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吉尔伽美什对准卫宫士郎挥下必杀一击的前一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受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就在不远处,全身笼罩着杂讯的人影。
神秘莫测,吞噬了数名从者(Servant)的不明存在,再一次出现在了卫宫士郎面前。
“退下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饵食。”
只有吉尔伽美什还能以这样一副凛然不惧的态度对白色幻影说话。
然而,像是没听见吉尔伽美什的警告,白色幻影如同幽灵一样缓慢地朝着吉尔伽美什飘近。
“本王说了退下!”
似乎对白色幻影妄图打扰处刑程序的举动很是不满,吉尔伽美什怒吼着,然后调转背后数把利器的方向,像机枪一样对着白色幻影投射而去。
察觉到了带有敌意的攻击,白色停了下来,却没有任何动作。
突然,白色幻影的身前闪耀起有如被黑暗涂满的黑色光芒,下个瞬间,从那里喷涌出一股形似花蕾的暗色魔力旋流,将飞来的数把宝具如同泥巴一般溶化在半空中。
“什,么?”
连吉尔伽美什也面露惊诧。
还没等众人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股魔力旋流便四散而去。
而在旋流的中心,则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随风飘逸的长发是绮丽的紫黑色,她肩上、腰间的漆黑铠甲犹如浓缩的黑暗一般,覆盖在胸口和下半身的是延伸而出、似有似无的暗色薄纱,正发出淡淡的光辉。如果是在夜里,恐怕她的身影会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夜空之中。

“剑士(Saber)...?”
卫宫士郎不由得脱口而出。
这位暗色的少女和卫宫士郎记忆中的剑士(Saber)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身着的灵装却截然不同,散发的气场也大相径庭,若要比喻的话,简直就像是——看着照片的负片一样。
不对,仔细想想,其实卫宫士郎曾见过这样的她——
漆黑剑士(Saber)用她那宛如紫水晶的双眸静静地环视在场的众人,散发出漠然情绪的压迫感,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漆黑剑士(Saber)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吉尔伽美什的身上。
“看样子,你就是我要打倒的目标了。”
漆黑剑士(Saber)用冷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对着吉尔伽美什说道。
“哈?”
吉尔伽美什先是一愣,随后动作夸张地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打倒本王?就凭你?真是毫无营养的笑话啊!”
与吉尔伽美什形成鲜明对比,漆黑剑士(Saber)依旧是面无表情盯着吉尔伽美什。
而在下一秒,吉尔伽美什收起了笑容,怒目圆睁地对着漆黑剑士(Saber)喝道:
“无礼之徒,赶紧给本王消失!”
话音未落,数不尽的宝具便从吉尔伽美什背后的空间如疾风骤雨般接二连三地倾泻而下。
“...”
面对这般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漆黑剑士(Saber)不语,只是淡然地抬起左手,呈抓握状举过头顶,释放出暗色的魔力流。
接着,那些飞来的魔剑在接触到暗色魔力流的一瞬间就像是被压缩一般扭曲变形直至崩裂破碎,当场爆炸。
令人吃惊的是,这些威力不俗的宝具所发生的爆炸规模非常狭小,简直就像是内部蕴藏的威力都被压缩到极致一般。
“挡下来了!?”
伊莉雅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不是挡下来那么简单。”
仅仅从表面上看或许是那么回事,但那些利器中不乏能够穿透防护的宝具,可是也被同样地拦截摧毁。
“那究竟是...?”
“更像是...釜底抽薪?”
无法准确地描述,卫宫士郎只联想到这个词。
在擅于解析的卫宫士郎眼中,那些宝具接触到暗色魔力流的瞬间便失去了物理意义上的实体。没有了与之相称的实体,宝具内部的庞大魔力才会失控而发生爆炸。
即使是有着穿透能力的宝具,在失去实体而不完整后也变得毫无意义。
吉尔伽美什的投射还在继续,漆黑剑士(Saber)从容地防下攻击的同时,右手朝侧面一挥,黑色的魔力粒子立刻在手上凝聚起来,构成一把剑的形状。
“暴虐公(Nahemah)。”
漆黑剑士(Saber)呼唤手中巨剑之真名。
那是一把与剑士(Saber)的鏖杀公(Sandalphon)相似的巨剑。与银白的鏖杀公(Sandalphon)不同,暴虐公(Nahemah)整体呈现暗紫色,剑刃也是单刃,剑身则隐约闪烁着漆黑的光芒。
卫宫士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因为这把巨剑除了有着强大的力量之外,还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某种让人不禁发抖的恐怖气息。假如说鏖杀公(Sandalphon)是美丽的、让人敬仰的,那暴虐公(Nahemah)只能说是威严的、让人跪拜的。
而后,漆黑剑士(Saber)单手将巨剑高举到空中,然后猛地挥下。
在挥剑方向的延长线上,黑光的斩击描绘出新月的形状,化作冲击波直奔向吉尔伽美什。
“——!”
