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的真实战斗,和在系统空间里的模拟对战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天守阁顶层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呼啸而过。但弦一郎只觉得浑身燥热,掌心满是黏腻的汗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太快了!
狼的攻击,没有花哨的动作与套路。他的每一步、每一次挥刀,都充满了最原始的战斗本能。那是一种为了斩杀而存在的技艺,简洁、高效,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弦一郎凭借着原主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侧身躲过这一击。冰冷的刀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走了几根发丝。
这家伙……真的是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吗?
弦一郎左手的绣丸自下而上撩起,逼得狼不得不后撤半步,拉开距离。所幸狼的体力似乎并不足以支撑他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压制。
抓住空档,弦一郎的双刀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他将上午从模拟战中领悟到的技巧,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原本属于苇名流、属于鬼形部、属于巴的招式,此刻在他的手中,开始初步融合成一种全新的风格。
刀剑相交的铿锵声中弦一郎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为抽象的感觉,仿佛灵魂与这具身体、与手中的双刀,第一次达到了完美的和谐共鸣。在生与死的界限上起舞的**,让他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就是现在。
狼的一记横斩被他用太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门户大开。弦一郎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左手的绣丸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挥砍,精准地弹开了狼试图收回的楔丸。
眼前的景象,与游戏中经典的CG画面何其相似。狼的左臂,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弦一郎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右手的太刀顺势朝着狼的左臂猛劈下去!
“不要!”九郎失声惊呼。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断臂落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在刀锋即将触及狼手臂的刹那,弦一郎的手腕突然一转。
一声闷响,砍在狼左臂上的,是未开刃的刀脊。
“……为什么?”狼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困惑。他不理解对方这手下留情的举动。
弦一郎缓缓收刀,随即“锵”的一声,双刀归鞘。他呼出一口浊气,平复着依旧在沸腾的血液。
“因为,我不想看到无谓的流血。”
【哇哦~这台词,这气氛,你们俩这要是不在一起真的很难收场啊!嗑到了嗑到了(´⊙ω⊙`)】
弦一郎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随时随地都能跳出来说骚话的系统免疫了。
咱又能有什么办法?真把这家伙的手给砍了?我承认,那样很帅,很符合“屑一郎”的人设。但然后呢?老子接下来怎么用和平友好的方式,让这位断臂大侠心甘情愿地陪自己上仙峰寺,去找那群秃驴的麻烦?
【不是还有忍义手嘛,装了忍义手的狼才是真正的只狼啊。你这是剥夺了他成为完全体的机会,,Ծ‸Ծ,,】
完全体……那你不如给我发一只机械暴龙兽,让我把江沪给炸了。
我可不想给这个屑忍者多一个堕入修罗的理由好吗?我是来拯救苇名的,不是来给苇名搞强制拆迁、推行城市去中心化的。
而且,那只忍义手可是我预定给道顺的胡萝卜,得让他有点研究的盼头,免得他哪天开窍,发现我之前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在画大饼忽悠他,一怒之下跳槽去老乌龟那儿投奔敌营,那可就太不礼貌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喂,狼的战斗记忆收集了吧?老子辛辛苦苦和他真刀真枪打了一场,经验值和熟练度也该给我结算一下了吧?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你在真实战斗中也能获取经验值和熟练度的错觉(^u^)隔壁尸魂界的蓝染惣右介吗(๑¯∀¯๑)】
你TM……!
弦一郎发现自己的素质疑似在穿越后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一时间,他的大脑词库里居然找不到一句足够有攻击性的词汇来回敬这个混蛋系统。
【需要本系统给你准备一个澡盆来泡澡降温吗?还是要来一杯香飘飘热饮,再给握握手*ଘ(੭*ˊᵕˋ)੭*ੈ✩‧₊˚】
我要用铁索连环把你和你家八辈祖宗都连起来,然后掏出古锭刀,喝酒,给你来一个火杀。
【唉,这就是三国杀玩家的丑态。这就去应用商店给三国杀打个五星好评,感谢它为净化网络环境做出的贡献。】
你是敦煌来的吗?壁画怎么这么多!
【好好好,不跟你这梗小鬼扯皮了。新的战斗记忆已经成功录入。晚上记得继续在模拟空间里直播哦,对于你接下来的表现,我可是十分甚至九分地期待啊(迫真)。】
另一边,九郎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狼的手臂,确认只是皮肉伤和挫伤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弦一郎身上:“弦一郎卿,你要我的忍者,究竟是想替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忍者,为我服务一段时间。”弦一郎直截了当地说道,“在此期间,你的安全,将由山口重则和寄鹰众全权负责。”
【什么服务啊?是那种贴身的、一对一的、需要深入交流的服务吗?要不要本系统在积分商城里上架一些能给你带来特别惊喜的秘密武器?】
谢邀,人在战国,刚下天守阁。我不喜欢吃榴莲,谢谢。
“我可以认为这是另一种监禁吗?”
