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蒸汽氤氲,腥甜的血雾混着微苦的药香流出浴间,传到大院之中,让路过的血剑宫弟子无不为这迷人的味道侧目。
这就是血剑宫的修炼秘法之一,药浴。
先由没有开始修行但是天资卓绝的弟子作为药人,学习了血剑宫的吐纳秘术后,进入药师专门调配好的药池中,通过秘法张开身体毛孔,从身体中排出精血化为血雾,再吸收药池中天材地宝精华化作的药雾。利用吐纳秘法,优质的灵根可以把体内的药雾重新转化为精血滋养自身的灵根,而剩下的药汤混合了优质精血后药力更加精进。这个时候,再由已经开始修行的弟子进入药池,吸收剩下的更为生猛的药力,籍此提升资质、增进修为。
而千早爱音,作为宁州当世唯一的金属性天灵根,自然就是这血剑宫最优质的药人。
千早爱音长舒一口浊气,从泡满天才地宝的药浴池中走出,为自己裹上一条浴巾。
刚从宁州来到雍州加入血剑宫时,听到药人这个词,爱音还以为自己被骗到了什么诈骗园区,要被可恶的老魔修士炼成人丹。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药人体系,是血剑宫入门弟子之间互惠互利的秘法。
而千早爱音这样优质的药人做出来的药浴,自然不是一般弟子有福消受的。
不过,作为血剑宫最好的药人,千早爱音泡出来的药汤,莫说是喝上一口,那路过的人,即便是闻上一闻,那也足够令人心情舒畅、延年益寿了呀!
“安娜姐姐!”
就在爱音思绪流转期间,浴间的大门便已被推开,绑着两个丸子头的银发小女孩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进来,未等爱音反应过来,对方便一个箭步扑到了裹着浴巾的爱音的怀里。
“欸?疏影,这么早就来了啊?”
虽然突然,但这么小的孩子的冲击还不足以把爱音扑倒,但是,当爱音意识到江疏影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时,她立刻红着脸把江疏影从自己怀里拉了出来。
“江疏影!”爱音把身上的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对着还在舔着嘴唇的江疏影怒道,“那边有泡好的药浴,不要舔凝固在我身上的血雾!”
“我这不是怕姐姐身上的药力浪费嘛~”
江疏影笑嘻嘻地解释了一句,脸上全无愧意。
爱音暗暗咬牙,要不是这小家伙是血剑宫门主的女儿,她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熊孩子了。
不过说起来,自己也打不过这个小屁孩就是了。
反观自己,出生在宁州的一个凡人富户人家,虽说早年日子还算富足,不过直到自己十六岁那年,才被路过的血剑宫修士发现自己竟是罕见的天灵根,还是最适合修行剑道的金属性单灵根。
在那名血剑宫修士和父母商谈后,自小便对修行一事抱有憧憬的爱音便被带到了雍州第一大派血剑宫修行血剑。
刚入宗门时,血剑宫的宫主血薇看着千早爱音的身体连连摇头叹息,称爱音由于困于凡俗许久,灵根沾染了太多浊气,还错过了最佳的开窍时机,要想修行必须先当一段时间药人,一方面清洗灵根排出灵根的污垢,另一方面也可以反向锤炼肉体滋养灵根快速获得可以承受血剑功法的身体。
就这样,爱音被安排给了和她有着一样灵根的江疏影作为专属药人,至今已经有两年了。
爱音换上黑红相间的血剑道袍,一边盘算着日子,一边离开浴间走向药人居所。
明天就是宫主一年一度为药人检查体质的日子了。
每年秋分时节,宫主血薇都会把药人弟子全部叫到宗门大殿,然后让大长老血河用血剑宫的另一种秘法检查药人体质是否已经适合修行血剑。如果通过,那便不必再当药人,而是转为正式弟子身份在秋分之后进入学堂学习血剑宫的独门功法与神通;如果不通过,那便得再当一年药人,修行之事隔年再做商议;倘若过了二十岁,体质仍然不适合修行血剑,那便剥去药人弟子身份,转到别院修行普通功法。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自己就可以成为正式弟子了。
想到这里,爱音攥紧了拳头。
如果可以修行剑法,就算不能真的动手揍那个小屁孩,也可以拿神通吓吓她让她不敢再造次。
对于江疏影这种大小姐来说,药人弟子就像不能反抗的肉参,只要不伤及性命,无论怎么欺负都有宫主为她撑腰,自己必须有保护自己的手段才行。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这小姑娘现在正是十二三岁最讨人厌的年纪,说不定等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和我一样懂事了。