吉尔伽美什立即投出数把宝具进行拦截,可那些宝具还没碰到斩击波便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飞驰而去的剑气波在土地上留下笔直的划痕,吹起的狂风让四周的树木都为之震颤。
“啧!”
吉尔伽美什失去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态度,不得不侧身拉开距离,避开了这危险的剑气波。
这是卫宫士郎头一次见,吉尔伽美什被逼迫到不得不躲闪的境地。
“你这混账,胆敢对本王如此大不敬!”
收藏被彻底摧毁,还做出了与王者不符的狼狈行为,吉尔伽美什因而勃然大怒。
他的手臂向背后的空间一伸,出现在那里的剑柄,正是英雄王所持有的、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开天辟地的终极魔剑。
吉尔伽美什拔出了乖离剑(EA),面向眼前的敌人,发出轰鸣声开始急旋起来。
吉尔伽美什,那家伙要动真格了!
“就是这招把她击败的么...”
明明是第一次和吉尔伽美什战斗,漆黑剑士(Saber)却说得好像对这毁天灭地的必杀一招并不陌生。
“哼,我可不会像她一样心慈手软。”
漆黑剑士(Saber)将巨剑高举向天,仿佛回应一般在虚空之中显现出奇怪的波纹,从那里出现了一把约有两米高的漆黑王座。
紧接着,漆黑王座在空中分解得支离破碎。高举的巨剑逐一吸收着王座的碎片,扩散出黑色的魔力粒子,同时变得更加巨大不详,随着最后一块碎片附着完成,巨剑的长度已经超过了二十公尺。
高浓度的魔力急剧灌注进巨剑之中,待会儿释放出的恐怕是将视野内所有东西统统劈开、强力无比的破坏性一击。
而对面的乖离剑(EA)也来到了蓄力的最终阶段,缠绕在剑身上的暴风肆意呼啸,其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天地异变在此具象而化。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ma Elish)!”
吉尔伽美什手中的乖离剑(EA)功率全开,爆发出闪光之奔流。
“暴虐公(Nahemah)·终焉之剑(Paverschlev)!”
漆黑剑士(Saber)手中将闪耀着黑暗光辉的巨剑挥下,漆黑的洪流如同脱缰的野马直冲而去。

光与暗,两股石破天惊的力量相撞,卫宫士郎的视野产生混乱,只听见周围响彻宛如天空掣裂的声音。
仅仅是余波,就将卫宫士郎和伊莉雅吹飞数米之远。
“好疼...”
待到视野恢复,卫宫士郎只看见,地面上多出一条延伸至地平线两端尽头的裂缝。
而这只是两股高能魔力相互倾轧的残余之流所做。
此轮交锋的结果是——
“哈哈哈,明白了吗?和本王作对是何等的愚蠢!”
吉尔伽美什狂笑着。
在废土之中,漆黑剑士(Saber)以半跪的姿势倒在地上,身上的漆黑铠甲产生龟裂,哗啦啦地变得破烂不堪。
乖离剑(EA)的威力依旧略胜一筹。
但是,卫宫士郎发现,漆黑剑士(Saber)虽然低沉着头,却并没有昏迷过去。
她将左手往身侧一挥,那些原本被卫宫士郎挡下而插在地上的宝具倏地粉碎,化作黑色的粒子,像萤火虫般飘到漆黑剑士(Saber)的身边,然后降落在铠甲的破损处,与铠甲融为一体,眨眼间漆黑铠甲便被修复得完好如初,重新化作保卫漆黑剑士(Saber)的坚城。
漆黑剑士(Saber)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看不见一处损伤,仿佛先前的暂时落败也不过尔尔。
“什——”
吉尔伽美什从未见过能撑过乖离剑(EA)全力一击的人。
“那把剑!”
这时,卫宫士郎注意到了,漆黑剑士(Saber)依旧紧握着右手的巨剑,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魔力。
待到吉尔伽美什察觉之时,漆黑剑士(Saber)已经快速完成了魔力的装填,以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的态势,再度高举巨剑。
不,就算能立即反应,吉尔伽美什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再让乖离剑(EA)达到全开的功率。
从没能一击制胜的那时起,吉尔伽美什就已经输了。
“暴虐公(Nahemah)·终焉之剑(Paverschlev)!”
