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静老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慵懒又带着点压迫感的气息。
“喂,你们几个……” 她的目光扫过室内,瞬间捕捉到了这诡异凝滞、一触即发的空气:我面如死灰、汗如雨下、嘴巴半张如同离水的鱼;雪之下眼神锐利、指尖按在报警器上蓄势待发;由比滨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脚下散落着曲奇的残骸。
平冢老师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叼着的香烟差点掉下来:“……搞什么?行为艺术排练?八幡,你这副表情是打算去炸学校吗?”
【滴!检测到强力第三方介入,任务环境发生不可抗力剧变。新手任务‘说情话’强制中断。判定:宿主生存意志强烈,利用环境因素规避任务失败惩罚。新手生存点数×50发放。】
脑海中那催命的倒计时和冰冷的提示音戛然而止。那股死死扼住我喉咙、强迫我吐出肉麻话语的恐怖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通!”
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巨大的虚脱感猛地袭来。我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椅腿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一身冰冷的汗水。得……得救了?暂时?
“喂!八幡!”平冢老师吓了一跳,大步跨进来,“搞什么名堂?真不舒服?”
雪之下雪乃缓缓收回了按在报警器上的手,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地锁定在我身上,探究和审视的意味丝毫没有减少。
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极其不对劲的地方。由比滨结衣则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小企!你、你没事吧?刚才好可怕……”
我无力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或者祈祷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然而,还没等我这口气喘匀,那个阴魂不散的、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再次在我一片狼藉的脑海中敲响:
【哔——环境干扰解除。新手任务中断补偿发放完毕。】
【新任务生成。】
【任务内容:对目标对象‘由比滨结衣’(距离:3.1米)进行符合‘真诚赞美’定义的互动,核心词:‘可爱’。】
【任务时限:10分钟。】
【成功奖励:生存点数×100。】
【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被一万只猫持续舔舐脚心’感知模拟(持续30分钟,无豁免)。】
我瘫在地上,沾满灰尘的视线越过平冢老师担忧的脸,越过雪之下雪乃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由比滨结衣那张写满惊吓、眼眶微红、还沾着一点曲奇屑的脸蛋上。
“可爱”?
“呜……”
一声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瘫坐在冰冷地板上的我,像一条被冲上岸、濒临窒息的鱼,连手指尖都在为劫后余生而微微颤抖。平冢老师粗粝的手掌拍在我肩膀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喂!八幡!别装死!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驱散了活动室里一部分诡异的寂静,却驱不散我脑海里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倒计时。
【新任务生成。任务内容:对目标对象‘由比滨结衣’(距离:3.1米)进行符合‘真诚赞美’定义的互动,核心词:‘可爱’。任务时限:10分钟。失败惩罚:强制性体验‘被一万只猫持续舔舐脚心’感知模拟(持续30分钟,无豁免)。倒计时:9分59秒…9分58秒…】
一万只猫…舔脚心…持续半小时?!
这比分娩痛更可怕!至少分娩痛听起来还有种人类极限的悲壮感,而这个……纯粹是精神污染加上生理酷刑!光是想象那无数粗糙、湿热的猫舌在脚心最敏感区域疯狂扫动的感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寒就瞬间窜遍全身,让我瘫软的身体都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呜……”那声绝望的呜咽根本压抑不住,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企!”由比滨结衣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响起。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惊恐,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曲奇和杂志,几步就冲到我面前,蹲下身来,那双总是湿漉漉的、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睛jin距离地、充满担忧地注视着我。“你、你脸色好白!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要不要去保健室?”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额头,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她身上那股甜腻的曲奇味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此刻却像催命符一样刺激着我的神经。
距离:0.8米。太jin了!任务目标就在眼前!那该死的“可爱”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我的喉咙。
“由比滨同学,”雪之下雪乃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打破了由比滨的担忧泡泡。她依旧端坐在原位,只是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我身上,带着一种jin乎冷酷的审视。“虽然比企谷同学的精神状态值得担忧,但你不觉得,他刚才的爆发点,以及此刻极端的恐惧反应,都集中在你和我的身上吗?”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文库本的硬质封面,“尤其是你靠jin之后,他的生理应激反应明显加剧了。”
“诶?我?”由比滨结衣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又看看我惨白的脸,眼圈更红了,“雪之下同学,你的意思是……小企他……讨厌我?” 她的声音带着受伤的委屈。
“不,不是简单的讨厌。”雪之下微微眯起眼睛,那冰蓝色的瞳孔仿佛能穿透表象,“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强制性外力驱动,必须与我们发生特定互动的、深层次的抗拒和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他一贯‘孤狼’形象所能承受的阈值。” 她的分析精准得可怕,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我混乱的表象。
平冢老师皱紧了眉头,看看我,又看看雪之下,最后目光落在泫然欲泣的由比滨身上:“喂喂,雪之下,别吓唬由比滨。八幡这家伙本来就怪怪的……喂!八幡!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说话!” 她又用力晃了晃我的肩膀。
站起来?我现在只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者立刻患上选择性失语症!脑海里那冰冷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6分22秒…6分21秒…】。一万只猫的幻影仿佛已经在我脚边聚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噜”声。
不行!绝对不行!体验那种惩罚,我宁愿立刻从总武高的天台跳下去,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结束这被诅咒的青春!
必须完成任务!赞美由比滨可爱!真诚的!符合定义的!核心词!
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羞耻中高速运转,几乎要冒出青烟。直接说“由比滨同学你真可爱”?不!这种毫无铺垫、干巴巴的话语,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怎么可能符合“真诚”的定义?系统绝对会判定失败!而且雪之下那看穿一切的眼神……由比滨本人大概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吓懵或者觉得我在讽刺她吧?
需要…需要找一个由头!一个看似合理的切入点!一个能勉强糊弄过去、至少让系统闭嘴的借口!
视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最终,鬼使神差地,落在了由比滨脚边那堆金黄色的曲奇碎屑上。那是她带来的,她亲手做的,虽然味道总是徘徊在微妙与灾难之间,但……但那确实是她的“心意”。
“曲奇……” 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极其微弱,但在死寂的活动室里却清晰可闻。
“诶?”由比滨愣住了,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脚边,“曲奇?啊!我的曲奇!”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杰作”已经粉身碎骨,脸上瞬间布满懊恼和沮丧,“都碎掉了……明明是想带来给大家尝尝新配方的……”
【4分50秒…4分49秒…】
就是现在!机会!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海的窒息者,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从地上挣扎着半撑起身体。脸上大概还残留着濒死的惨白和冷汗,眼神因极度的精神压迫而显得涣散,但嘴巴却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拉扯着,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对着由比滨结衣,挤出了破碎的语句:
“不…不是曲奇…” 喉咙像是被砂砾堵住,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是…是你……”
由比滨结衣完全僵住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雪之下雪乃敲击封面的手指骤然停住,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聚焦。平冢老师叼着的香烟彻底掉在了地上,她本人也张着嘴,一脸“这小子终于彻底疯了”的震惊表情。
“你…刚才…蹲下来…捡曲奇碎屑…的样子……”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情绪,而是纯粹的生理性抗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该死的核心词在疯狂闪烁,驱动着我的声带,“…手忙脚乱…还有点笨拙…” (由比滨的脸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但是…意外的…很…很……”
那个词!那个万恶之源!它就在舌尖,像一颗滚烫的铅球,重若千钧!
“…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