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上方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身处半空中了。身旁呼啸而过的风以及脚下的轻浮感,让他感到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身体突然失去支撑而产生的失重感,让上方感到十分陌生。
伴随着强烈的眩晕,上方开始向下坠落。经过的每一秒,都让恐惧与窒息在上方的脑中肆意地增殖着。
上方想要作出一些反应,但阵阵的耳鸣让他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部分,只能毫无办法地,让身体暴露在四周的空气之中。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上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咳!」上方艰难地吐出一口鲜血,因撞击而产生的强大冲击波,传到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内脏与冲击波的共振不断的冲击着上方的消化系统,但大脑也在阵阵晕眩中逐渐清醒过来。
相比于上方,男人的表情却是毫无波澜,他慢慢地走向窗边,向下俯视着,头的位置却是毫无变动,用看虫子一般的眼神凝视着上方,十分轻蔑地开口道:
「哦?你就是上方伏嗣?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
上方踉跄地站起身,用右手捂着已经受伤的内脏,脚边的泥沙因上方的踏下而扬起了尘土,随后他朝着身处三楼的男人怒吼道:
「可恶!你们这些家伙究竟想要什么!?」
「我并没有必须回答你的义务,」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将整个手臂悬浮在空中,伸出他的五指,让掌心对准上方,不屑地开口道
「并且,你也并没有提问的权利。」
「坐标偏移,调整横轴为4,纵轴为3,属性为绿,」
男人的右手掌心前浮现出复杂的图案,
「疯狂生长吧,生之种。」
上方的脚下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图案。
(喀喀喀喀!)
一瞬间,上方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龟裂,大量相互缠绕的粗壮藤蔓从地下冲出,将上方紧紧地捆绑住,带着上方一起直奔天空。
上方拼命地挣扎,但奈何藤蔓十分地坚韧,即使上方用出了浑身的力气,藤蔓也没有一丝的受损。
到达男人所在楼层的高度后,藤蔓便慢慢停止了生长.
男人操控着藤蔓,让上方慢慢地靠近大楼的开口
「你这家伙!到底想要怎样!」上方拼命挣扎着,并不断地对男人质问道。
「生命终于死亡,死亡归于尘土,生土养育植物,植物带来新生,」
男人并未理会上方,自顾自地念着咒文:
「魔法变化,作用为自身,属性为绿,右手生成植物,形态为剑,信念为杀戮J
「显形吧,『荆棘之刺』」
男人的右手不断地从袖口冒出植物,盘曲,交错,渐渐地幻化为了带有荆棘的藤蔓剑。
男人指挥藤蔓靠近自己,上方拼命地想要挣脱,但都无济于事。
「小子,」
男人慢慢地走向上方。
「逃到天涯海角去吧。」
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下
上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的眼眸,
如黑洞般深邃。
3
「?」
凉飕飕的。
上方很奇怪
明明自己无法动弹
为什么腹部会有东西滑过呢?
上方看向男人
「那,再见吧。」
男人挥了挥手
上方开始向下坠落
像废弃的玩偶
被随意地扔到了窗外,
无力的四肢,因失重而指向天空。
上方落到地上
但是一点也不疼。
上方又感觉很奇怪,
明明自己只是摸了摸腹部
为什么会有红色颜料呢?
上方想不明白。
……
血。
上方的腹部,被捅穿了。
上方慢慢地向下看去。
流出的血,已经浸湿了上方周围的土地。血腥而粗糙的洞口,暴露无遗在空气中的脏器仿佛被野蛮地撕裂的玩具熊,飞溅出的填充棉花一样,清晰可见。
上分感觉喉咙正有滚烫的液体从身体内部不断地喷涌挤压上来。
「咳啊!」上方剧烈地咳嗽,从口中又喷出了大量鲜红的血在这片寂静之地上。
纯粹的红色倒映着上方的脸庞,那是油尽灯枯的老人的面容。
上方想要抬头看向男人,却发现自己的眼前逐渐地变得模糊,他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手了.
他想要站起身,但大量的失血已经夺取了他所有的力气。颤抖着想要挺直的双腿,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跪倒在地,压在了因强大撕扯力而飞出的小肠上。
但即便是这样,大地似乎也不愿为他同情,宛如一只贪婪的蚊子,在不断吸吮着他的体温,仿佛要将他连同他的鲜血一并吸收。
「好冷….」大脑的极度缺血让他的脑细胞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的双手不断地摩挲着身体,企图从中获得一丝的热量。
严冬中流落街头的小女孩,燃尽身上所有火柴,也只能在沉溺幻想中逐渐冰冷,直至死去。
「我……要死了吗…..」
回应他的,
只有空荡的回音,
以及慢慢停靠在他腹部的苍蝇。
(母亲,现在应该还在英国吧?不知道那边的时间是多少,现在她是不是还在休息呢?她有好好睡觉吧?冰箱里的菜是不是都被她拿去了呢?假如她知道我跟一个魔法师女孩交了朋友,会有什么表情呢?真的好想告诉她呀,父亲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有在努力地活着啊……)
寿命即将耗尽的上方,轻轻的笑了,
是释怀而又无奈的笑。
(……有点困呢……那就……稍微睡会儿吧……)
上方躺在红色的海洋中,
如浸泡在羊水中的婴儿,
缓缓地合上了眼,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
他想起了那位银灰色头发的少女,他想起了那一个晚上他的誓言,他的承诺。
既然他战败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相信那位少女能够从男人的手上逃走呢?没有了他的帮助,少女根本无法离开男人的视线哪怕一秒。
男人有多谨慎,上方十分清楚。
男人有多强大,没有人比上方更能明白。
上方已经战败,而身为上方手下败将的少女更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正因为如此,上方才更不能在这里就草草倒下。如果他在这里死了,那么少女将会永远的被囚禁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永无天日。
他不在乎他的生命,但至少,那位少女拥有被救的权利。
他还不能死。
因为有一位少女等着他去拯救。
「……!」
上方艰难的抬起头,举起整个被染红的右手手臂,手掌猛地朝着大地按去,利用推动地面的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喷散的血液沾上了上方深埋湖中的眼眸,但他依然罔之不顾。
