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卫宫士郎和伊莉雅乘车前往冬木市郊区的森林,之后步行来到森林的入口处。
“没想到还会来这里啊...”
卫宫士郎发出感慨。
上一次在白色幻影的攻击下死里逃生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虽说永生难忘,但卫宫士郎也绝不再愿意经历第二次。
“伊莉雅,能麻烦你带一下路吗?”
“当然了,毕竟是我的地盘嘛~”
伊莉雅走在前面,自信满满地在林间穿梭,看来果然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
愈发接近森林深处,周围的景象就愈加残败,干枯的树叶,龟裂的树干,枯萎的灌木,一切都失去了生机,而这些对森林的破坏都是之前白色幻影的杰作。
“死了呢...”
伊莉雅停下脚步,轻抚着皱巴巴的树皮。即使卫宫士郎看不见伊莉雅的表情,想必此刻也是触景伤情而苦着个脸吧。
“伊莉雅,你看这边。”
卫宫士郎快步走到伊莉雅身边,一边轻拍肩膀一边指向了上方的某处。
“这是——”
伊莉雅循着方向,抬头望去。
“新芽吗!?”
“对,是新长出来的枝芽哦。”
在光秃秃的枝干里,那一抹小小的嫩绿显得格外醒目。
看似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但它依旧奇迹般地爆发出生命力,顽强地想要活下去。
“或许,这里也有不少像它一样的树木,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一天能重焕生机呢。”
卫宫士郎语重心长地告诉伊莉雅。
“...真狡猾,装什么大人来讲大道理啊士郎!”
伊莉雅转过头来冲着卫宫士郎吐了吐舌头,但她看向卫宫士郎的神情已看不出任何的阴霾。
话音未落,伊莉雅就蹦跶着往前跑去。
“快跟上来哦,士郎!”
看来心情真的变好了不少呢。
卫宫士郎也干劲满满地紧追其后,生怕跟丢了伊莉雅。
“你看,那边就能看到我的城堡了!”
“还真是。”
从森林的缺口处已经可以远远地瞥见属于伊莉雅的城堡。
不过,要说缺口是如何产生的话...
“原来这里就是我们战斗过的地方啊...”
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脚下的泥土焦黑干裂,树林也被整齐地砍出一个缺口。
这里是剑士(Saber)和狂战士(Berserker)生死决战的战场。
而如今,卫宫士郎和伊莉雅都失去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但彼此也成为了同伴。
“士郎是怎么想的呢?”
尽管伊莉雅问得很模糊,但卫宫士郎知道伊莉雅的用意。
“虽然再也见不到她们了,但共同的经历不会褪色。”
卫宫士郎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当时投影出灭杀皇(Shekinah)时,和剑士(Saber)并肩作战的激昂之感。
“死者的意义应由生者来赋予。所以一定还有我们能做到的事。”
卫宫士郎握紧了拳头,这使他充满了决心。
“是么,看来是我多虑了啊。”
伊莉雅放心了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小小年纪就敢谈论生死哲学,该说是成熟呢还是幼稚呢。
明明终极答案那么简单,只要追求到不老不死就行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卫宫士郎和伊莉雅猛地扭头看去,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佝偻身影。
“间桐脏砚...”
名为间桐脏砚的老人正从树荫处缓缓走过来,卫宫士郎下意识地将伊莉雅护至身后。
明明之前费劲心思却怎么也找不到的间桐脏砚,如今却主动来到了卫宫士郎面前。
但不同的是,现在的卫宫士郎已经失去了剑士(Saber)这个强劲战力,也许间桐脏砚正是看准这点也敢大摇大摆地现身吧。
“间桐脏砚,你想干什么?我和伊莉雅都已经不是御主(Master)了。”
“卫宫家的小鬼,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即使失去了从者(Servant),你们也还保有御主(Master)的资质,这点你知道吧?”
如果及时与落单的从者(Servant)进行再次契约,就能恢复御主(Master)的身份并重返战场,这也是部分人认为有必要对御主(Master)赶尽杀绝的原因。
“但是,老夫可不是因为那种理由而来的。”
间桐脏砚发出瘆人的怪笑,越过卫宫士郎看向身后的伊莉雅。
“哟,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姑娘,这样面对面说话还是头一次吧?”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伊莉雅露骨地表现出反感,但间桐脏砚没有被激怒,仍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态度。
“那老夫就有话直说了。狂战士(Berserker)的部分残留,还在你身上没错吧?”