想到这,爱音不禁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我这个胸襟啊,还是太宽阔了,”爱音小声絮叨着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心中开始回忆血剑吐纳秘法,“今天还是先抓紧时间修炼吧,万一到时候体质不合格那可还得被欺负一年。”
吸气……呼气……
爱音催动灵根,引导着周边灵气入体,虽然爱音的灵根暂时还不能吸收这些入体的灵气,但是这些灵气可以沸腾体内的血液,并顺着血管在体内冲刷,最后携带着身体里的淤血和污垢再排出体外,在周身化作黑红色的血雾重回天地之间。
倘若不知情的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这是什么可怕的魔修正在用人的精血修炼。
而血剑宫早已度过了这么野蛮的年代,虽然血剑功法不可避免地需要使用魔气,但是血剑宫几代宫主发奋图强,通过反思过往经验,聚焦矛盾主体,深化营销思路,全面改进宗门运营体系,力图打造出安全长久温和的修炼体系和公平正直果敢的门派风气,最终,才形成了现在还算人性的药人体系和包括了吐纳秘术在内的一众温和的修炼功法。
不过仍然算不上美观就是了。
“嗯?”
千早爱音微微皱眉,不远处似乎传来了某人的脚步声,有点熟悉……
在运转吐纳秘术时,爱音的五感会远超平常,所以才可以隔着房门听到走廊上那轻快的脚步。
糟了!
爱音刚开始思考那脚步声来自于谁,寝房的大门便已被推开,江疏影小小的身躯越过爱音身边黑红的血雾再次直接扑到了爱音的怀里。
“安娜姐姐,我泡完了!”
“说了多少次我叫爱音……等等,”因为运功被打断而有些不满的爱音刚准备吐槽,便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感觉把江疏影从自己怀里推开,“快起来疏影,这些血雾不能吸!”
“没事的安娜姐姐,”江疏影毫不在意地又贴了过来,还顺便把鼻子凑到了爱音的小臂上,骄傲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提前屏息了!”
“你……”
爱音被这粘人的小家伙搞得实在有些无语。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想抱一会就抱一会吧。
“不过说起来,小疏影泡完药浴不应该先去吸收药力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妈妈没和安娜姐姐说过吗?天灵根是不需要专门去吸收药力的,就算什么都不做药力也会自己被消化啦,”说着,江疏影蹭了蹭爱音不算大的胸部,“安娜姐姐是和我一样是天灵根,成为正式弟子以后也可以有自己的专属药人哦~”
“专属药人吗……”
这个词倒是让爱音很受用,毕竟一般的弟子是没有专属药人的。
狼多肉少,这药人药浴只有天赋卓绝和有重大贡献的弟子才可以享受。
而作为宗门唯二的天灵根弟子,这份和宗主女儿比肩的特权让爱音忍不住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不过说起来,这天灵根药人也仅自己一个,即便自己有了专属药人,也享受不到和江疏影一样的天灵根药浴就是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爱音也已经很满足了。
“安娜姐姐的味道好香啊……要是能给我当一辈子药人就好了……”江疏影闭着眼睛满脸享受地躺在爱音腿上,念叨着,“不过姐姐估计今年就可以正式修行了,可以陪我练一辈子血剑吗?”
“啊哈哈,一辈子?”爱音被江疏影突然的发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说到底,爱音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为什么一直粘着自己,只好敷衍道,“小疏影,一辈子太长了,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忘记小疏影的。”
“嗯,”出乎意料地,江疏影没有在这种问题上纠缠,而是安静地躺在爱音腿上,似乎已经快要陷入梦乡,“只要姐姐一辈子不忘记我,不管姐姐想要什么,疏影都会帮姐姐的……”
“欸……不至于做到那种程度啦……等等你刚刚是不是没屏息!”