“这只是必要的措施。”
“可以告诉我你的理由吗?”九郎追问道。
“理由很简单,我需要战斗力足够可靠的人,帮我做一些准备工作。”
“弦一郎卿,内府是无法阻挡的。”
“我知道!”弦一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了几度,“我知道内府兵强马壮,我知道苇名积贫积弱!但是,我绝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将苇名拱手送出放心,我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最多……半年。”
【敢问阁下,现在的战斗力大概是几车拳西?】
我是秦始皇,V我50,助我一统战国。
九郎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狼:“狼,你有什么想法?”
“主人至高无上。”狼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平淡,仿佛刚才的激战对他毫无影响。
“不,”九郎摇了摇头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忍者,“这件事,我想听取你自己的意见。”
狼再次陷入了沉默。戒律,是他行动的唯一准则。
就在这时,弦一郎再度开口了。
“三年前,平田宅邸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神子的忍者。”
弦一郎通过上帝视角知道,狼在三年前的佛堂之战中杀死了幻影之蝶,却被自己的义父·枭从背后偷袭,当场身死。在熊熊火海中,九郎与他立下了龙胤契约,将他从死亡的深渊拉回。随后,两人被闻讯赶来支援的弦一郎带回了苇名城。但代价是,狼失去了那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
那段记忆,是连接狼与九郎之间羁绊的真正桥梁。如果没有那段记忆,狼就只是一个被“戒律”束缚的工具。那么在未来,当枭再度出现,要求他遵守忍者戒律时,他化身修罗的几率也将大大增加。
现在的狼,油盐不进,满脑子都是忍者戒律。所以,弦一郎需要用这段记忆,为这个冰冷的杀戮机器,重新注入名为“人性”的变量。
狼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弦一郎卿,你知道了什么?”九郎没想到弦一郎会提及此事。
“我只知道,在那场大火中,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一个本应该死去的人,并没有死。”弦一郎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帮助我,真相自然会呈现在你们面前。狼阁下,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三年前的事情了吧。”
狼沉默着,这等同于默认。
“……愿闻其详。”终于,他开口了。
“很好。那么,明天你就跟我出去一趟。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可以帮你回忆起那段被遗忘的记忆。等你恢复记忆之后,我们再来讨论今天这个提议如何?”
狼看向九郎:“吾主……”
九郎看了弦一郎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弦一郎卿。那么,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弦一郎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计划,总算走出了第一步。
“天守阁的书房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他说道,“现在,先去吃饭吧,我想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同席用餐了。”
“感激不尽,弦一郎卿。”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豪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震得整个天守阁都嗡嗡作响。
“宴会这种事情,怎么能没事先告诉我啊,弦一郎!”
一个身形枯瘦,却站得笔直如枪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武士服,满脸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他只剩下一只眼睛,但那只独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比任何年轻人的双眼都更加锐利、更加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虽然年事已高,身染重病,但那股睥睨天下豪杰的霸气,却丝毫未减。
正是剑圣,苇名一心。
“一心大人。”九郎恭敬地鞠躬。
跟在一心身后,满脸无奈的永真解释道:“一心大人在下面听到了天守阁上的战斗声,无论如何都要上来看看……”
“没错!”一心大笑着拍了拍胸口,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如此酣畅淋漓的对决,正是最好的下酒菜!这种来之不意的机会,怎能随意错过?弦一郎,狼,你们两个刚才的表现,我很满意!来,如此良辰美景,自然少不了一场宴会!”
晚饭很简单,一人一份米饭、几条烤得焦香的鱼干,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对于看了一下午公文,又和狼真刀真枪干了一架的弦一郎来说,这顿饭吃起来倒也算得上是美味。
只是一想到,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的日常饮食可能都得是这些东西,弦一郎的味蕾就忍不住开始轻哼起来。
某位独眼龙的豪言壮志此刻就是弦一郎的心声,红豆饭、芋头萝卜炖肉汤和新鲜的沙丁鱼,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小家子气了。
我说,系统啊,商城的积分就不能进一点可口可乐吗?这个年代的岛国料理是真的吃不惯啊!你也不想看到你尊贵的天选之子用户,因为饮食不习惯而想不开自挂东南枝吧?
【小电影看多了就自己找个没人的角落发电解决一下,不要在这里发癫。梦里面什么都有,建议多睡喵(▰˘◡˘▰)】
正当弦一郎在脑海中与系统激烈对线,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时,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苇名一心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正带着探究与审视的目光,仔细地观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