“...”
伊莉雅皱起了眉头,没有吭声,但这也就代表着间桐脏砚没有说错。
不过对于他们谈论的内容,卫宫士郎是一头雾水。
“为了回收那部分的残留,能请你跟我走一趟吗?”
间桐脏砚伸出手发出邀请,看似礼貌的举动背后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你想都别想!”
代替背后的伊莉雅,卫宫士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间桐脏砚。
“这样么,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别怪老夫动粗了!”
间桐脏砚把拐杖往地上一杵,身后顿时涌现出黑压压一大片的飞虫群。
“这些毒虫虽不致命,但刻骨钻心的痛也足以让你们消受一阵子了。最后再问一遍,还是不愿意乖乖跟我走吗?”
“就算你再问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我也不可能把伊莉雅交给你!”
“哼,卫宫家的小鬼,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去吧!”
在间桐脏砚的命令下,虫群如同黑雾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卫宫士郎和伊莉雅包围而来。
糟了,失去了剑士(Saber),现在的卫宫士郎根本无力应对这骇人的虫群——
就在视野即将被扑面而来虫群完全占据的前一刻,那些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杀死,在离卫宫士郎几步远的距离纷纷簌簌地落到地面上,连卫宫士郎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
“在爱因兹贝伦家的地盘里,怎么能让你来撒野!”
身后的伊莉雅叫嚣道。
此时的伊莉雅双手交叉于胸前,十指微张,仿佛在指尖上有着什么看不见东西。
不,并非看不见,卫宫士郎注意到了从伊莉雅的指尖所流出的魔力。
是线!
极其纤细的金属细线正缠绕在伊莉雅的指尖,借助树木的枝桠在周围散布开来,形成了层层叠叠的线网。
不仅如此,伊莉雅还将魔力注入其中,在高能的魔力下这些细线化作危险的武器,即使没有直接接触也会被魔力流杀伤,所以那些虫群才会像是被电蚊网杀死一样被击落。
说起来,在上次从森林里逃亡的时候伊莉雅好像就使用过类似的魔术。
“哦...”
间桐脏砚暂时停止攻击,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伊莉雅。
“有意思,因为引入了卫宫切嗣的血脉,所以就变得善于战斗了么。
真是的,没想到爱因兹贝伦家这样的老古董也会为了圣杯仪式而无所不用其极。”
间桐脏砚提到了不该提到的人,卫宫士郎和伊莉雅的手指同时抽搐了一下。
“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伊莉雅怒吼着,灵活地移动手指,用金属细线编织出外形如同鹰隼的中空造物。
“对付虫子就得用这个!”
在造物的头部逐渐凝聚出高浓度的魔力团,然后释放出去,径直冲着间桐脏砚打去。
间桐脏砚瞪大了眼睛,右手赶紧一挥,密密麻麻的虫群便化作一面盾牌挡在间桐脏砚的面前。
但是,在宛如炮弹的魔力团面前,虫群并未能成功拦下,仅仅是让魔力团略有减速,然后依旧冲到间桐脏砚的近身处,“砰”地一声发生爆炸。
虫群被冲击波掀飞而去,能看见在爆炸中心的间桐脏砚此时已失去了一条手臂。
攻击奏效了!
“原来如此,真有两下子...”
但间桐脏砚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把拐杖再次往地面上一杵,细小的虫子便沿着身体爬到间桐脏砚的断臂处,几秒不到的功夫便化作了间桐脏砚新的臂膀,看得卫宫士郎心里直犯恶心。
这家伙,到底还是人类吗...
“还没完呢,我要把你轰到连渣都不剩!”
通过金属细线,伊莉雅传导出魔力,在造物的头部凝聚,威力只增不减的魔力炮弹即将对间桐脏砚实施连绵不断的轰炸。
就在这时,魔力团突然毫无征兆地消散在空中。
“唔——!?”