就在爱音准备好言劝说这种小孩子不要如此走极端时,寝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面色凶恶,身着金色云纹红袍的光头走了进来。
“血河长老……”
“江疏影!你果然在这里!”血河看了看爱音周身还未散去的黑红血雾,愤怒地一把把江疏影从爱音腿上拎起来,“不好好修炼天天跑到安娜房间里偷懒!还打扰人家运气,到时候安娜要是到了年纪没有足够的体质修行血剑,我就把你送去给她当药人!”
“安娜姐姐是天灵根,不可能体质不够的……”
江疏影嘟着嘴想要辩解,可血河不由分说地就拎着她往外走。
“还敢吸秘术排出来的浊气,你给我回去好好淬体!”临走前,血河从袖口丢出来两本红色封皮的书给爱音,嘱咐道,“明天如果你能通过体检,就修行这两本秘术,到时候学堂里教的人阶秘术你当做辅修的随便练练就好,你和疏影是一样的金属性天灵根,努努力学个皮毛应该不成问题。”
“啊,好,好。”
爱音愣愣地接过秘籍,答应着。
血河长老带着江疏影离去后,爱音并不急于继续运功,而是原地打坐闭目,似乎在小憩。
不一会,房门被叩响。
果然来了。
爱音心念一动,刚刚运功时听到的轻快脚步声果然是其他人的——江疏影那小女孩的脚步爱音再熟悉不过,不可能听不出来的。
“请进。”
伴随爱音的话音落下,一名头戴蓝白色斗笠,面部用白纱遮掩,一袭白衣的女子手持长剑走了进来。
“道友何事?”
爱音平静地询问,虽然对方手里有武器,但她并不担心这陌生来客会当场动手,毕竟,如果目标是杀自己,早在血河离开后她便可以立刻动手,而无需叩门拜访。
更何况,这血剑宫外有护宗大阵,内有宗主血薇的神识巡视,此人若是在宗内对自己动手,必然无法脱身,毕竟此人样貌气质并非死士,看起来只是有事寻自己罢了。
“道友,”对方开口了,声音清亮,且应该是运了秘法改变音色,听起来不太自然,“道友应该还尚未开始修行血剑,对吧?”
“是。”
听到对方的问题,爱音微微皱眉。
为何要询问自己是否开始修行血剑?难道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天分想要来挖墙脚的其他宗门?
“好,”说着,对方从袖口掏出一本紫色的典籍扔给爱音,然后莫名其妙地说,“你有两天时间学会这个,祝你好运。”
“嗯?”
爱音有些迷茫地接过扔来的书籍,正当她准备问个清楚时,白衣女子便已经消失在了日暮之中。
爱音低头看去,手上的秘籍写着三个字,《敛息术》。
从功法名字上不难看出,是一本用处隐藏气息藏匿身形的自保形功法,可是,为什么要这个时候丢给自己这本功法,明明自己还没有开始修行……
还有,为什么说只有两天时间了,两天后会发生什么吗?
爱音脑子有些乱,白衣女子带来的庞大信息量让爱音一时有些恍惚,她看了看左手边的《敛息术》,又看了看右手边的《血剑秘典》和《血剑典·天绝篇》,陷入了犹豫之中。
几番考量之下,爱音本能地将右手边的两本红色秘籍堆叠起来放进了桌上的手提布之中,然后拿起右手边的《敛息术》,开始研究起来。
血剑功法什么的,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去学,不差这一天两天。
两天后会发生什么需要自己运敛息术保命的情况什么的一定是危言耸听,毕竟血剑宗可是雍州第一大派,自己又是和宗主女儿有关系的重要弟子,不管发生什么意外都不会波及到自己身上来就是了。
不过修行之路险恶无常,人心难测,学《敛息术》只是为了多一门保命手段以防未来外出时遭遇不测,绝非是被那怪人的三言两语给吓到了。
如此宽慰着自己的千早爱音,缓缓翻开了手里的神识类地阶功法——《敛息术》。
次日,卯时。
爱音收敛起自己的神识,将自身的气息重新外露,随后起身走出门外。简单果腹后,爱音跟着一名金丹期的血剑宗长老来到了血剑大殿。
血剑大殿内,血薇坐在最上方的玄铁宝座之上,面色有些憔悴,左右是血河血抗两位元婴期长老。
“最近弟子生源的质量越来越差了,药人都得开始从三灵根的弟子里面选了,”血薇揉了揉睛明穴,目光飘向正跟着长老走进来的千早爱音,“这唯一一个天灵根药人看来今天也得转正了……”
