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e Mujica的练习室里,祥子坐在键盘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面前的乐谱上写满了修改的痕迹,但始终没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初华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祥ちゃん,要不要休息一下?”
祥子摇摇头,手指终于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又立刻停下。这段旋律太像CRYCHIC时期的风格了,她烦躁地划掉几行音符。
若麦从鼓架后面探出头:“已经改了很多遍了,我觉得之前那个版本就很好。”
“还不够。”祥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需要更强烈的表现力。”
海铃放下贝斯走过来,看了眼祥子面前密密麻麻的乐谱:“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吧?”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她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自从那天在医院见过Saki后,她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睦安静地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拨弄着吉他弦。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祥子身上,但什么都没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初华突然宣布,“大家先回去休息。”
若麦还想说什么,被海铃拉住了。成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只有祥子还坐在键盘前,盯着乐谱发呆。
“祥ちゃん。”初华站在门口,“别太勉强自己。”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晰。祥子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今天的消息是一张照片,Saki站在羽丘校门口。文字写着:“今天转学手续办完了。”
祥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应该回复什么?恭喜?还是装作没看见?她想起Saki红肿的双眼,想起她颤抖着说“妈妈走了”时的样子。现在的Saki应该已经搬出了那栋房子,开始和父亲一起生活了吧。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Saki。祥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祥子!”Saki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有活力,“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嗯。”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请多指教!”
祥子握紧手机。没想到Saki真的这么快就去了羽丘。
“祥子?你在听吗?”
“在。”祥子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转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家里的原因。”Saki的声音低了下去,“月之森的学费太贵了。”
祥子闭上眼睛。她太清楚这个“家里的原因”是什么了。债务,变卖,还有那个酗酒的父亲。
“祥子,明天放学后能见面吗?我有东西想给你。”
祥子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挂断电话后,祥子在练习室里又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收拾好乐谱,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Saki的笑容让她胸口发紧。
第二天放学后,祥子在校门口等到了Saki。她穿着羽丘的校服,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给!”Saki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我自己做的便当,多了一份。”
祥子接过纸袋,里面传来食物的香气。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你还会做饭?”
“最近学的。”Saki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爸总是喝酒,我得自己解决三餐。”
她们找了张长椅坐下。祥子打开便当盒,里面的饭菜摆放得很整齐,虽然有些地方的形状不太规则,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尝尝看?”Saki期待地看着她。
祥子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味道有点咸,但莫名让她想起母亲做的味道。
“好吃吗?”
“嗯。”
Saki开心地笑了:“太好了!我第一次做成功。”
祥子慢慢吃着便当,听着Saki讲转学后的生活。新认识的老师,还有她最近开始写的日记。祥子注意到她没再提起父亲,也没说现在住在哪里。
“你呢?”Saki突然问,“你的乐队怎么样了?”
“在准备新演出。”
“真好。”Saki的眼神有些恍惚,“我有时候会想起CRYCHIC的大家……”
祥子放下筷子。她知道Saki已经退出了CRYCHIC,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不同的是,现在的Saki还有机会回去,而她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个可能。
“去找她们吧。”祥子说,“如果你还想继续乐队的话。”
Saki摇摇头:“现在不行。我得照顾爸爸,还要打工……”
“打工?”
“嗯,在便利店。”Saki笑了笑,“就是你说的那家。”
祥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便当盒边缘。历史在以可怕的方式重演,而她却无能为力。
“祥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祥子站起身,“我该去练习了。”
Saki也跟着站起来:“我能去看你们排练吗?”
“不行。”祥子回答得太快,声音有些尖锐,“Ave Mujica……我们排练时不对外开放。”
Saki的表情有些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吧。那下次再给你带便当。”
祥子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很远后,她才发现自己还拿着那个空便当盒。她应该扔掉的,却鬼使神差地放进了书包。
Ave Mujica的演出越来越近,祥子的状态却越来越差。她白天上课时总是走神,晚上写谱子写到一半就会想起Saki。有次在练习室里,她甚至弹错了最简单的段落。
“丰川さん你最近很不对劲。”海铃直言不讳地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祥子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是不是那个经常来找你的女生?”若麦插嘴道,“我上次看到你们在公园说话。”
祥子的手指在琴键上重重按了一下,“不关她的事。”
初华担忧地看着她:“祥ちゃん,我们可以帮忙的。”
“我说了没事!”祥子猛地站起来,“管好你们自己的部分就行。”
练习室里一片寂静。睦放下吉他,走到祥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祥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今天就到这里吧。”睦轻声说。
成员们陆续离开后,祥子一个人坐在黑暗的练习室里。手机屏幕亮起,是Saki发来的消息:“今天打工时遇到难缠的客人,不过店长帮我解围了。你吃饭了吗?”
