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地下结界通往薨星宫的参道,五条刚从直达地下的升降梯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薨星宫主殿所在的大树根部。
之前夏油与甚尔在此打斗过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模样。
树根四周是一片空旷开阔的石制地面,只有在最边缘处立着粗大铁链交错相连的高耸石柱。
不谈那奇怪的建筑风格的话,那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巨型的格斗擂台,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格斗选手要用到这种地方了。
五条飞上其中一条石柱的顶端,眺望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在星浆体任务之后五条本以为这次捅的篓子会得罪不少人,但除了咒术总监部高层那不痛不痒的谴责,没有关于任何天元大人的追责要求传来。
五条家上下也全当此事没有发生一样完全不过问。虽然在家中一直都是我行我素,但五条也觉得很不寻常。
信那家伙倒还是老样子,说什么你是我们五条家的希望啊之类老妈子一样唠叨的话,还是半点天元大人的信息也不肯多透露。
现在倒好了,不久前天元大人亲自点名要求面谈,五条只好独自前来,把对那件特级咒具的深入研究全权交由他来负责。
不过班主任夜蛾转达消息时也没有任何关于星浆体和罪责之类的字眼,五条反正隐隐感觉今天的会面即使不会受到严惩,也肯定不能草草收场了。
想法刚冒出来,五条已经感知到脚下术式开始运作发动的迹象了。
五条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因为他看出了那是结界术,这周围环境就同样也是结界术的效果,施术者结界术造诣相当高超。而在这位于高专地下的薨星宫,精通结界术的咒术师就只会有一位。
术式发动完成的一瞬间,五条已经被转移到场地的中心,这里的主人也已经恭候多时。只是看到主人真实面貌的第一眼时,五条惊得说不出话。
与传闻中一样古朴单调的素色衣袍穿着,只是衣袍下漏出的每一寸肌肤都不能用简单的苍老来形容。
表层看不出有任何血色,活像一尊披上了衣装的人型实心木雕。唯一不具人类外形的是衣袍领口露出的木头桩子一样的脑袋,上面那张与常人相似的面容上长着四只白茫茫没有瞳孔的眼珠,盯着五条墨镜后瞪大的蓝色双眸不放。
五条的六眼认定眼前就是结界术的施术者,可六眼也同样传达了那也绝非人类的信息,那具只能从中感觉到纯粹咒力气息的身体简直与咒灵无异。
“欢迎,五条家子嗣,六眼的继任者。”面对会说话的木雕友好语气的问候,五条也只得接受了事实。
“所以,天元大人找我来不是为了欣赏您的的建筑风格吧,做出这种事我不打算逃避。”五条不打算拐弯抹角,来这之前他就是抱着揽下一切责任的觉悟来的。
“我并不打算追责,老成我这个样子面对什么样的意外也不会奇怪的。”
天元原本盯紧五条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缓和,
“倒是再一次见到这双眼睛,已经成了我这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为数不多的念想了。”
五条脑内一下子把这信息量巨大的话语和信的话联系起来,恍然大悟的同时震惊无比。
天元本就是活了上千年的人物人尽皆知,而五条家的六眼术师虽然几百年难遇,但毕竟还有禅院加茂其他两家实力也不遑多让,五条便以为御三家都也不过是稍微熟悉天元这样的人物一点而已。
现在看来五条家与天元早就有所交际,契机便是六眼术师以及……
“原来星浆体任务都是由六眼术师来完成的吗?我还以为是我和杰‘最强’的名号早就名声在外呢。”
“这倒也没错,历代的六眼术师无一例外都是那个时代的顶尖强者。你的家族不是把你当成最强来培养,你的出生在他们眼里就是咒术界顶点的诞生。”
五条听此没了一开始大义凛然的气势,挠挠头贱笑:“嘶,这样一说我好像很给前辈们丢面子啊。”
“一般术师可做不到在这个年纪就干掉有‘术师杀手’之名的天与暴君,你现在毫无疑问能配得上特级术师甚至现代最强术师的称号。”
天元脸上笑意浮现,虽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五条莫名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像个慈祥和蔼的老奶奶。
提到特级,五条很自然想到了自己认识的那两人,只不过现在提哪个五条感觉都不妥。
九十九由基说过她和天元不大对付,将天内理子被人家收养的事如实告知恐怕是给她找麻烦,理子好不容易安定的新生活最好还是不要徒增事端。
夏油就不必多说了,在现在的天元大人面前提一个擅长驱使咒灵干活的家伙绝对很不妙。
不过,自从星浆体任务之后五条看出夏油杰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肯定还是对黑井小姐的事耿耿于怀。
要是下次还有机会的话,还是和他一起去看看理子她们吧。
五条思考着又把视线转到外围那些柱子上,天元趁机为他说明:“使用结界术加以改造的空性结界,要是有较高结界术造诣的人也能像这样模拟任何环境,不过六眼理所当然看得出来吧。至于这个场景……呵,就当是对故人的一点小怀念吧。”
故人?天元大人认识的故人哪有可能是现在还活着的人,难怪那石柱上的锁链还和家族咒具工坊中的那么相似,而如果这是曾经真实存在的场景,对现在身在此处的五条来说这巨大无比的决斗场为谁而存在已经不言而喻了。
“历代六眼术师难道都很好斗,一定要建这么大的格斗擂台?”五条颇有一种自己完全不争强好胜的自信问。
“不,这是曾经五条家与禅院家有进行过一场御前比试,这个比试的擂台就由你们五条家亲自负责搭建,不过说是比试……”天元仰头叹气幽幽地说,“不如说是死斗啊。”
“五条与禅院……两家关系从来就不好我清楚,但要是天元大人您要说的是什么自己记忆中年代相当古老的事情,我猜那该不会就是我们两家敌对的根源吧。”
拥有洞悉一切的六眼和天资卓越的才智,即使对方是活了千年之久思维异于常人的天元,五条也从只言片语中精炼出了完整有效的信息。
“无下限作为五条家的家传术式,你应该有所了解过历代掌握它的六眼术师吧。”天元问。
“有了解的只有他们对于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使用经验,他们的事迹又臭又长我才懒得去仔细翻阅,家族线上服务器的相关资料简直多得离谱。”五条如实回答,“不过……算是有一个例外吧。”
“我想想,好像是江户还是庆长那时候的一代六眼家主,我还挺熟悉的,毕竟一生履历不仅短得出奇也没留下多少术式的心得体会。与其他六眼不同的是特别写有他在与一整支强大的诅咒师队伍交战后惨胜的详细战斗过程,那个还挺有趣的……咳咳。”五条咳嗽几声,把冒犯的笑意憋了回去。
“嗯,要说还有什么东西的话,就是之后他各种关于结界术和咒物制作的相关研究报告什么的。有个特别值得在意的东西,就是他在相关研究中频繁提到的一个字眼——”
五条细细回忆起内容时,瞥见了天元大人从衣袍下取出东西的动作,当看清那东西的全貌后,未说完的话从嘴里脱口而出。
“——狱门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