布满血丝而流淌着血液的双眼,漆黑的瞳孔中燃烧着生命的终焉狂焰。长时间埋入地下而沾满血迹的五官,宛如嗜血的狂战士。
他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物品,
那是他的手机,此时因不知名的外力作用而处在开机状态。
「芙……法……!」
上方拼命的向前方伸出右手食指。现如今,死亡这件事他已经全然抛在脑后,脑中剩下的只有「拨通电话」这一想法。
如果「拨通电话」,他或许就可以获救。这样子,那位少女,就一定不会因上方的死亡而面临绝境。
纵使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纵使万箭穿心的痛楚,纵使他的牙齿在这绝望的境地之下已被全部咬碎,他也仍在不顾一切地触碰着这渺茫的希望。
「我……一定……!!」
所以,赌上一切,尽情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焰吧,哪怕身体消失殆尽,也要伸向这象征着唯一希望的微小火苗。
为了他人能够平安地活着,纵使是无尽深渊,他依然会无所畏惧的独自跳向绝望的地狱。
这就是上方伏嗣始终站在这里的唯一意义:
让所有人不再哭泣。
「……会救你出来……!!!」
凝聚着全部生命力的食指,象征着生与死的天平,在上方的眼前轰然出现。
他狠狠地朝着前方按下了食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长时间的寂静。
——
——
「嘟——」
一阵去电铃声,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成功了。
上方如释重负,
如今,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彻底崩溃,生与死的天平仍然纹丝未动。
等待他的是重见的光明,还是永恒的黑暗,他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缓缓闭上了眼。
沉浸在悠扬的铃声中,
上方伏嗣已经「死亡」。
5
黑。
吞噬世界尽头的黑。
仿佛置身于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之内,除了虚无,空无一物,任何物质都无法在这里诞生,任何生命都无法在这里存活。
光的概念在这里被侵蚀殆尽,只留下无尽的恐惧。上方处于空间之内,一丝不挂,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心中所想,也不知去往何方。
整个世界,仿佛被神遗忘。
他一直飘荡,飘了好久好久。
忽然,前方的黑暗仿佛被撕裂开一般,漫慢浮现出闪烁着奇特光芒的球形物体,像太阳般放射,却又丝毫没有温度,与周遭的虚空相互融汇着,仿佛这闪光也隶属于遥远的黑暗。裂口的中心,有着似人般的影子,仿佛置身腹中的胎儿,享受着无尽的温暖。
伏嗣慢慢接近光芒,试着去触碰它。
手刚进入光芒内部的瞬间,
仿佛黑纸上的白色墨渍被上帝擦拭去一般,
闪烁的光芒忽然消失不见,连带着人影,也一并消逝。
又只剩下一望无尽的虚无。
他独自地飘呀飘,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镜子,上面映射着自己的模样。
他伸手触摸镜面,却摸到了镜子后的自己。
他反射性地缩回了手,镜子里的自己做着同样的动作。
「自己」显得十分惊讶,但上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跟「自己」一样,因为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面前的「自己」慢慢消失,上方静静地看着。
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继续一个人流浪。
慢慢地,他的眼前出现一道背影。
那是他的父亲。
伏嗣拼命地向前奔去,想要抓住这真假难辨的幻梦
而男人,却好像纹丝未动。
既不后退,也不前进
无论伏嗣如何向他奔去,他与他的距离都毫无变化
只是漠然地留下背影,
随后像扬起的蒲公英般,
缓缓消散。
伏嗣慢慢地停下脚步,在无尽的空间中,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忽然,以上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毫无预备地被白光吞噬,逐渐崩坏,仿佛超新星在寿命耗尽之前发出的震惊宇宙的强大爆炸,过于耀眼,伏嗣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强烈的耳鸣。
「……?」上方忽地从床上惊起,随后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身旁玻璃窗外的温暖阳光静静地洒在上方身上洁白的被子,轻轻地反射着七色汇合的光。床的正对面放着一扇红棕木门,阳光的照射使它身上的木制纹理清晰可见,此时它正紧闭着。
四周的墙壁丝毫没有装潢,只是刷着白色的墙漆,看起来十分地简洁。身旁的医学机器正跳动着奇怪的折线、波状图,还不时地改变着一些上方看不懂的数据。上方的床边,静静地趴着一位正在小憩的少女,能不时地听到她平稳而均匀的呼吸,有规律的气流不断地抚摸着上方左手手指的神经。
这位少女,是上方伏嗣的亲妹妹,上方香绫。
香绫湿润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表明着她不久前曾经历着一场强烈的情绪波动。
上方看向右手的表,上面的日期为「8月4日」,而上方依稀记得在他昏迷前最后一次看到的期是手机上的「8月3日」。这么看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上方用左手轻抚着香绫的头发,带着懊悔与歉意的语气叹息道:
「……你累坏了吧……」
感受到床上的阵阵骚动后,上方香绫慢慢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抬起因过度疲劳而显得十分沉重的脑袋,睡眼惺忪地看向上方,迷迷糊糊地问道:
「……嗯?哥……你醒了……?」
上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温柔又显得有些无奈的笑容点了点头,表示对她的回应。他停下了正抚摸着香绫头发的手,缓缓地移开来。
「……哈……啊……」香绫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左右摇摆着腰部,让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脊椎得以舒展。她轻轻地捏着小腿上的肌肉,随后从床边站了起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