“小江的灵根已经淬炼的差不多了,千早爱音转正了倒也没什么……”血抗背手屹立在血薇右侧,用神识说着,“就是可惜了这天灵根的天赋……”
“我昨天已经把那两本天阶秘法给她了,到底能修到什么修为就看她自己造化了,”左边的血河撇撇嘴,“虽然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小江似乎挺喜欢这丫头,真不行给她喂点延寿丹就是了。”
“再说吧,”血薇摇了摇头,“人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开始吧。”
“是。”
体检进行的很顺利,总共一百三十二位药人中,包括爱音在内的二十一人通过了体检。
“恭喜安娜姐姐,姐姐明天就可以和疏影一起去授业堂上课啦~”
弟子居所内,刚换上弟子道袍的千早爱音无奈地看着在自己房间里蹦蹦跳跳的小江疏影。
“小江总是这么活力满满呢,”心情不错的爱音为自己和江疏影砌了两杯温水,随后把江疏影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温柔地为她打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说起来,小江不是自小就开始修行了吗,就算去授业堂,也不是和我在一起听讲吧。”
“嗯……我从来没去过学堂啦,功法什么的,都是血抗舅舅教我的,”江疏影坐在爱音的腿上,一边惬意地晃着两条小腿,一边向爱音撒娇,“为了和姐姐一起上学,我可是求了妈妈好久,她才同意我每天上午和姐姐一起去授业堂的……”
“‘让疏影去那种地方简直是浪费时间!’,”江疏影有模有样地学着血抗长老的样子做着鬼脸,然后笑嘻嘻地说,“血抗舅舅当时是这么说的。”
“浪费时间吗……呵呵……”
爱音无奈地笑笑,毕竟对于江疏影来说,从小接受最好的资源和功法修道,和一般的弟子一起去学地阶功法确实算得上浪费时间了。
不过说起来,血河长老昨天给自己的两本秘术,还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秘籍呢……
“对了,疏影,”爱音从自己袖口抽出那两本红色的秘籍,递给江疏影,“帮我看看,昨天血河长老给我的这两本秘术是什么级别的。”
“嗯?嗯?!”疏影看了看爱音手里的两本红色秘籍,随后瞪大了圆圆的一双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爱音,话语里是难以掩饰的兴奋,“《血剑秘典》和《血剑典·天绝篇》!血河舅舅居然给了安娜姐姐这两本秘术吗?!”
“嗯?难道是地阶剑典?”
看着江疏影的样子,爱音心中多少也了然,这两本秘籍必然是高阶秘术。作为新入门的药人弟子就能被宗门长老如此看重,让爱音的虚荣心无比满足。心情大好的爱音不禁露出了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不,不是的……”江疏影的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这两本,是从小妈妈亲自教我练习的血剑宫不传之秘……”
“不传……”
“这是我们血剑宫唯二的天阶秘术!”
“唯二……天阶……”
爱音念叨着这两个词,感觉有些不真实。
“太好了!”江疏影比刚刚进来时还要高兴地紧紧抱住爱音,“以后姐姐就可以和我一起修行一样的功法了!”
“啊……”
比起江疏影的兴奋,如此巨大的幸福突然袭来,爱音反倒很难表现出多么开心。
“安娜姐姐,要不不要去学堂了吧,我去和血河舅舅他们说说,让安娜姐姐和我一起去妈妈那里修炼,”江疏影两眼放光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爱音,继续说,“妈妈平时监督我修炼也就是在旁边看着,没什么事情,正好顺便指点一下姐姐,肯定比姐姐一个人闭门苦修要强的!”