祥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她应该远离Saki的,应该彻底切断这段荒谬的联系。但她做不到。
她回复道:“吃了。客人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Saki立刻回复了一大段,描述那个醉醺醺的客人如何纠缠她。祥子看着这些文字,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也遇到过这样的客人,也曾经害怕得发抖。
她们聊了很久,直到祥子的手机电量告急。最后Saki说:“明天见?我做了新的便当。”
祥子本该拒绝的,却回复道:“好。”
第二天,祥子在校门口等Saki时,初华突然出现。
“谈谈吧。”初华说,“关于那个女生。”
祥子皱起眉头:“你跟踪我?”
“不是。”初华摇头,“我只是担心你。她是谁?为什么你们长得那么像?”
祥子移开视线:“这不关你的事。”
“祥ちゃん。”初华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Ave Mujica对你来说是什么?我们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刺进祥子心里。她组建Ave Mujica是为了逃离过去,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继续音乐。但现在,看着初华担忧的眼神,她突然不确定了。
“她是……”祥子艰难地开口,“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仅此而已?”
祥子没有回答。她看到Saki从远处走来,手里拎着熟悉的便当袋。
初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表情变得复杂:“你们真的很像。”
“初华,你先回去吧。”祥子说,“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初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Saki走过来时,好奇地看着初华的背影:“那是你朋友吗?”
“乐队成员。”
“她看起来很担心你。”Saki把便当递给祥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祥子接过便当:“还好。”
她们像上次一样坐在长椅上。Saki今天看起来特别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
“爸爸又喝醉了。”Saki轻声说,“把家里的电视砸了。”
祥子的手指僵住了。她记得那个晚上,父亲砸完电视后,下一个就是她的键盘。
“你要不要……”祥子犹豫了一下,“暂时住我那里?”
Saki惊讶地抬头:“可以吗?”
“嗯。我爸爸……最近不在家。”
其实祥子的父亲很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喝酒。公寓里基本只有她一个人。
“谢谢。”Saki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几天,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
放学后,祥子带Saki回了自己的公寓。房间比Saki想象中整洁,但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祥子迅速把酒瓶踢到沙发底下,但Saki已经看见了。
“你爸爸也……”
“嗯。”祥子拿出备用被褥,“浴室在那边,热水器有点旧,要多放一会儿。”
Saki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墙上贴着Ave Mujica的演出海报,桌上堆满了乐谱和笔记。单人床的床头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祥子和一个温柔微笑的女人的合影。
“那是你妈妈?”
祥子点点头:“去世很久了。”
Saki走到照片前,轻轻摸了摸相框:“我妈妈也……”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痛苦。
那晚,她们挤在祥子的小床上,背对背躺着。黑暗中,Saki突然说:“祥子,谢谢你。”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谢谢你存在。”
祥子闭上眼睛,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她不该让Saki来的,不该让过去的自己看到现在的生活。但另一方面,她又无法对Saki的痛苦视而不见。
“早!”Saki端着早餐走进来,“我做了早饭。”
盘子里是煎得有些焦的鸡蛋和烤面包,还有两杯牛奶。祥子看着这个画面,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今天有排练吗?”Saki问。
“嗯。”
“我能去吗?就看看,不会打扰你们的。”
祥子想拒绝,但看着Saki期待的眼神,她发现自己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好吧。但只能在旁边看,不能出声。”
Ave Mujica的成员们对Saki的出现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初华的表情最复杂,她看看祥子又看看Saki,欲言又止。若麦直接凑过来问:“你们是双胞胎吗?”
“不是。”祥子简短地回答,“开始排练吧。”
排练进行得不太顺利。祥子总是弹错音,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角落的Saki。初华和海铃交换了几个担忧的眼神,连若麦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就到这里吧。”祥子终于宣布。
成员们收拾东西时,Saki走过来,小声说:“你们的音乐……很特别。”
祥子没有回答。Ave Mujica的音乐是黑暗的,沉重的,与CRYCHIC的明亮风格截然相反。她不知道Saki会怎么想。
“祥ちゃん。”初华走过来,“能单独谈谈吗?”
祥子跟着初华走到走廊上。初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到底是谁?”