上方的眼神中充满着愧疚与自责,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既然是家人,那么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不会对亲哥见死不救的。」
香绫对她本身的付出倒显得十分不在意,或许在她看来,哥哥能够活下来才是对她最大的回报吧。
上方十分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至少对于他来说,他十分不愿意见到他人因自己的失误而承担情绪的代价。
终于可以不用让他人为自己担心了。上方心想。
香绫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放着的椅子,在上方的病床旁坐了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梳子,开始整理起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上方轻轻掀起被子,检查着身上的伤口。
晕倒前血腥而粗鲁的腹部致命创伤,现在已平整完好地贴合在病服上,连一点起伏划痕都没留下。
「……?」
上方显然有些惊讶,他一次又一次地触碰着腹部,企图寻找着昨日战斗的证明。
但似乎一切本该如此,无论上方尝试几次,身上都没有现莫名其妙的伤口,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那样惨烈的战斗,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上方的一次白日梦,一切依旧照常进行着。
(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
上方的大脑有点混乱。
「这是生流魔法,」
香绫停下正在发梢不断忙活着的手,不紧不慢地向错愕的上方解释道:
「你可以理解为治疗类的魔法,可以治愈肉体的创伤。」
如果不是香绫出声提示,刚去过一趟地狱的上方差点把她排除在外了。
上方香绫,比上方伏嗣小两岁的妹妹,是一位魔法师。
不过,虽然拥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超凡力量,但香绫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过魔法的天赋,只有在十分紧急的情况或在家人面前才会毫无拘谨地使用。
原因一,是受到她本身特殊体质的限制。
其二,她实在是懒得出手了。
说到底,毕竟是上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总有一些相似之处。
上方香绫也是一个超级游戏宅,在非必要情况下,她甚至都不愿意踏出房门一步。比起现实世界,她更宁愿沉浸在游戏的虚拟中。这消极的生活态度也导致了她对待任何熟人都十分随意,毫不保留地展现自己真实的生活模样。
因此,她的行为总是让身为哥哥的上方十分苦恼,生怕有一天她一个不注意穿着一条单薄的上衣就出门了,或是在外面的长椅上睡着了,这些都让上方十分地担心。为了阻止这种事情发生,他时不时地出门寻找着是否有穿着单薄的奇怪女孩出现,或是劳累的女孩躺在长椅上,如果发现了,就带着她去服装店里换衣服,或是抱着她回家;做后者时,他总是被别人当作「拐卖纯真女孩的人渣」,并被富有正义感的良好市民们拦住去路,他要解释好久才能让愤怒的居民理解情况并放行(即便是这样,香绫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也依旧没有醒来,堪称磕了安眠药)。
不过话虽如此,上方也并没有过多地干涉香绫的生活。毕竟她的身份还是魔法师,如果真遇到危险情况她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在这一点上,上方不得不承认她是十分优秀的,因此也没有过多地担心她的性命,只在生活上的一些细枝末节稍微留意下,并没有深入。
而且,香绫在危急情况下还是十分可靠的。
香绫从病床旁柜子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开始削起了皮。
上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喏。」
香绫往上方的眼前递上刚削好并切成两瓣的苹果,上方用双手捧着。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什么话也不说,默默地啃着苹果。
香绫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随手丢掉剩下的苹果核,拍了拍手,随后走到上方的跟前,问道: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
上方沉默,思考着。
敌人过于强大,他无法保证能够击败他,无法保证能够从他的嘴里问出芙法,甚至连他的魔法术式、类型都无法看穿;而敌人,却好像看透了上方的一切,不仅知道上方的位置,还知晓上方的具体行动。如此庞大的情报差,直接导致了上方在首次会面中就濒临死亡。
就像是一个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对阵一个饱经风霜的成年人,甚至不需要战斗,胜负便可一目了然。
敌人的身份还是未知。
那个坐标式的魔法到底是什么?
他说的话,又有什么含义?
情报还是太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上方用双手抱着头部,十分自责。
「出去散散心吧。」
在上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香绫早已穿上了外衣,她整理着衣领,将鞋子前部在地砖上敲了敲,拉起上方的手说道。
「好。」
上方从病床上下来,随后站起了身。
一段时间后,换上便服的上方与身着红黑条百褶裙,纯白衬衫搭配着黑色羊毛马甲的香绫出现在医院大门旁的青灰色地砖制街道上。
虽说是刚刚才办理了出院手续,但或许得益于魔法威力的影响,上方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与疲惫。
香绫牵着刚出院的上方的手,在街上慢悠悠地逛着。
或许是在午休时间的缘故,平常热闹嘈杂的人群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街上走着。要知道,这可是日人流量稳居全国前几名的临沂市,经济、科技的发展水平更是领先于绝大部分城区,现在这副景象属实有点冷清。
「你不着急吗?」
走在前面的香绫四处张望着附近的餐饮店,似乎
在寻找着最适宜的午餐就餐地。她转头,对上方问道。
「着急也没有任何用处啊.….」
上方无奈又苦涩地笑道。
虽然他十分担心芙法的安危,但至少相信一下她作为魔法师的能力吧,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即便如此,还是不宜拖延太久,敌人随时有可能转移地点;到那时,想要寻找蛛丝马迹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得稍微加快点进度了,搜集尽可能多的情报,对之后的战斗有极大的帮助。
但是,上哪去搜集情报呢?