“嗯……我考虑考虑……”
不知为何,强烈的危机感涌上爱音心头。
自己只是被路过的血剑宫弟子带回来的外州之人,就算和江疏影一样是金属性天灵根,真的受得起这么高的待遇吗……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身为富贾之女的爱音再清楚不过这个道理。
福兮祸所附,机遇越大,危险越大,血剑宫到底对自己有什么图谋……
如果说是为了让自己当药人继续滋养江疏影,那今天又为何要让自己通过体检?只要体质达标,药人只是个身份而已,未必不能修行……
爱音不禁想起以前在宁州时听说过的那些魔修的传说……
传说有邪恶的魔修会将修士炼成人丹滋养自己的丹田,还会把魂魄摄入拘魂幡炼成法器……
虽然血剑宫没有什么魂魄类的秘术,但是这几天观察下来,爱音也可以确定,血剑宫的弟子脸色大多看起来都比较阴森,加上血剑宫本身并不掩盖自己修行使用魔气这一事实,所以血剑宫未必像它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善意。
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送走小江后,爱音再次拿出那本压在枕头下面的紫色功法——《敛息术》。
“……”爱音温习了一下昨天学习过的运功之法,确认没有遗忘后,翻开了《敛息术》的第二卷,并轻声诵念起来,“敛息之术,蕴息于神,故修神为主,屏息为辅,此卷专修神道……”
坚定了先练好敛息术的决心后,爱音感觉自己学习敛息术的速度出奇的快,在典籍的引导下,爱音缓慢地借助吐纳秘术运转来的灵气和魔气来缓缓开拓自己的识海……
再次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虽然一夜未眠,但灵气对神识的滋润效果要远远超过睡眠和冥想,加上识海的略微拓展,爱音感觉自己比平时还要有精神,连视线都清晰了一些……感觉就像,看视频突然从720p进化到了1080p的样子。
除此之外,爱音还感觉,自己似乎可以主动地去运用灵气了,虽然只是金灵气,但是爱音感觉自己不再是单纯地让金灵气从身体内流通而过,而是主动地将气凝结化形,然后向某一处射出……
“啪啦”。
看着被自己打出一个窟窿的实木地板,爱音愣了一瞬,随后匆忙地把脚下地毯往前移了移,遮住了自己惹的小祸。
这下爱音可以确信了,自从完整运转了一遍敛息术后,现在自己已经成功步入练气期,成为一名修士了。
虽然不是血剑修士就是了……
抱着不好意思的心情,爱音悄悄把自己身上的灵气气息藏进识海,然后伪装出和昨天差不多的药人气息推开了房门——
“怎么……已经中午了啊……”
爱音看着拼命放射出光芒的太阳,嘴角抽了抽,随后便向着血剑宫练气期弟子学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抱歉——我迟到了——”千早爱音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学堂大门,冲着里面喊道,“今天早上睡过了,实在是对……不……起……?”
爱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倒不是因为被老师批评了,而是因为……老师根本没时间管她——
就好像大家只是在诵念些普通的优美诗词而已……
!
回过神来时,爱音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在地上,血腥味渗入鼻腔,疯狂的谈笑声刺激着爱音的耳膜,手上还传来了温热粘稠的触感……
“这是……什么……”
爱音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暗红血液,瞳孔猛地收缩,随后她紧咬牙关,运动灵气,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学堂教室。
“闫老师,刚刚门口的是不是新来的学生来着……她好像跑了……”
“别管她,她是宗主直系的家伙,爱去哪去哪,”走到教室正中央的教师随意地看了眼狼狈离去的爱音,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指导起面前的学生,“别看别人了,你,在你的人迎穴和云门穴之间,划出一个三寸长的血口,然后按口诀在剑上运血。”
“是!”
“呼,呼……”似乎是来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爱音才猛然脱力,跪坐在地上,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拼命忍住想要尖叫出声的嗓子,安抚着自己,“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千早爱音……”
似乎没有人追过来,爱音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的身影,心脏也顺势平静了一些。
只要趁着这个时候逃走……
如此想着,爱音开始运起敛息术。
趁现在没人逃走,就不用修行那种可怕的功法了……
对不起,对不起……
千早爱音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
“安娜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一个冰凉柔软的触感握住了爱音有些发抖的双手。
“啊!”
专注之下被人打断,再也无法承受压力的爱音不自觉地惊叫出声,甩开了握住自己的小手,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着。
“安娜姐姐……?”看着面前像是疯子一样浑身是血满眼恐惧地后退着的爱音,江疏影有些担忧地靠近了一些,她再次握住了爱音那满是鲜血的手,缓缓抱了上去,柔声道“没事的没事的,安娜姐姐,是我,江疏影,没事的,没事的……”
看清面前来人是和平时一样干净可人的江疏影后,爱音才慢慢停下不自觉挪动的屁股,并在江疏影的怀抱中重新冷静下来。
“小……江……”
爱音只感觉鼻头一酸,随后抱着江疏影嚎啕大哭起来。
……
“所以说,安娜姐姐是被那些修行人灭剑的弟子们吓到了?”
