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序篇长可以直接跳过,不影响正常阅读)
头好痛,好想吐。
薇古丝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地板上,后背很痛,看着灰暗的天空,不免觉得有点陌生,暗影岛的天空是这样的吗?不均匀的空气如同浑浊的污水,流体内的空间到处弥漫着杂质,它们也许是烟雾。
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薇古丝心中的厌烦开始滋生。
“黑影,快扶我起来。”薇古丝熟练地喊了一声,她早已经适应了使唤黑影。
长长的袖子卷起弥漫的尘埃,将四周添了一层灰色的薄暮,轻轻地裹挟着右手放在脑袋上,揉搓着无力的长耳。
“够了够了,你只是一条影子,平时会表演哑剧,有点文化素养就行了,没必要这么与众不同,闲着没事和你的同类们划开界限。”
“黑影?”
“你是在捉迷藏吗?别逗了,你能怎么藏?”
……
黑影是薇古丝最亲昵,且唯一的朋友,同时也是薇古丝自己的影子。
平时她们寸步不离,黑影很快就会对薇古丝的问题做出回答,但“很快”这个时限已经过了。
无论如何等待,黑影都没有作出回答,哪怕四周都静了,只能听到风浅浅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虫鸣,但这不是薇古丝所期盼的回复。
一种不同寻常的违和感从心头涌现,薇古丝让脑袋远离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同时她那有着紫色光晕的眼睛也开始向下耷拉,一直落到下眼睑,落了一个好大的一个白眼。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阔别已久的场景——一个穿着袍子的矮人。
矮人穿着袍子,狐狸一样毛茸茸的耳朵,长得不合尺寸的袖子,两者如同淡紫色的鸢尾花,没有生气地低垂着,只随着风声轻轻摆动。
它的身形一片漆黑,披落在充满棱角的砂砾中,显得格外尖锐。这是薇古丝的影子,但却又意外的陌生。
影子有模有样地学着薇古丝的样子,呆滞地伫立在原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良久,影子打破寂静,向前追了一步——因为薇古丝向后退了一步。
“黑影,你去……哪了?”语气带着疑惑,薇古丝又向前进了一步,影子与之对立的又退了一步。
薇古丝终于知道这种违和感出于何处了,总是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的黑影彻底没话可说了。
于是乎,腹部传来的剧痛愈加深刻,甚至有种胃液翻腾的感觉。但是她根本吐不出来,而且那也根本不是生理异常带来的疼痛。
因为她是约德尔人,只是意外汇聚而成的,由魔法团构成的生物。呕吐这种人类为了保护自身而诞生的生物机制,如果没有必要,约德尔人的本能不会模仿这种对他们而言没有作用的功能。
“怎么回事……”
恍惚间,有些耳鸣,薇古丝的眉头紧紧地靠拢在了一起,她的嘴唇合上了。
她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四面的景象。这本应该是人类居住的地方,虽然这不符合薇古丝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建筑风格。
人类的房屋随意地倾倒在地上,或许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房屋了,除非人们能在一片片没有规则的石块堆成废墟之中,挣扎着继续生存。
看着那些碎片,而今却像一块从高空坠落的拼图一样,从整体再到其中的每一个部件,无一例外都被粉碎的难以辨认出原来的形状,全然像是匍匐前行的骸骨。
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战争或是自然灾害?薇古丝不想关心。
目前,她的任务是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她为什么会没有任何预兆就出现在了这,她该怎么回去。
平时都是直接把事情推给黑影的,现在却要我自己出主意了,而且完全没有头绪,难道要回到班德尔城摇尾乞怜、寻求帮助?
不对……这叫战略求援,没错,就和那些历史书里面记载的战术类似,嗯,战略求援。
那些年长的约德尔人应该知道我身处的情况,虽然嘻嘻哈哈的傻子们总是很讨人厌,但应该可以解决问题,要是能找回黑影,就委屈一小下吧。
随手一挥,几束澄澈的荧光如同火花乍现地迸出,萦绕在薇古丝周身。火弧一点一点聚合,形成一个绚丽的光球。随后光球又慢慢撑开,越来越薄,铺平了一个椭圆型的彩虹光屏,把光线反射进薇古丝的眼底,熏紫的眼瞳染的亮堂。
这是约德尔人的传送魔法,虽然薇古丝很讨厌反复训练,但是当时为了不留痕迹地离家出……浪迹天涯,她还是费了点精力在上面。不过传送门散发的光芒倒是令薇古丝生厌,它们很华丽,所以很恶心,换成暗的,薇古丝倒是勉强可以试着去接受。
传送门打开了,但又不再发出光亮,只是开始一味地削减光芒,逐渐化为乌有。和刹那即逝的间歇泉一样,刚刚才露出微不足道的泉眼,便又止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般而言,传送门无法使用只有几种情况。比如魔力不够、有外物干扰、环境不适合传送之类的,但是目前这几种情况都不满足。
所以无法使用传送门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离班德尔城,乃至整个瓦罗兰都太远了,隔着一个世界,或是她本就处于另一个世界。
一个另外的世界,怎么可能?