他不知道。
在上方思索之际,香绫似乎已经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她拉着上方的手,穿过人烟星稀的马路,来到对面的人行道,径直地走向牌匾,随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上方疑惑地抬起了头,只见店铺大门的正上方间隔均匀地排列着店铺名称的字牌,还不时地跳动闪烁着。看起来十分有80、90年代饭店招牌的历史厚重感。在正午的刺眼阳光下,LED灯牌显得十分地不起眼,甚至有些愚钝,让人不免怀疑小店老板是不是十分富有,竟然在白天开启LED灯。
「禾风堂。」
这种模棱两可的商铺名一时间竟然让上方猜不到它的种类,他向店里不停地张望,但除了一些不知在忙活什么的成年人之外,其他的物品都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只有没经过任何粉饰的白绿交替墙壁与零散放置的,完全不知道有何用处的木制方形餐桌。真奇怪,明明连厨房都没有.服务设施却一应俱全,洗碗机、扫地机器人、甚至连洗衣机都应有尽有,简直就像是某家的住宅一样。很难想象平时都是哪类人在光顾这家店,竟然还没破产,「店老板十分富有」这种印象也在上方的脑中愈加深刻。
(哇,竟然还有这种店,真是稀奇,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抱着怎样的一个心态进入这家店的,负责判断的脑神经不小心出问题了吗,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理睬这家店吧。)
上方暗自喃喃道。
「好,我们进去吧。」
香绫牵着上方的手向店内走去。
「嗯。诶?」
上方感觉自己的智力突然急转直下。
「等、等一下!」
自己的语言与行为分道扬镳,任谁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对香绫的决策表示强烈的反对,小腿的肌肉肆意地释放着能量,拼命往前方伸去,借助脚后跟向地面发力的反作用力来让香绫往反方向移动,头部竭尽所能地向后缩,空闲的左手向前嵌入像锁扣般牵着的手掌,努力地将香绫的手向外掰开,身体本能地向后拉动,呈现出一个「く」字形。
香绫却好像纹丝未动,白暂而纤细的手将身为青少年男性的上方猛地拽入店内,握紧并不断缩小空间的手快要把上方嵌在缝隙中的大拇指骨与右手手骨捏成粉碎性骨折了
「停!停!」
上方不停地挣扎,他放弃了言行一致的品格,至少现在他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脖子上总是挂着医用绷带、手掌打上石膏与别人打招呼,自己的人身安全更为重要一些。
感受到上方的抗拒与妥协后,香缓慢慢地减轻了自己的握力,她轻轻地捏了捏上方的手掌,似乎是在给上方的手掌放松,也在表达自己的歉意,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只有上方自己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他不明白香绫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要掩盖罪行吧,但她对此好像并不自知。
「唉......」
从禁锢中被释放的上方长叹了一声,他对这位亲妹妹也感到无能为力。这时,一位满头杂乱生长的乌黑长发,留着一嘴胡渣、有着一双格格不入的蓝色眼眸的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看起来颇有艺术与世俗碰撞的韵味。这个看起来十分具有艺术气息的男人将眼睛弯成月牙状,向香绫问道:
「您好,顾客,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
香绫也是毫不含糊,语速极快地回答道:
「您好,我要一杯『法戈里多』和一杯『艾尔基亚』不要加糖放多点『长雪山酒』我不喜欢『跃动之灵』替换成『柔缓之琴』再加一点『沐光舞会』再加一些『雾之都会』我有这家店的『公正之林』所以请再给我『风嚣之器』顺便添一些『破空星夜』这位客人不需要『鲁斯之视』请给他一个『寂蓦仙灵』他更倾向于『徘红之罪』给他加点『**藤蔓』和『风铃』。」
全程没有一次换气。
「啊?!」
上方被她恐怖的肺适量与惊人的语速给震慑住了,简直就像是超高速吟唱的高位魔法师(游戏中)。
「好的!」
听到香绫的「咏唱」后,这位似乎是老板的男人慌忙地转身,一路小跑进入身后如深渊巨兽般的狭长走廊。刚一踏入入口,便被无际的黑暗吞没,仿佛从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走吧。」
香绫转头对上方说道。
「走?走去哪?」
上方向周围四处张望,但除了这个一丈方的长方体空间与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漆黑长廊外,似乎就并没有其他任何的隐藏空间了。大人们仍然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门外的灯牌也许依旧在抽搐地闪动着,但并没有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人进入这家店,这让上方更加怀疑这家店是否合法,表面上只是不会招接顾客的随心店,实则暗藏端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或者说这家店出现在这就已经十分不正常了,只是相比之下,店内员工们的行为显得正常得多。
他疑惑地望向香绫,与她对视。
「跟我走就知道了。」
香绫拉着上方的手向未知的区域迈去。
「等一下啦!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什么『风嚣之器』我听不懂啦!这真的是餐品吗!这家店一看知道不是什么正常的店啦!再说连厨卫室都没有,要怎么给你做餐呀!我可不想变成『因为你是我哥哥所以你就在这工作吧』这样的情节哦!要商量什么阴谋你自己去啦!不要牵扯到我啦!」
上方表示强烈的抗拒,他对香绫那朦胧叵测的心思感到十分敬畏,不敢恭维她的邪恶计划(成许没有);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语言上表示强烈的拒绝,不敢正面与香绫对抗,毕竟已经有了差点变成残疾的前科,如果贸然拽动,可能会起到反效果,甚至可能比刚才还要更加惨烈。
也许这并不是香绫的本意,但条件反射的后果也足以至此。
然而香绫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上方,疑惑的神情让上方更加难以揣摩她的内心。她向上方抱怨道:
「哥……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可是你亲妹妹啊,加害你什么的我可不做。」
「哈……哈……说得也是哦……」
上方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顾虑些什么,于是便顺从地跟着香绫走进了没有灯光的狭小长廊中。