“一个朋友。”
“不只是这样吧?”初华摇头,“你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祥子握紧拳头:“这不关你的事。”
“祥ちゃん,我们是队友。”初华的声音带着恳求,“让我们帮你。”
“帮什么?”祥子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能改变什么?”
初华被她的爆发吓了一跳。祥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回到练习室,发现Saki正在和海铃说话。海铃的表情依然冷淡,但至少没有排斥。若麦好奇地问Saki关于CRYCHIC的事,而Saki的回答让祥子心头一紧。
“我已经退出了。”Saki说,“因为家里的原因。”
“真可惜。”若麦说,“不过Ave Mujica也很棒,对吧?”
Saki看向祥子,眼神复杂:“嗯,很特别。”
排练结束后,祥子和Saki一起回家。路上,Saki突然说:“初华小姐很担心你。”
祥子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她看你的眼神……”Saki笑了笑,“就像我看CRYCHIC的大家一样。”
祥子没有回应。她想起初华对自己的执着,想起她总是第一个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初华对她来说是什么?队友?朋友?
“祥子,你有喜欢的人吗?”Saki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祥子措手不及:“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Saki看着远处的天空,“我以前以为我会和CRYCHIC的大家一直在一起,但现在……”
祥子知道她想说什么。曾经的自己也以为CRYCHIC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现实将一切打碎。
“我不知道。”祥子最终回答,“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回到家,祥子发现父亲居然在。他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看到Saki时愣了一下:“这是谁?”
“朋友。”祥子简短地说,“她暂时住几天。”
父亲眯起眼睛打量着Saki:“长得真像……”
祥子迅速把Saki拉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父亲的话让她感到不安,仿佛他看穿了什么。
“你爸爸……”Saki小声说。
“别理他。”祥子拿出睡衣给Saki,“他喝醉了就那样。”
那晚,她们又挤在一张床上。Saki背对着祥子,肩膀微微发抖。祥子知道她在哭,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轻轻拍了拍Saki的背,就像当初Saki对她做的那样。
“祥子。”Saki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会变成你爸爸那样吗?”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刺进祥子心里。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恐惧,害怕终有一天会像父亲一样被酒精吞噬。
“不会。”祥子坚定地说,“你不会。”
“可是……”Saki转过身,脸上挂着泪水,“我有时候真想喝点什么,忘掉一切……”
祥子握住她的手:“那就来找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Saki紧紧抱住她。祥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她不能让Saki重蹈自己的覆辙,不能让过去的自己再次迷失。
第二天早上,父亲已经不见了。祥子和Saki默默地吃早餐,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我今天要去面试一个兼职。”Saki说,“工资比便利店高一点。”
“什么兼职?”
祥子想起自己随口提过喜欢咖啡的事,没想到Saki记在了心里。这种被在意的感觉让她胸口发紧。
“我陪你去吧。”
咖啡店的面试很顺利。店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看Saki年纪小但懂事,当场就决定录用她。
“明天就能来上班吗?”
“可以。”Saki高兴地说。
走出咖啡店,Saki兴奋地计划着要用第一笔工资买什么。祥子看着她闪亮的眼睛,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工时的样子。那时的她也曾这样充满希望,直到现实一次次将她击垮。
“祥子,谢谢你。”Saki突然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
“别说了。”祥子打断她,“你会好好的。”
Ave Mujica的下次排练,祥子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她弹奏时不再犹豫,谱子上的修改也少了许多。初华惊讶地看着她,小声问:“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祥子摇摇头,但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若麦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和那个长得像你的女生有关?”
“嗯。”祥子罕见地承认了,“她……很重要。”
排练结束后,祥子去了Saki打工的咖啡店。Saki正在学习拉花,看到祥子时眼睛一亮:“尝尝我泡的咖啡!”
祥子接过杯子,咖啡的味道比想象中好。Saki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好喝。”
Saki开心地笑了,那笑容让祥子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也许历史会重演,但这一次,结局可以不同。
晚上,她们一起走回家。街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前方的路。Saki突然说:“CRYCHIC的大家联系我了。”
祥子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她们说……随时欢迎我回去。”Saki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现在还不能……”
“去吧。”祥子轻声说,“如果是你想做的事。”
Saki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祥子:“那你呢?Ave Mujica对你来说是什么?”
祥子思考了一会儿:“是现在的我选择的路。和你的选择不一样,但都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Saki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们继续向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交错又分开。祥子不再害怕面对过去的自己,因为她知道,无论是CRYCHIC还是Ave Mujica,都是她们各自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