伊莉雅莫名地面色发青,发出呜咽声,手上的魔力传输也停止了,所以魔力团才没有完全成型。
“伊莉雅,怎么了——”
话说到一半,卫宫士郎也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动弹不得,和伊莉雅的情况如出一辙。
“怎么样,老夫的神经毒素滋味如何?”
间桐脏砚露出阴谋得逞的奸邪笑容。
“这种特制的神经毒素不仅可以让身体麻痹,而且还能妨碍体内的魔力回路。换句话说,你们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什么,时候...?”
“在老夫出来之前,你们就已经被携带神经毒素的蚊虫叮咬了。”
原来,这场战斗早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好胜负了。
卫宫士郎在心里咒骂着间桐脏砚这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天真的小鬼,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可远比你们想的要残酷啊。”
“可恶...!”
“放弃无用的挣扎吧小鬼,这种毒素没个半天是无法排出体内循环的。”
作为胜利者的间桐脏砚不紧不慢踱步走到伊莉雅身边,这下卫宫士郎和伊莉雅连逃跑都无法做到了。
“爱因兹贝伦家的宝物,就由老夫收下了——”
间桐脏砚朝着伊莉雅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
“大胆,那是本王的东西——!”
一声呵斥响起,随后一道银色闪光疾驰而来,倏地穿刺了间桐脏砚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将其带飞出去,在地面上卷起尘土。
卫宫士郎这才看清,那道银光是一把精致华丽,充满圣洁气息的细剑。
“哼,大天使之剑最适合用来对付你这种肮脏的虫豸了。”
“你——!”
被细剑钉在地上,间桐脏砚因那家伙的出现而恐惧得浑身颤抖。
声音的源头处,是身着黄金甲胄的强大从者(Servant)。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卫宫士郎也因吉尔伽美什的不期而至而吓得大脑宕机。
破格的强大在顷刻间就支配了战场。
吉尔伽美什慢步走向伊莉雅。
“你想干什么!”
“本王让你说话了吗!”
吉尔伽美什血红的眼眸瞪视着卫宫士郎,仅仅是一眼就压得卫宫士郎喘不过气来。
在几步远的地方,吉尔伽美什居高临下地打量起伊莉雅。
“...哼,跟上一代一样,净是些无聊的人偶。”
上一代?人偶?
“不许你,说妈妈的坏话!”
伊莉雅咬紧牙关,即使身体无法行动,伊莉雅也愤怒地回瞪着吉尔伽美什。
要说在平时,伊莉雅的魔眼多少还能发挥作用,但在神经毒素的作用下,连这种程度的抵抗都做不到。
伊莉雅的母亲——卫宫士郎心头一颤。
虽然伊莉雅没有明说,但卫宫士郎有所预料。
为什么伊莉雅会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是因为,不仅是卫宫切嗣,伊莉雅的生母也参与了十年前的圣杯战争。
而且,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
恐怕她的死亡还和卫宫切嗣的背叛脱不了关系吧,所以伊莉雅才会这么怨恨卫宫切嗣。
想到这里,卫宫士郎的心就感到一阵绞痛。
“既然命运早已注定好,那样无趣的人生还有什么歌颂的必要吗?”
面对伊莉雅的辩驳,吉尔伽美什意外地没有表现出一丝愠色,而是反问向伊莉雅。
卫宫士郎也略知一二,为了圣杯战争,伊莉雅那注定死亡的结局。
“我不知道...”
伊莉雅的声音颤抖着。
“但是,对于妈妈而言,在她短暂的生命里,一定找到了可以寄托的对象,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地拥抱命运!”
伊莉雅回想起来,在小时候的记忆里,母亲爱丽丝菲尔在面对自己和卫宫切嗣时,那张毫无虚假的幸福笑颜。
“...无意义。本王厌烦了。
说到底,本王需要的只是你的核心,你的意志乃至生命都无关紧要。”
失去耐心的吉尔伽美什打了一个响指,随后一把利刃浮现在他的背后。
吉尔伽美什要对伊莉雅发动攻击了!
动啊,为什么不能动——卫宫士郎在心底拼命呐喊着。
“就让本王仁慈地为你降下死亡吧!”
吉尔伽美什只是动了动手指,宝具级别的武器便如闪电般射出。
就在利刃即将无情切割伊莉雅娇小身躯的前一瞬间——
“——投影!”