千早爱音的卧室内,江疏影坐在爱音的床上,看着刚刚清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衣裳,脸色有些苍白的爱音问道。
“嗯……”爱音苦着脸点了点头,继续道,“小江……血剑宫的功法……都是那样的吗……”
“呃……”江疏影的小脸难得地露出了为难的抱歉,她小心地解释道,“虽然修炼到天绝剑以后,就不需要再用锐器划开皮肤从身上取血……但是……入门的话,还是需要些基本功的……就是……稍微……划两个口子?”
“……”
“啊哈哈,”看着沉默不语的爱音,江疏影尴尬地笑笑,随后继续尝试解释道,“其实药人时期泡的那些药浴可以增强体质,让身体的皮肤更加柔软单薄,这样身体里可以储存更多的精血,还加快身体的自愈速度……安娜姐姐,你看,刚刚摔伤划开的那些伤口,这么一会就已经修复好了不是吗?”
“……但是……”爱音咬咬嘴唇,丝丝血腥味很快渗进口腔,爱音感觉鼻子又酸了起来,她带着哭腔道,“小江……我觉得……我可能……”
“不太适合修行血剑……”
“唉?”闻言,江疏影瞪大了双眼,随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双手不知所措地胡乱挥着,“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抱歉……”
“不……不,不行!”突然,江疏影大喊出声,“不是才答应过我要一起修行一辈子的吗……为什么……”
“……”
看着脸上充满不可置信瞪着自己的江疏影,爱音无言地将脸别到一边去。
“啊,我懂了,安娜姐姐只是今天被吓到了,感觉有些累了对吧……”江疏影声音颤抖着走下床,向着爱音的方向缓缓走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安娜姐姐,安娜姐姐想要休息的话,今天就先休息吧……不,不是今天,安娜姐姐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只要别离开……啊!”
完全专注于面前的江疏影没有注意脚下,在即将靠近爱音的时候一脚踏空,脚陷进了爱音中午起床时在地板上打出来的窟窿里。随着一声惊叫,爱音回过头来,慌忙跑向了被断裂木板划伤小腿的江疏影身边。
“小江……你没事吧……”
“……”
江疏影没有回答爱音的问题,也没有急着拔出自己受伤的腿脚,而是用血红色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地板上的窟窿,脸色阴沉地像是能滴出水来,许久,她才冷声开口,问道:
“爱音姐姐……已经……炼气了?”
“……”
千早爱音再次别过头去,不敢看江疏影的眼睛。
“明明没有修行血剑,到底是修了什么功法?!”江疏影有些崩溃地抓住千早爱音的肩膀,问道,“血河舅舅不是已经把血剑秘典和天绝剑给爱音姐姐了吗?!为什么……”
“为什么……”
“雍州难道还有比血剑更好更适合爱音姐姐的功法吗?!”
“小江,你冷静一下……”
爱音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肩膀形态近乎崩溃的江疏影,恐惧感再次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江疏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碎碎念着,她松开爱音,直接将腿从地板中抽了出来,无视了被尖锐错乱的木刺所划下来的血肉,踉踉跄跄地往门边走去,“我明白了……爱音姐姐只是不想修行血剑而已……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藏经阁还有很多普通功法可以修行……就算那些配不上姐姐,只要是姐姐需要的,不管是在雍州还是中州还是宁州还是什么地方……我都去给姐姐寻来……”
“小江……”
“放心吧爱音姐姐,就算我做不到……妈妈和舅舅她们也可以……只要我去求她们……就算是白帝楼的剑诀也……”
“砰!”
突然,千早爱音卧室的房门被打开,熟悉的白衣女子再次手持长剑走了进来,她看着惊慌不知所措的千早爱音和几近癫狂的江疏影,轻轻砸了一下嘴。
“你是……”
“你是谁?!”