极致威力的高速宝具连发。
黑色的洪流再度来袭,肆意地将吉尔伽美什吞没其中,而吉尔伽美什只能用乖离剑(EA)护在身前。
伴随着爆炸般的冲击,地上的土块再度被掀飞、压榨、挤碎,之前造成的裂缝如今被扩宽成干涸的河道一般。
魔力洪流散去,在那之中,是睁大眼睛、轻微流着血、黄金甲胄变得黯淡无光的吉尔伽美什。
扑面而来的杀意。
吉尔伽美什释放着可怕杀意,若不能将眼前之物施以极刑便绝不满足的杀气。
“还不够么...”
漆黑剑士(Saber)甚至还在往巨剑中收束魔力。
她哪来这么多魔力,可以做到几乎无止尽地宝具连发?
在漆黑剑士(Saber)挥出下一剑之前,吉尔伽美什往后一退,无言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森林之中。
“逃掉了吗...”
已捕捉不到敌人,失去战意的漆黑剑士(Saber)中断了魔力流,解除终焉之剑(Paverschlev)形态,包覆的王座碎片消散在空中,露出了暴虐公(Nahemah)原本的模样。
漆黑剑士(Saber)转过身去,看也不看卫宫士郎他们一眼,径直地往回走。
“慢着!”
卫宫士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叫住正欲离去的漆黑剑士(Saber),但她并没有因为卫宫士郎而放慢脚步。
“你是,天香吗?”
卫宫士郎曾在梦里听过的名字。
“...”
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漆黑剑士(Saber)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漆黑剑士(Saber)瞬身来到卫宫士郎面前。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
漆黑的剑尖直指卫宫士郎的喉结,要是再向前移动半分,卫宫士郎将会被穿刺而亡。
“回答我。”
漆黑剑士(Saber)冷冰冰地催促道,卫宫士郎能感受到剑刃之上散发出的骇人寒气。
卫宫士郎咬紧牙关,竭力克服恐惧,开口道:
“这是我在梦里,或者说剑士(Saber)的回忆里,听见那位蓝发少年取的名字。”
要是正常人,听见这番话只会感觉不知所云吧。
“这样么...”
然而,漆黑剑士(Saber)并未露出困惑之色,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架在卫宫士郎喉咙上的巨剑,转身就要离去。
“请再等一下!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卫宫士郎进一步确认,眼前的漆黑剑士(Saber)就是在梦里出现过的,名叫“天香”的少女。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漆黑剑士(Saber)头也不回地断然拒绝道。
卫宫士郎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必须在众多问题中选出有着足够分量的那个,不然她是不可能有所回应的。
“关于剑士(Saber),你知道些什么吗?”
在万千的思绪背后,浮现出的是剑士(Saber)的身影。
“...”
漆黑剑士(Saber)停了下来,但仍然背对着卫宫士郎。
“与你何干?你已经不是她的御主(Master)了吧?”
“即便如此...”
卫宫士郎攥紧了拳头。
“即便如此,我也要作为御主(Master)战斗。因为我答应过她,要帮她实现愿望!”
“是么...”
不知为何,漆黑剑士(Saber)的语气带有一丝嘲笑。
“如果你真是那么想的话,就乖乖放弃战斗,不要妨碍我。”
“欸?”
“还不懂吗?我要打倒其他从者(Servant),用圣杯的力量实现她的愿望。”
卫宫士郎心头一颤。
自己和漆黑剑士(Saber)都是为了剑士(Saber)而战。
明明有着相同的目标,道路却完全不同。
理由很简单。
“而你,敢保证会为了她而许愿吗?”
面对漆黑剑士(Saber)直戳核心的诘问,卫宫士郎哑口无言。
伊莉雅,间桐樱,还有剑士(Saber),几乎都得依靠圣杯的力量才能得到救赎。
就算最后能成功拿到圣杯,这也是卫宫士郎不得不正视的抉择。
用凌厉的目光瞟了卫宫士郎一眼,漆黑剑士(Saber)重新迈开步子,回到白色幻影身边,漆黑的魔力漩涡逐渐包裹住漆黑剑士(Saber)和白色幻影。
“...下一次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会杀了你。”
留下最后通牒,漆黑剑士(Saber)和白色幻影消失在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