我看那小妞的法宝也是个好东西,要不我们……”
“我看你也是个混账!”为首的棕发修士给了随行二人一人一个脑瓜崩,然后走到防具破碎的女修面前,挥了挥扇子,趾高气昂地说道,“你看,因为你,这法宝也卖不出去了,不如这样,你按下品法器的价格把这法宝钱赔给我们,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你们……”
“你们欺人太甚!”
未等倒在地上的女孩说些什么,千早爱音早已看不下去,直接凝起一个金芒就丢了过去。
刚刚爱音已经探查清楚,为首那男人的扇子压根不是什么好宝贝,灵力很弱,应该就是女孩口中所说的“下品符器”。
也就是说,这三个修士,指鹿为马贩卖假货,被女孩点破后,恼羞成怒大打出手,现在伤了女孩还想勒索钱财。
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看着砸在脚边的金芒,为首的家伙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愤怒地看向人群,问道,“谁?!”
“我!”虽然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对付三个和自己一样的炼气初期修士,但毕竟已经冲动出手,所谓打肿脸充胖子,爱音装模装样地背着手,缓步走了出来,说道,“在下千早千代子,实在看不惯道友所为,故而出手。”
“什,什么千代子,我呸,”那个光头龅牙男又摸出一张黄符,威胁道,“憋多管闲事,小妞,再,再不滚,让你试试老子的天火符!”
“蠢猪!快把你那破符给我收起来!”
棕发男子又敲了一下光头的脑袋,然后捏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粉发女孩……
身上穿的是粗布衣,应该是散修……脸长的不错,但从未见过,应该是哪家凡人大小姐……修为不明,但目测不超过炼气期,探查不到应该是神识修士,没什么可怕的……背上背的是……
目光流至爱音背后的大剑后,男人双目猛的瞪大。
“大哥,还跟她废话啥,正好多收一份保护费……”
“闭嘴!”棕发男子狠狠瞪了一眼蓝发小弟,然后强装镇定,说了句,“哼,没想到还有帮手……千代子是吧,今天就放你们一马,我们走!”
说罢,男子运起口诀,催动凌云诀,一跃而起,飞身而去。
“大哥?”蓝发男有些不解,但也迅速念起法诀,跟上了大哥的身形,还不忘威胁爱音道,“小妞,下次见面肯定不放过你!”
“啊?啊?等等我!”
光头男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这边突然就只剩下他一人,他也只好一跺脚,烧了个黄符,跟上了同伙的步伐。
就这样,千早爱音什么都没干,就吓走了三个不怀好意的混混散修。
这……
爱音的嘴角抽了抽,自己还了什么都没说呢……
难道刚刚随口报上的千代子其实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吗?那样的话,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乱用她的名讳,岂不是……
爱音感到脊背有些发凉,索性也就不再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随着三人的离去,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不过依然为爱音和地上的女孩留下了空间。
爱音迅速跑过去,扶起女孩,关心道:
“没事吧,道友?”
“嗯……”女孩在爱音的搀扶下,靠着剑的支撑,勉强站起来后,对着爱音行礼道谢,“多谢千代子小姐相助,回到武陵城后,咳咳……”
“哎呀,你受伤了就别整这些了,”爱音连忙扶住女孩再次摇摇欲坠的身体,解释道,“其实,那个名字是我编的啦,我真名叫千早爱音。”
“爱……音……”女孩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爱音身后,斟酌着问道,“不知道爱音道友,这是……”
“啊,这个啊,”爱音敲了敲背后的玄铁剑身,解释道,“这是……我老家祖传的……”
撒谎了。
毕竟总不能说说自己捡的吧……要是被要求看看,然后发现了这剑的问题,就遭了……
“不,”女孩摇摇头,淡红色的眸子凝向爱音的灰瞳,再次问道,“道友裹剑的布……”
!
“啊,啊,这个啊……”爱音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边结巴地回应着,一边大脑风暴思考着如何解释,“其实呢……我是白帝楼的人……我在这附近执行了秘密任务,杀了一个邪修……”
“噢……白帝楼啊……”
闻言,女孩双目低垂,不再凝视爱音,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不想继续追问了。
眼看危机暂时解除,爱音讪笑一下,套起了近乎:
“方才听那几个流氓说道友也是武陵城人,不知道芳名叫什么?”
“我叫……高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