长廊十分逼仄,让上方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种未知的恐惧萦绕在上方周围,如果此时有一个人悄然无声地尾随在上方的身后,他对此也会浑然无觉吧。只是臆想便让上方十分担惊受怕,哪怕是一只浑身毛绒绒的小猫从上方的脚边蹭过,也会让上方的理智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他只好乖巧地跟在香绫的后面。
一段时间后,似乎是走到了尽头,香绫在上方前面停了下来,于是上方停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过于深沉,让上方坐立不安。他轻轻地拍了拍香绫的肩膀,随后轻声询问道:
「请问……这位可爱的少女……您何故停了下来?」
「在等。」
香绫头也不回,只是蓦然地看着前方,简短地回答道。
「等?呜哇!」
上方还想继续追问,但突然袭来的巨大噪声打断了上方的思绪。
他的目光跃过香绫,在她的前方,一束亮光正在缓缓升起,仿佛在深沉的夜里,一间灯火辉煌的房子打开了自家的升降门,于是漫漫长夜多了一份色彩。
这猝不及防的明亮让上方感到十分刺眼,他凭借身体本能,让自己暂时性地回归黑暗,顺便留下一声惊叹。
「抓紧我。」
在一片橙红色空间中,上方听到了这句话,于是默默地握紧香绫的手,但又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尽量不让香绫感到疼痛。逐渐适应了光明后,上方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此时正站在他前面的香绫,
看到了地上隐约散发出亮光的方形洞口,
以及香绫准备跳下去的预备姿势。
「等、等一下!哇!」
这突然的趋势让上方感到极其不自然与突兀,他想要阻止香绫,但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连带着上方也一起被洞口吞噬。刚刚他还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串冗长的回音。
上方已经进入了隧道,正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强大的风压灌进上方的肺部与耳膜,身上的衬衫因充满空气而膨胀,让他看起来像个懒闲贪馋的胖子。
从下方撕裂空间的狂风让上方想要睁开眼的意图举步维艰,于是他索性闭上眼。但他始终没有松开香绫的手,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一刻也有松懈,精细地控制着力度。
在一片橙红色空间中,上方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地面,而周围喧嚣的风暴也在此时戛然而止,于是他睁开了眼。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上方此时完全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只能发出一串连最伟大的语言学家也无法破译的语气词来表达自己的惊叹。
现在上方所处的空间,与刚刚那家店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把刚刚的店内比作地球的话,那么现在的空间便是浩瀚无垠的宇宙,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上一个地球,虽然几乎毫无差别。
上方的嘴巴夸张地张大,给人一种下一秒便会脱臼的担忧,他环视着周围。这个区域宽阔得令人难以想象,如果不是有天花板的存在,很难让人想到这居然是室内,地板上零散均匀地排布着一些方形LED灯;与之相对应的,天花板上的光源极其紧密地分布着,就像分子之间的排列分布。
如此空旷的空间,被遍布的白色灯光笔罩着,反而让上方感到有些空虚与寒冷。
上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空间的中心,而在他周围,有着四张白色方形桌,相较于这个空间并不是很大,但边长也达到了将近5米。
在上方的右手边的墙壁附近,整齐无间隔地排列着数十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武器:短得离谱、且刀刃十分曲折的双刃匕首、刀刃呈波浪状的双手剑、身上刻着奇怪符印的现代复合弓、以及完全不知道用何种材质做的半透明箭矢等。
而在上方的左手边,则是一个枪械展示墙,各式各样的步枪、手枪都被陈列在那儿,如果一个军械迷发现了这里,想必一定会十分疯狂吧,可惜上方并不是。他只在游戏里见到过枪械,现实中连模型也没见过。
就在上方惊叹出神之际,香绫已经走到了玻璃柜前,她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插入展柜门的钥匙孔里,轻轻地转动了几圈,随后便打开了展柜。她从中取出了那张符印弓,以及十支箭矢,喃喃自语道:
「再带上『乌托邦』吧……确保万无一失……」
她走向方形桌,将弓与弹药整齐地摆放在上面,上下拍了拍自己的手,随后又走向了枪械区,从中间的展架中取出一把全身黑色的手枪,火红色花纹野蛮地在上面缠绕着。她将弹匣取出,从下面的抽屉中寻找着弹药,随后将弹匣压满,重新装回了枪身。
「唉……真想回去打游戏啊……」
香绫忧愁地叹了一声后,又变回了原来一脸悠闲的神情。
上方还幻想着其他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表情呆滞。
香绫朝他走去,将「乌托邦」放在手边的桌子上,接着弯下身子,用左手抵着膝盖,以稳定重心,伸开右手,将手掌在上方面前不停地上下摆动,袖口因上下的起伏而出现了波浪状的褶皱。她反复地问道:
「喂?喂?还活着吗?要开始讨论作战计划喽?」
上方迷离的眼神渐渐地聚焦在了香绫晃动的手心上,从自己的幻想中慢慢地反应了过来,他迷茫地看向香绫,问道:
「……啥?」
「作一战一计一划。」
香绫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她用手掌推动膝盖,缓缓地直起身,背过身,从手边拿起手枪,一步一步地走向上方对面的椅子,坐在上面,同时指了指上方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
「喏,给你的防身武器。」
紧接着,香绫微微按住手枪,轻轻往前一推,横越桌子光滑的表面,滑到了上方的面前,然后掉了下去。
「呜哇!」
上方慌忙地从空中接住了手枪。他从未拿过真枪,并不清楚它的重量,从未想过它是如此沉重,因此差点连同他的手指也一起砸到了地上。他拿起沉甸甸的「乌托邦」,仔细观察着枪身。
香绫双臂的胳膊支撑着桌面,将十指在面前交叉着,一脸严肃也向上方问道:
「那么,袭击你的敌人的术式,你了解吗?」
「……」
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不知道……」
上方思索了一阵后,得出了十分准确的结论。
一瞬间,香绫如同被十亿伏特的电流击中一般,沉重地低下了头。
上方的回答让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尴尬又无奈地苦笑道:
「哈……哈……说、说得也是哦……毕……毕竟你……你不是魔法师……不知道也……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
让香绫备感失望的罪魁祸首——上方此时感到十分愧疚,身为哥哥竟然让妹妹受到伤害,哥哥本应该是作为保护妹妹的角色而存在的,于是他连忙补充道:
「等、等一下!虽然我不了解魔法,但是他使用的魔法的效果我还是有所领略过的,所以不要过于悲伤啦!还是有高价值的情报的!」
听到这,香绫抬起了头,因情报不足而十分惆怅的神情有了些许缓和。她侧了侧头,做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咳咳,」
上方清了清嗓子,随后高声说道:
「我在与他对峙时,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一个是『生之种』,一个是『荆棘之刺』,一个是『属性为绿』。」
「『生之种』……『荆棘之刺』……『属性为绿』……」
香绫反复地低喃着情报线索,努力地在脑海中查询着与之相关的信息,俨然像一个情报破译员。
突然,她的躯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恍然大悟般,饶有兴致地向上方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他使用的应该是元素魔法,属性是植物,他是一位植物系的魔法师。」
「植……物……魔法师?」
他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看着香绫激动的神情,他不大能理解魔法领域的知识,对此深表疑虑。
「简单来说,」
香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虽然可能并没有),在空中比划着向上方解释道:
「在地球上,存在着限界属性,而限界属性又分为好几类,除了作为所有魔法术式基本框架的『尘白』属性,其他类别的属性都各具特色,独立存在,任何一种属性都能与『尘白』属性结合,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
似乎是为了方便理解与更直观地表达,她从角落里拖来了一可移动式白板,用黑色油性笔在白板上涂涂画画,做着笔记,这让上方想起了上学日子里在讲台上授课的老师。
她在黑板上写下「限界属性」与「尘白」,用一条直线将它们连接起来。她接着说道:
「世界上任何一个物质都存在其对应的属性,可以是广义的,也可以是狭义的,一个物质可以存在多种属性。
「如果一个魔法师倾向于精通某种或多种属性的术式,我们就将他形象地称为『元素系魔法师』。由于属性的限制,元素系的魔法师各有自己的优劣。嗯,让我想想……」
香绫老师在白板上从「限界属性」分出一条支线,写下「植物」,稍作了些许停顿,随后继续讲解道:
「植物系……它的优点是术式简单,观赏性强,以及有着变幻莫测的攻击手段。缺点嘛……让我想想……我记得好像是在夜晚属性的感应浓度便会减弱,不过只会减弱植物属性的浓度,并不影响到尘白属性。」
已经完全沉浸在传授知识的乐趣里的香绫继续兴趣盎然地补充道:
「还有一种情况,当一位魔法师选择与属性『共生』时,那么他对应属性的浓度便会大幅度地提高,同时他身上也会出与指定属性相似的特征。与之相对应的,属性的劣性便会加剧。
「老师!为什么地球上的属性要被称作『限界属性』。直接叫作『属性』不行吗?」
上方高高地举起了手,已经完全地把自己代入了「学生」这个角色。
「因为,」
香绫推了推完全不存在、或者说只有智者才能看到的眼镜,在白板上重重地敲下一笔,作为这个话题的结束,在「限界属性」的下方写下「非界属性」,随后又继续补充道,
「在宇宙中,还存在着『非界属性』。没有见过它是什么样的,只知道似乎确实存在,它被记载于『神典』中,也只在『神典』被发现后,人们才了解地球之外的属性是存在的。
「现在已经无从考究『神典』的来源与真实性,真是奇怪,不是吗?就像是科学家证实了四维空间是存在的,但从未有人见过一样,明明现在的魔法体系与历史学如此地发达与完善,居然还存在有待考究的魔导书,甚至是否归为『魔导书』一类都亟待讨论,因为从任何目前已知的文献与魔导档案中都没有关于它的记载,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书籍,因此他的发现是属性研究的一次巨大进步。
「不过可惜的是,『神典』原典现在已经失踪,即使世界派出紧急搜逻队,也都找不到任何一片书页残片。现在我们所了解的关于『神典』中的任何内容,都是在未失踪前破译的信息,只有寥寥几页。」
香绫在「非界属性」的下方标注了「神典」,上方在下面专心地听讲,甚至比他在教室中还要认真,毕竟魔法的知识比课堂上枯燥的文字更加有趣。香绫继续说道:
「据传,『神典』是某位陨落的天神从神域窃取至地球的。不过这传言可信度十分低,因为没有人听说过『天神』与『神域』;至少我是没听说过。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那么那位『天神』的目的又是什么?」
「因此,地球上的『限界属性』是为了与『非界属性』区分开来才出此下策的。」
逐渐偏离主题的香绫终于写下了最后一笔,她长舒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瓶水,滋润自己的嗓子。
上方用手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随后,他向香绫发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存不存在一个坐标式的魔法?我在与敌人交战时曾经见到过。」
背过身喝水的香绫转头看向上方,将含在口中的水滑过喉咙,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向上方解释道:
「坐标式的魔法?我想想……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相位魔法』。」
香绫拿起板擦,擦拭去白板上的笔迹,随后继续拿起笔。
她的手指因长时间的抓握而略显无力与颤抖,发力点也泛红一片,但她仍然坚持讲解道:
「相位魔法,实质为将一个区域与另一个区域间通过魔法将其连结起来,类似于虫洞。因为此魔法需要涉及十一维空间,因此常与坐标系结合,以此来确定在高维空间中具体的位置。」
上方向香绫发出另一个疑惑:
「它的术式能被破坏吗?还是说只要术式一旦发动,便只能等到施术者解除术式?」
「能。」
香绫的回答十分干脆,不带任何的一丝犹豫。
「一旦牵涉到高维,便一定会存在个通道与之相连,我们称之为『维度奇点』。在维度奇点内部与周围,都不能存在任何的术式,否则通道会被阻断,术式会被破坏。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击魔法击中维度奇点,整个相位魔法的维度架构也会随之而崩坏。」
「当高维的通道被破坏时,施术者会陷入短暂的魔力不足状态,我们称之为『维度反噬』。
不过这种状态持续时间很短,只有几秒左右,而且肉体上毫无感觉。」