薇古丝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再试一次吧。”这样的话明显不是慵懒的薇古丝该说的,所以她一直无言,默默地使用魔法重新构建传送门。
打开传送门,重新回到约德尔城,荒谬的推理就会全盘崩塌。
如此想着,薇古丝用比之刚才更加认真的态度,尽全力使用着魔法。但她花费的魔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任凭她如何都不出一丝反应,都在出现的瞬间,新构建的去往约德尔城的传送门就马上消失了。
直到耗尽一切魔力,薇古丝再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波澜才归于平静。
这是为什么?
薇古丝没能明白,她为什么会来到这,她努力回想自己的经历过的事情,最后的记忆却不过是平凡的一天,自己和黑影一如往常,待在枯燥乏味的、满是鬼魂的小岛里自娱自乐,太寻常了,她们每天都是如此,完全找不到有效信息。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区区一只黑影而已。
“现在又是我自己一个人了,本来就应该如此的,我无拘无束,哪里需要什么陪伴。这时候我就应该感到喜悦——不对,悲伤——也不对。我应该……”
伤心的时候她会怡然自得,开心的时候她会闷闷不乐。薇古丝天性如此,和约德尔们眼中的普通的性格截然不同,当然和普通人眼中的普通的性格也截然相反。
不过这两种情绪与她现在的表现都沾不上边,薇古丝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令她厌恶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离不弃,伴随着自己的影子会在这样一个令人迷茫的时候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感。
想不通。
明明自己才是主人,却只知道一股脑地向自己发号施令,非要和幽魂们玩什么无聊的游戏。明明自己不想走路,却还要当捉鬼游戏的掘墓人。它只是一个成天在自己的小身板下活蹦乱跳的烦人精罢了。
这下好了,黑影和它少有的、令薇古丝不快的活泼全不见了,自己又可以沉溺于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死寂之中了。
好耶……
情绪有点太高了,薇古丝强迫自己冷静一点,那就四处走一走吧,也许……也许像人类一样散步可以有效缓解情绪。
可是薇古丝并不喜欢散步,只是隐隐抱有侥幸而已。
她想也许只是她神经过敏,在一个难以觉醒的梦境中,对虚构的崎岖经历产生了真实感;也许是黑影会在她穿过某个拐角的时候突然出现,吓她一跳,告诉她这是一个朋友们为她专门准备的恶作剧……
等等,刚才的话语里面的“朋友”是什么意思,自己为什么会无意识地说出这样令人作呕的字眼?难道自己曾有过朋友吗,在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忘记了什么吗?
朋友?
我有过吗?
他们是谁?
薇古丝什么也想不出来,她的脑袋里面一片混乱,看不清的身影和辨不清的景色,所有关于回忆的图景都不清晰,似是一团混杂的浆糊,似是一种未被发现的新物质。
一团浆糊?薇古丝看到了粘稠的奇怪物质,它们仅仅是黑白灰一种颜色,斑驳地分布,貌似一个个单体毫无联系,可是薇古丝下意思认为它们是密不可分的种群。
它们有顺序吗?
直觉告诉薇古丝,这就是她的回忆,这就是所有真相被揭示的地方。
于是她伸出手,触碰这些浆糊。
它们似流体蠕动,但它的边缘却是极其尖锐的,只一触,它们便扎入了手指,慢慢渗入伤口。
这时薇古丝的记忆变得清晰了,她看到了,有一个人递给了她一个紫色的钥匙,紫色钥匙的所有者有一头绚烂的长发,她在哭,很多人在盯着薇古丝,他们的面容,像是要为某人出殡,而自己——
——薇古丝发现自己右手的手臂已经和那些不可名状的物质一样变成了一团模糊,分不出是由什么构成,她在被这种物质同化。
与此同时,巨大的痛苦由指尖灌来,挤压着薇古丝想象的余地,她做不到在忍受这种疼痛的同时看清回忆了。
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诫她不要深究,这是她的声音,这个声音来源于她自己。
就算知道一切又能改变什么,她说。
听到这句话,薇古丝回过神,急忙用魔法把这不可名状的物质驱赶出身体。它们彻底被逼退,她才从痛苦的余韵中品尝出一丝恐惧,她快速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完好无损,像是暗示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薇古丝莫名其妙产生了一个猜测,不……就像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她肯定地猜测,让她苦痛的混乱记忆本就出自她的手笔,是她自己本身在阻拦她,在阻拦自己明白过去的事情。
是啊,知道一切又能改变什么,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自己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