未等爱音说完,江疏影血红的双目便看向了白衣女子,随后她又回头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的爱音,随后,心中便已了然。
“原来是你!”江疏影愤怒地在胳膊上用指甲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瞬间,鲜血化作血雾盈满了整个房间,随后,又在一瞬间,凝聚成了一柄血剑悬挂在江疏影身侧。江疏影愤怒地看着白衣女子,吼道,“就是你给了爱音姐姐其他功法吧?想抢走我的爱音姐姐,你找死!”
说罢,江疏影便握着那柄半人长的血剑便带着凶戾的杀意刺向白衣女子。
“小江,别!”
千早爱音想要阻止江疏影,却发现自己除了射出一道金灵气以外什么都不会,感到深深的无力的爱音又不愿意继续伤害江疏影,只能愣愣地看着那柄血剑离白衣女子越来越近……
直到离那面纱不过一毫距离,血剑便无法再次寸进。
下一秒,随着江疏影一声惊叫,血剑土崩瓦解,散成了一滩淤血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地上,江疏影也跪倒在地,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
爱音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刚刚,似乎有一丝神识的气息掠过……?
未等爱音思考清除到底发生了什么,白衣女子便已经一个反手将剑柄狠狠敲向了江疏影的后脑勺,还在捂着头颤抖身体的江疏影还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失去意识,小小的身躯瘫倒在了满是自己血液的地板上。
“没想到,你真的在两天内学会了敛息术,”对方收起长剑,略带惊讶地感叹道,随后从袖口中拿出一道符纸,将其点燃,“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一步,计划只能提前了……”
“这到底是……”
爱音看着对方手里已经化作飞灰的符纸,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就算你学会了敛息术,你也不可能在血薇的神识探查下逃走……”对方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给爱音丢来一个葫芦,“把这些吃了,等会我离开后,你直接朝着西面奔跑……”
千早爱音打开葫芦,里面有三枚黑褐色的丹药。
“一枚蚀月强魄丹可以短暂大幅提高你的神识,一枚玄武丹可以增强你的体质和防御力,一枚生骨丹可以加快你的恢复速度……”一边说着,对方一边推开门,迈入无光的黑夜之中,“不要管遇到什么,只管跑就好了,祝你好运。”
说罢,门关上了。
爱音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葫芦,正在犹豫之际,下一瞬,地动山摇。
“谁?何方宵小胆敢动我护宗大阵?!”
血抗的怒吼声瞬间传遍整个血剑宫,随后,一道红色血影冲天而起,向着宗门东边飞去。
紧随其后的,还有数十道稍慢一些的血影。
“血抗,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的修为还是没有寸进”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东边传来,言语中不乏讥笑的意味,似乎是要让全宗门的人都听到一样。
“凌萧小儿,你找死!”
说罢,血剑宫正上方,无月的黑夜中暗红色汇集,一柄巨大的血剑自中央向东方砸去。
“呵呵,不仅修为没有寸进,连神通都要依靠大阵发动,”被称为“凌萧”的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长剑,轻轻点向向自己砸来的血剑,下一秒,光芒大放,灵气爆炸的明光驱散了黑夜,宛如白昼。化解了血抗攻击的凌萧缓缓将剑背回身后,又讥讽了一句,“果然是废物。”
“你!”血抗还想骂些什么,但他在探查了凌萧的气息后,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结巴道,“凌萧小儿,你,你……化神了?”
凌萧轻扶长须,仍是不紧不慢似笑非笑地看着有些紧张的血抗。
“你……”
血抗心中虽然充满不忿,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尴尬地滞留在原地和凌萧对视。
随后,两道血光也飞到近前来,是掌门血薇和另一位长老血河。
“白帝前辈,”血薇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凌萧行礼,咬牙道,“白帝前辈五百年前携天绝剑秘典,杀伤我宗筑基金丹修士三十余人后逃出血剑宫,四百年前又在中州打伤前去寻回我宗秘籍的血抗长老,现在步入化神又来破坏我宗护宗大阵,莫非是想对我宗赶尽杀绝不成?”
