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郎走下碉楼,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审慎,踏入了那座刚刚建成的兵营。 兵营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更加广阔,冰冷的石壁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穹顶,其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纯粹为了战争和杀戮而存在的斯巴达式风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铁、硝石与某种奇异的、类似于雨后雷电的淡淡臭氧味道。正中央,同样有一座与城镇大厅内相似的石制平台,只是这平台上的纹路更加复杂,充满了棱角分明的几何图案。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平台冰凉的表面,一种全新的信息流再次涌入他的脑海。
【步兵:生产成本,二百五十块大洋。】 二百五? 黄四郎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数字在中国的语境里可不算吉利。
但他旋即失笑,对如今的他而言,任何兆头都比不上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力量重要。二百五十块大洋,买一个身经百战的死士,这价钱,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毫不犹豫,再次命人将一箱银元抬了进来,亲自数出二百五十块鹰洋,堆放在平台上。 与生产农民时的柔和光芒不同,这一次,平台上的银元在瞬间熔化后,爆发出的光芒是刺眼的蓝色电光!“滋啦——”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兵营内回响,无数细小的电弧如同蓝色的灵蛇在平台上方狂舞,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茧。
黄四郎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电光之茧中,一具人形的骨架正在由金属熔液迅速凝聚、成型。紧接着,一层层厚重的铠甲凭空浮现,自动地、严丝合缝地覆盖在那金属骨骼之上:从胫甲、战靴,到胸铠、肩甲,再到臂铠和手甲,每一个部件扣合时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最后,一顶带着深红色羽饰的全覆盖式头盔落下,将头部完全包裹。
一把超过半人高的六边形厚钢盾牌在左臂处成型,盾牌中央是那个威严的狮首徽记。而右手处,一柄宽刃长剑则在电光中被淬炼、开刃,剑身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短短一分钟。
当所有电光尽数敛入那人形体内后,一个全身被厚重板甲包裹、威武雄壮到不似凡人的战士,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从平台上走了下来。他每一步都让坚实的石质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他走到黄四郎面前,单膝跪地,金属铠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巨大的头盔深深垂下。
“步兵,向您效忠,我的主人。”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一种沉闷的、金属摩擦般的回响,不带任何情感,却充满了绝对的服从。
黄四郎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跳。他走上前,伸出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步兵那坚不可摧的胸甲,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骨都有些发麻。这身铠甲,通体由精钢锻造,其工艺之精良,恐怕连欧洲最顶尖的王室工匠都望尘莫及。
在这个连土制步枪都算精良武器的时代,这样一身装备,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起来。”黄四郎命令道。
步兵应声而起,如山岳般矗立在他面前,身高比黄四郎还要高出一个头,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用你的剑,去砍那面墙。”黄四郎指着兵营角落的石壁。 “是。”步兵转身,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简单地挥动手臂。
那柄宽刃长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快到模糊的银色匹练,狠狠地斩在石壁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四溅! 黄四郎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兵营那由超凡材料构筑的、坚固无比的石壁上,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尺多深、一尺多长的恐怖豁口!切口平滑如镜,周围的石料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呈蛛网般龟裂开来。
而那柄剑,在如此暴力的斩击下,剑刃上连一丝卷口都没有。 这就是……二百五十块大洋的力量。
黄四郎的呼吸变得急促,一种极致的权欲混合着兴奋,让他的血液几乎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成百上千个这样的钢铁怪物组成的军团,踏平鹅城,踏平省城,将所有胆敢忤逆他的人,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事、军队,都像那面石壁一样,被轻易地斩成齑粉!
“不够……还远远不够……”他低声嘶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警告:人口已达上限。请建造更多农场。】 又一道信息突兀地出现在他脑中。
黄四郎一愣,随即恍然。是了,农场。那些“黄字辈”的农民,还有这个新生的步兵,他们需要“住处”。这东西,竟然还有人口限制。
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兵营,对着外面那十个待命的农民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们,立刻给我再造九座农场出来!用最快的速度!”