香绫的声音开始略显疲惫,手腕也开始酸痛,于是她索性放弃了板书,用手在空中比划道:
「因此,相位魔法之中,一定存在术式范围内的某一区域,与其他区域格格不入,有着十分强烈的违和感,那儿应该就是维度奇点。」
香绫长叹了一声,关于相位魔法的架构与弱点她已经全部解释完毕,接下来就要依靠上方自身对魔法的理解能力与理论转化实践能力了。
作为一个资深自宅警备员,香绫几乎从不与人交谈,除了必要的信息交流,平常她都十分沉默寡言。因此对于她来说,与他人长时间交谈是鲜有涉足的领域,正如上方对于魔法仅仅一知半解一样。
一下子便闯入陌生的区域,任谁也不能瞬间便完全适应,她现在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快要枯竭,但她仍然还是尽力地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现在可是至关重要的作战商讨环节,休息什么的之后结束再考虑吧。
香绫如此想着。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晃着手中的黑色油性笔,不断地在空中画圆,注意力骤焦在移动的笔尖上,向上方问道。
「额……或许没有了?」
上方对先前的知识仍然抱有些许疑惑,但至少现在他无需再了解更多陌生的知识与晦涩的原理了。
听到他的回答后,香绫整个上半身的力气突然被全部卸去,她颤抖着将墨笔放好,随后合上了眼,深呼吸了几次后,身上的精力也在逐渐恢复。
她慢慢地睁开眼,坐在她身前的白漆木制椅子上,将右腿搭在左腿的膝盖上,身体稍稍向后仰,右手肘部轻轻抵在椅背上,手指来回地拨弄着头发,并借此扶着头部,脑袋微微向右倾,眼神散漫地向上方说道:
「好,那么现在,就该到我向你提问了。」
「……?」
上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香绫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问道:
「你为什么会被魔法师追杀?」
「额……」
上方不禁面露难色,关于他与14岁少女同居的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
「正常来说,魔法师一般都不会对普通人出手,因为这样会遭到执行课的追捕,」
「但是你身上却实打实地发生了这种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故,要不然就是恐怖分子想要借此发动大规模的袭击;若是后者,那情况就有点不容乐观了。」
「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请你告诉我吧。」
香绫直勾勾地盯着上方,充满威慑力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个刑讯员在审问犯人。
「其中原因太复杂……我也不好解释……」
上方的大拇指不断的相互交叉着,他窘迫地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上方抬起头,眼神坚定的与香绫对视,缓缓开口道:
「好吧,我还是告诉你吧。」
他将自己与芙法的相遇、交战、最后收留,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香绫。
「敌人的目标很大概率是我,因此绑架了芙法,我必须救出她。」
最后,上方明确地提出了最终结论。
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香绫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上方的肩膀,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上方转头看向他的眼眸,
里面夹杂了怜悯与担忧的神情。
「哥……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不是啦!我也是出于无奈才接受的!你能忍心看到一个只有14岁的小女孩流落街头吗?!
要是拒绝的话我的良心会痛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上方极力地辩解,在空中手足无措的比划着。
然而香绫看向上方的眼神却是愈发的奇怪。
「哥啊……你别说了……我都知道……青少年时期的生理活跃性我还是了解的……对于我来说,这些都是正常情况……我以后会去狱里看你的……」
「不对啦不对啦!真是的,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只是收留她而已!除此之外就根本不存在其他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上方憋得满脸通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绫被上方手忙脚乱的滑稽样子给逗笑了,她捂着肚子,身体一阵一阵地抖动,看起来似乎分地开心。
上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妹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只能无奈的苦笑道:
「唉……我的妹妹……心思实在是有点难以揣测啊……」
香绫的笑声慢慢减弱,身体的颤动幅度也在变小。她慢慢地直起因大笑而弯下的腰,嘴角带着微笑向上方说道:
「好了好了,缓和气氛的话题到此结束,接下来继续商讨作战计划。」
她随手拿起一支箭矢,漫不经心地检视着,随和的向上方说道:
「我不认为你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因此还是非常支持你的。」
「不过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我自己不能参加正面战斗。」
「……诶?」
上方强撑着的笑容瞬间凝固。
「哥,你应该也知道吧?我自己的缺陷。」
在香绫的提示下,上方终于将一个一直在讨论中抛之脑后的重要情报给想起来了:
他的妹妹,只要使用一次魔法便会昏迷。
这并不是什么委婉的说法,就是物理、生理层面上的「昏迷」,无论威力大小,无论范围狭阔,哪怕使用最低级的魔法,也会在几秒内陷入昏迷。这种生理上的缺陷,到现在都找不到具体原因,这也是香绫一直以来不愿意使用魔法的缘由之一。
自从她小时候第一次使用魔法开始,这种症状便一直持续到现在;虽然她对此感到很无奈,但也没有刻意放在心上。
既然用一下魔法就会昏迷,那干脆一上来就使出最强的一击吧,香绫是这么想的。
这种重要的事情,上方居然忘了。
「……唉……也许我真的老了……连记忆力也开始有点退缩了……」
上方用右手手掌撑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只能退居远程支援喽,这把『流星』也是因此而诞生的。」
香绫拿起复合弓,仔细地检视着弓身,流露出温缱的目光。