“血薇……”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血薇,白帝眉眼低垂,随后狠下心,背过手把头扭向别处,坚持道,“仙魔有别,除魔卫道乃我白帝楼修士的本分……”
“呸,凌萧小儿,你不要脸!”闻言,血河大骂出声,“当初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死在宁州五大派的围攻下了,和你那个小破宗门一起!要我说,当初血薇就该听我的,送你去见你那丢人师傅……”
似乎是“师傅”二字刺激到了白帝,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柄刻画着云纹的上品通天灵剑便已向血河刺来。
糟了。
血河看着拿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知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那仙剑贯穿心脏……
“天绝剑阵!地煞剑阵!人灭剑阵!三才剑阵!”
瞬间,血薇周身魔光大作,紫黑的魔气混着鲜血凝成的无数飞剑萦绕着血薇挡在了血河身前。
然而,虽然四大剑阵的气势很足,但是在大工不巧的仙剑面前,那一层层磅礴的阵法犹如纸片一般被轻松贯穿,然后灵气四散,破碎于天地间……
终于,在继续贯穿了血薇的护体罡气和元婴期的肉身后,这柄被白帝轻轻掷出的灵剑终于停了下来,距离血河的心脏也不过一寸之遥。
“血薇!”
眼看误伤他人,白帝连忙收回灵剑,向着跪伏在半空中的血薇奔去。
“凌萧!”血薇捂着真气破碎血液如瀑布般涌出的胸口冲着前来的白帝大喊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离开?!”
“血薇……”白帝停住了,他小心地伸出手,说道,“你我本不必这样……”
“不必怎样?!”血薇继续质问道,“难道要等你杀了我的兄弟,毁了我的宗门,再让我跟你回白帝楼给你当白帝夫人吗?!”
“血薇……”白帝后退了一步,低头道,“我只是,想弄明白,当年御剑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御剑门……”
“等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血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打断了血薇,又看向血河,惊慌道,“血薇,血河,你们都在这,那江疏影呢?”
“!”
闻言,血薇惊恐地瞪大双眼,似乎是为了印证三人的猜想,血剑宫内,一名弟子的惨叫声传来,随后,掺杂着墙壁被破坏倒塌的声音,无数血剑宫弟子的怒吼和惨叫声和剑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血剑宫内响起。
原来,在血抗那一剑被白帝化解后,他便一直偷偷用灵气顺着那柄血剑的魔气去扰乱护宗大阵,说话到现在,大阵已经几乎不剩什么防御力了,只是筑基期的修士便可轻声破开阵壁进入宗门……
“我去保护小江!”
来不及多费口舌,反应过来的血抗留下这句话后便化作一道血光向少主居所飞去。
“凌萧!”闻言,血薇身上的鲜血开始沸腾,浑身赤红的她死死用双目盯着别过头不敢看自己的白帝,犹如从地狱来的索命的厉鬼,“难道你连小江都不愿意放过吗?!”
血薇看着摸摸凝聚起天剑的白帝,只觉得面前的男人第一次让自己感到如此陌生。
轰。
又一扇墙壁被千早爱音用身体撞穿,已经习惯了这种碎肉折骨的痛苦的爱音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向西边狂奔。
“反正……很快就会恢复了……”
就如爱音所说那般,没跑一段,刚刚撞破石墙导致的破损的身躯便已经在生骨丹和药人体质的作用下迅速恢复。
“只要……逃出去……就……”
靠这蚀月强魄丹的效果,爱音艰难凝聚起意识,将自己的气息敛入识海,朝着最后一堵墙壁撞去……
轰。
随着石墙破碎,山林之景出现在爱音眼眸之中。
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这次,爱音没有再控制身体平衡,而是让身体顺着惯性飞了出去,沿着长满杂草灌木的山坡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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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杀戮慢慢接近尾声,随着天空一声巨响,血河的残躯重重砸在了血剑宫演武场的台面上,白帝也给所有参战弟子打去了撤退信号。
白衣女子此时已经摘下了她的面纱和帽子,露出一头漂亮的蓝发,静静地看着血光冲天的血剑宫。
一名星宫的女修缓缓飘了过来,并立在女子身旁。
“遗忘小姐,怎么在这里摸鱼?”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一个。”
“有意义吗?”
“对于被救的那个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吗?”星宫修士耸耸肩,踩着腥红的夜离去,“那我先走了,祝你下次好运~”
“……”
“遗忘”看着白帝楼修士一个个从血剑宫撤出,偌大的宗门终于归于死寂,握住长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