“是,主人!” 十名农民再次以那神乎其技的效率行动起来。而在他们开始建造的同时,黄四郎对着碉楼的方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高喊道: “胡千!“ 片刻之后,管家胡千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他面前,看到那片空地上又多出一座从未见过的堡垒,脸上满是震惊与困惑,但不敢多问。
“老爷,您吩咐。” 黄四郎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飞速成型的简朴木石民房,冷冷地说道:“去账房,把库里剩下的所有银元,全部给我搬到这座大厅里来。记住,是所有!我不管箱子有多重,天黑之前,我要在这里看到堆成山的钱!”他要将他积攒多年的财富,全部押在这场豪赌之上。
胡千连滚带爬地跑去执行命令了。这位平日里在鹅城也是说一不二的管家,此刻被黄四郎眼中那股子近乎疯魔的炽热给吓得魂不附体。他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失态,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所求的狂热。
黄四郎没有理会胡千的惊恐,他的思绪完全被那道“人口上限”的警告所占据。他踱步回到兵营,看着那名如雕塑般静立的步兵“黄甲一号”,眉头紧锁。
“限制?”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那突然涌入脑海的念头,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建议。规矩是用来束缚庸人的,而他,是制定规矩的人。 黄四郎他决定再试一次。
恰在此时,两名家丁抬着第一箱银元,哼哧哼哧地搬进了兵营,那沉重的木箱压得扁担咯吱作响。 “放下,滚出去。”黄四郎冷冷地命令道。 家丁们如蒙大赦,放下箱子便仓皇逃离,不敢在这座透着邪气的诡异建筑里多待一秒。
黄四郎亲自撬开箱盖,抓起二百五十块鹰洋,再次果断地抛洒在石台上。这一次,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准备看看所谓的“限制”究竟是何物。 几乎没有延迟,刺眼的蓝色电光再次如期而至! “滋啦啦——!” 狂暴的电弧再次汇聚成茧,崭新的金属骨架与厚重铠甲在其中迅速成型。当又一个一模一样的步兵,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平台上走下,单膝跪在他面前时,黄四郎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畅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硬性的规则限制,而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就像管家会提醒他衣帽间快满了,该添置新的衣柜了。
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造物系统,它在告诉他:你创造的“人“太多,原有的“房子“不够住了! 这是何等贴心,又何等强大的逻辑!它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许可,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质基础——用来杀人的金钱,和用来住人的地方。
而这两样东西,他黄四郎,最不缺! 此刻,碉楼之外,在十名“农民“神乎其技的效率下,一座座朴素而坚固的木石结构民房(农场)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城镇大厅的另一侧,仿佛一个规划有序的村落雏形。 “老爷,钱……钱都搬来了!”
胡千的声音带着颤抖,在兵营门口响起。 黄四郎转过身,只见外面那片空地上,从碉楼库房里搬出的钱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银元、金条、各式珠宝……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能与初升的太阳争辉。这是他黄四郎半生搜刮,
民脂
民膏
贩卖烟土与猪仔积累下的全部家底。
往日里,他视这些财宝为权力的基石,抚摸它们时能感到无比的安心。而现在,他看着这堆财富,眼中却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于漠视的估值。 这些,能换多少条命?不,是能换多少个这样的钢铁怪物?
“好,很好!”黄四郎的嘴角裂开一个充满了贪婪与狂喜的笑容,他对胡千下达了新的命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胡千,你亲自来。打开这些箱子,每次二百五十块大洋,给我往这个台子上倒。不要停,直到我叫你停,或者……直到这里所有的钱都变成人为止!”
“是……是!老爷!“胡千哆嗦着应下,他不知道老爷要做什么,但他明白,从今天起,黄家,乃至整个鹅城的天,都要彻底变了。 于是,一幕堪称怪诞的生产线就此形成。 在兵营之内,胡千机械地数着钱,颤抖着手将一批批银元倒上平台。紧接着,便是永不停歇的电光闪耀与雷鸣般的巨响。
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剑的步兵被生产出来,沉默地走下平台,在兵营内自动列成整齐的方阵。 在兵营之外,十名农民不知疲倦地建造着农场,木石结构的房屋一栋接一栋地落成,为即将到来的居民提供住所。
时间流逝。 当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血红色时,黄四郎的家产已经消耗了近半。
而他的面前,一个由整整一百名步兵组成的方阵,正纹丝不动地静立着。他们身披的重甲在夕阳下反射着森然的血色光芒,一百面狮首盾牌,一百柄开锋利剑,组成了一片沉默而恐怖的钢铁丛林。那无声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支凡人的军队望而生畏,肝胆俱裂。 黄四郎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气场却凌驾于这百名钢铁巨兽之上。他就是这支无敌之师的唯一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