「好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上方柔和地向她笑了笑,他不会责怪她。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也该因他而结束,香绫能够提供帮助就已经让他感激不尽了。
「我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香绫轻柔地抚摸着弓身,随后左手握着弓身,右手拉动弓弦,似乎在检查基本性能是否下降。
她将弓弦慢慢放回原来的位置,将弓平放在桌面上,微微闭了闭眼,随后起身向上方走去。
她向上方伸出半张的手掌,手指循环着上下拨动,略显急切地向上方说道:
「『乌托邦』,你现在拿给我一下。」
「嗯?哦。」
上方将放松地垂在桌子底下的左手上的「乌托邦」交到了香绫正在摆动的手掌上。
香绫接过手枪,将弹匣干净利落地取了出来,向上方展示着,随后专心致志地捣鼓着。
「喏。」
香绫将从弹匣上取下的一个小零件在上方面前轻轻晃动了一下,说道:
「这是底部的弹簧,可能因为它久经沙场的缘故,现在弹簧可以手动取出来了,你使用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它掉出来了。」
「好吧……」
如果可以,上方是十分不愿意使用枪械的。
自己不熟练是一个缘故,使用不方便是一个缘故;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愿为了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
他最想见到的场景是,无论敌人还是伙伴,都能平安地回到自己所珍视之人的身边。
但就现在的形势来看,这种期望似乎也有点尘埃渺茫了。那么就在尽量在伤亡最小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吧。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上方双手撑着膝盖起身,轻轻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向香绫问道。
「嗯……反正我都是听你指挥的,看你是否准备充分了哟。」
香绫将双臂环抱在胸前,用右手食指不断地触碰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向上方说道。
上方考虑了一阵,向香绫问道:
「另外插一句,你最强的攻击是哪个?」
「诶?」
香绫向上方露出不解的表情,但很快又回答道:
「我想想……最强的攻击……如果是有着最强的破坏力的话,我想应该是『超火焰符印』吧?噢,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可以写张符印卡片给你随身带着。」
香绫拉出桌子底下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支奇特的笔与一张小型卡片,将卡片放到桌上,俯下身子,拔出笔盖,开始在卡片上画些上方看不懂的图案,身后的马尾侧向一边。
上方全程在旁边站着,注视着香绫手上的动作。
「好了。」
香绫合上笔盖,将肩上的马尾放下,从桌子上拿起卡片,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随后递向上方。
「这个卡片就是『超火焰符印』,已经事先连接了相位魔法,只要在远处注入魔力,就可以施放『超火焰术式』。」
上方接过卡片,举起卡片在灯光下看了看,问道:
「术式的范围有多大?」
香绫的脑袋微微低下,将左手抱在胸前,右手肘抵着左手手掌,不断抚摸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向上方回答道:
「嗯……因为你的敌人应该只有一个,所以我将范围限制在了半径五米的圆内,这样子可以更加极致地压缩术式作用空间,从而增大威力。」
「这样啊……」
上方左眼微闭,不断地翻动着卡片,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准备好了吗?」
香绫向上方问道。
「嗯。」
上方将卡片放入左手口袋,整理了一下衣领,向香绫回答道。
「这样啊,那请走这边。」
香绫向上方点了点头,随后背向上方,向着出口走去。
「嗯?」
在准备离开的过程中,上方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他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装,就这么静静躺在玻璃柜中,与周围各种新奇的武器区分开来,显得格格不入。
上方就这么盯着那个盒子。
「那是……咦?我也不知道那是啥,是代理今天早上拿过来的,听他说是一个男人委托他交给我的。」
注意到了上方似乎对那个小盒子感兴趣,于是香绫向他解释道。
「这样啊……」
「怎么?你很感兴趣吗?」
香绫走向柜门,边走边拿出钥匙,从里面取出小盒子。随后返回上方身边,将盒子打开,想要一探究竟。
里面有一张符文卡片。
「嗯?」
香绫拿起卡片,仔细研究着上面的图案。
「这魔法……我没见过啊……」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香绫得出了结论。
她将卡片放回盒子里,然后将它塞给上方,说道:
「等一下上去找个垃圾桶扔掉吧。」
「啊?!为什么?」
上方满脸疑惑地看着香绫,眼神中充满了对香绫行为的不理解。
「其一,我不理解它的术式类型,因此虽然有术式的构解,也不敢轻易施放,万一是个攻击类的术式可就糟糕了。」
香绫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上方面前左右晃动,随后弹出第二根手指,说道:
「其二,这个术式是一次性符文,用了一次就作废了,既然盒子里没有相应的介绍,那么即使施放了也是白费力气,又不能用在实战上,特别是对于我来说。」
「所以还是扔掉为好,免得浪费空间。」
说完,香绫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你不怕普通人捡走后使用这个术式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
香绫突然闪烁着智慧的眼神,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自豪地向上方说道:
「普通人根本看不懂这个术式的构造,因此如果胡乱输入魔力,只会让它还没施放就被毁坏。」
「而且正常的魔法师都不敢轻易尝试没见过的符文,因此普通人利用它来实现某种目的的概率几乎为0。」
香绫在上方眼前比着「耶」的手势,并在他面前不断摇动着,上方看得头晕目眩,听得也头晕目眩。
「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那就给你吧。」
说罢,香绫将盒子塞到上方的手上,并手动将上方的手掌攥上。
「也行吧……万一用的上呢……」
上方将盒子放入右边的口袋,随后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对着香绫说道:
「走吧,去会一会那个植物魔法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