一个身影冲到了吉尔伽美什和伊莉雅之间,用手上的武器击飞了那飞驰而来的利刃,偏离轨道的利刃斜插进一旁的土地中。
仔细一看,他手上的武器和那利刃从外观上看来别无二致。
不,伊莉雅能看出来,这两把武器在内在上也极为相似。
一把丝毫不输给另一把。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伊莉雅的视野被那道坚实的背影占据。
那道背影,正义无反顾地守护着伊莉雅,直面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对手。
“士郎——”
“保护妹妹,是哥哥的义务吧。”
卫宫士郎平淡的一句话,却让伊莉雅眼眶湿润。
伊莉雅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目不转睛地守望着那道背影。
“不可能...神经毒素不可能这么快失效!”
被钉在一旁的间桐脏砚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在发觉身体可以行动了的时候,卫宫士郎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过卫宫士郎很快便明白了,多亏了今天上午远坂凛在自己体内设置的加速装置,阴差阳错地加速了毒素的排解,使得魔术回路可以重新派上用场。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远坂...”
卫宫士郎呢喃道。
在吉尔伽美什发动攻击时,卫宫士郎飞速解析利刃,同时使魔力回路以最大功率运转,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投影出同样的武器,挡下了对伊莉雅的致命一击。
或许是因为之前几次投影魔术的经验吧,如今的卫宫士郎使用投影格外地熟练。
卫宫士郎手上的武器化作粉尘消散而去。
即便不足以长时间维持,但只需要一瞬间的足以媲美原品的强度就好,就足以挡下吉尔伽美什的宝具攻击。
“你这家伙——”
吉尔伽美什的赤红眼眸里弥漫着杀意。
“又是一个赝品制造者吗——!”
投影魔术惹恼了吉尔伽美什,让那家伙认真起来了。
“可以,本王倒要看看,赝品能撑到什么时候,你这肮脏的伪造者!”
吉尔伽美什又打了一个响指。
随即,身后的宝具眨眼间又增加了数十把。
宝具之群的锋芒瞄准了卫宫士郎。
“亲身感受下何为真伪的差距吧!”
其中一把长枪以划破空气的速度袭来。
“投影...!”
卫宫士郎聚精会神,用在弓道部习得的锐利目光快速解析完毕,然后用魔力引导出体内,在手上凝聚成型。
“锵——”
正所谓同性相斥,两把性质相仿的武器发生激烈的碰撞,卫宫士郎再次成功地弹开攻击。
但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是一把大斧袭来。
“唔...!”
扔掉化作沙尘消散的武器,更换设计图,卫宫士郎不断复现出宝具,挡下飞来的下一击。
或许是不屑于在与凡人的战斗中全数投射宝具吧,吉尔伽美什只是一把一把投射出宝具,仿佛在戏弄卫宫士郎,但每一把宝具的威力都足以将卫宫士郎穿刺或粉碎。
“呼,呼,呼...”
气息逐渐变得急促,卫宫士郎竭力保持住呼吸的稳定,如果出现一息的紊乱就会被一招致命。
“呜!?”
但是,比起那些,最早跟不上的,是卫宫士郎体内的魔力。
还不到二十个回合,卫宫士郎体内的魔力就连那交锋一瞬间的强度都无法支撑。
“嘶——!”
这一次,卫宫士郎手中的仿造品被震得四分五裂,没能挡下全部冲击,卫宫士郎背朝下地倒在了地上。
卫宫士郎还想起身继续战斗,然而身体却猝不及防地咳出一滩鲜血,浸染了衣物。
凡人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这就是极限了吗?赝品终究是赝品,一击即碎,明白了吗?”
吉尔伽美什语带嘲笑,对卫宫士郎的狼狈模样很是满意。
“好了,就让本王来给弄臣的表演画下休止符吧!”
吉尔伽美什高举右手,剩下的宝具齐刷刷地对准卫宫士郎。
下一瞬间,卫宫士郎将被滂沱的剑雨穿刺成刺猬。
“士郎——!”
伊莉雅依旧无法行动,只能声嘶力竭地对着卫宫士郎的背影发出呐喊。
“去死吧,冒牌货!”
吉尔伽美什下达最后的死亡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