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曙光的白发少女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时候,丰川清告是绝望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老婆死了,钱亏了,被扫地出门,女儿的生活也被他带得一团糟,然后还要遭遇这种离谱的绑架。
难道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倒吊的姿势令人血液流通不畅,丰川清告被吊了几个小时,最开始只是因为身上的潮湿和凉意感到难受,此时已经逐渐变为实实在在的痛苦。
无论是谁也好,救救我吧……
身体糟糕的状态,使得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集装箱外的过道上,再次有人影出现在丰川清告的视线中。
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在月光和远处探照灯的光芒下,丰川清告能够勉强看到是什么人,但是这个情况却让他难以理解。
那个代号为吉他怪人的小女孩,此时正带着一个黑色遮住半脸的假面,他只能用银白色的头发来辨认对方的身份。
来时拿着的手提箱不知去了哪里,白发少女一只手提着好像是吉他的东西,另一只手拖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曾经一个照面放倒丰川清告,身高恐怕有一米八,看起来就很强壮的绑匪小哥。
绑匪小哥此时的状态有些凄惨,衣服上满是尘土和破口,脸上仿佛开了个染坊,鼻子还在往外流血。一眼看去,都想不到他是挨了一顿怎样的毒打,然后被一路拖行到这里。
……我这是看到幻觉了吗?还是临死之前的走马灯呢?
瑞穗,我恐怕很快就要来见你了……
丰川清告感觉眩晕和疼痛越发严重,想起了他逝去的妻子,心中划过一丝悔恨。
如果还有下辈子,希望我还能找到你,跟你一起好好抚养祥子长大……
“别装死,我自己下的手我心里有数。”
白毛少女把绑匪小哥扔到绑着丰川清告的集装箱前,朝他的身上踢了一脚。
“是不是挨揍没挨够?”
“大,大姐!”
裤子都被磨破的绑匪小哥闻言噌地起身,而后就是一个无比利落的九十度鞠躬。
“我真不知道丰川祥子有您这样的朋友,否则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绑架她的父亲。”
“真是对不起,请原谅我!”
绑匪小哥在跟千世过了几手之后,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现在看到白发少女手里那把吉他都有些发怵,于是很干脆地发动了日本人的传统艺能。
还别说,他这一套鞠躬道歉的言行,照比前段时间电视机上那个递交辞呈的农林水产大臣都标准。
“废话少说。”
“是!”
绑匪小哥半点不敢耽搁,大哥对他的交代也早就被扔在脑后,身手矫健地借了几个点爬上集装箱准备放人。
看来下手还是轻了,不,这个家伙真扛揍。
千世看着绑匪小哥仿佛没受半点影响的身姿,摸着下巴想道。
她心知自己讲道理的手法绝对不算温柔,只能说绑匪小哥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于是丰川清告就这样,从头到尾都不知发生什么事地被绑架,又被释放。
直到双脚落地后,他整个人也都是懵的。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夺命三问萦绕在脑海,丰川清告甚至无法确定此时算不算是已经脱险。
绑匪小哥把他放下来之后,就一脸狗腿地站在自称吉他怪人的少女身后,这一幕映在丰川清告眼里,就好像那个少女才是绑匪头子一样。
“你还有心情在意这种事?”
听到丰川清告的疑问,千世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换身衣服,以及联系你那三天都没见的女儿吗?”
丰川家的偶尔脱线实在一脉相承,祥大臣那人有时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她爹这个大人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可靠。
于是千世在简单解释过这出绑架案的大乌龙之后,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啊!”
丰川清告这才想起他还有个女儿,然后又听千世说道:“告诉祥子,明天晚上我会登门拜访,让她洗干净了等着我。”
话说完,见丰川清告还是扭扭捏捏不走,千世皱眉问道:“怎么了?”
“能不能……借我点钱打个车回去?”
中年颓废男期期艾艾地说道。
闻言,千世眉毛慢慢竖起,指着身边的绑匪小哥冷声道:“要不要我再让他护送你回家?”
嗖!
话没说完,丰川清告就转身飞速离开,逃跑的速度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被酒气伤身的中年男人。
“祥大臣的生活……也挺难的。”
看到这个抽象的男人,千世不由得为祥大臣的生活感叹一句,这爹能当成这样,祥大臣她妈也不管管?
一声叹息随风而去,千世提着吉他就准备回家,但她突然想起放在居酒屋后巷的摩托没有上锁,于是临时改变了目的地。
两公里多的路程对千世来说几分钟就能到,只不过此时她并非孤身一人,所以被略微拖慢了点速度。
“你跟着我干嘛?”
到达居酒屋门口不远的地方时,白发少女侧目问向绑匪小哥。
少女酒红色的瞳仁看得小哥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大姐头……您是混哪边儿的?”
“嗯?”
千世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的意思是……您的社团,啊不,团队叫什么名字?”
“我想跟您混……”
已经进入随时可能有人的地方,绑匪小哥也知道有些话不能直接说,于是他把极道社团换了个名词才问出口。
团队……这兄弟也玩乐队?
千世肃然起敬,绑匪小哥居然还有这么上档次的爱好,话说他这双开门的肩膀手臂,一看就是打鼓的好手。
不过遗憾的是,千世可没打算跟绑架犯扯在一起,
她自己倒是没多大关系,crychic的其他人恐怕受不了。
眼看就要到居酒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先把绑匪小哥打发走,再找个地方把自己这把粘满血迹的吉他处理一下比较好。
千世正想这么做,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
一个紫色短发的少女,正拿着手机进行直播,她长相靓丽,声线甜美,脸上也是充满营业感的笑容。
“今天我们不做美妆教学,换个赛道来品尝一下美食,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希望和喵梦亲一样喜爱美食的家人们,能够多多关注……哈?”
一句话还没说完,自称喵梦的紫发少女瞬间瞳孔地震。
因为在她的直播视角身后,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带着难绷假面的白发少女,手上提着一把被鲜血染红的吉他,一个鼻青脸肿的肌肉男,浑身布满不计其数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我这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