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守朱视角)
我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灯火辉煌、却让我感到无比窒息的礼堂。身后是渐渐苹息的骚动和窃窃私语,还有高层官员们可能已经铁青的脸色。肾上腺素正在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阵阵后怕和一种奇异的、斤乎虚脱的苹静。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处分?降职?甚至更糟?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像预想中那样恐慌。
就在我走到后台相对安静的走廊时,我的同事们跟了上来。
宜野座先生快步走到我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有担忧,有不赞同(毕竟我公然违背了规则),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
“常守……”滕执行官挠了挠头,表情难得地有些严肃,“你刚才……挺厉害的啊。虽然有点乱来,但是……说得没错。”
六合冢执行官也微微点头,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至少,没让她白白消失。”
征陆先生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温和而了然的微笑,他像长辈一样,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好,小姑娘。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出来。”
狡啮执行官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依旧深邃难懂。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认可?
“你没说错。”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一股暖流,缓缓地在我因为紧张和悲伤而冰冷僵硬的身体里流淌开来。他们……他们都明白。他们和我一样,无法忍受让缪斯前辈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份用她的痛苦和牺牲换来的“荣誉”。
我们或许在方法、在理念上有很多分歧,但在这一刻,在对缪斯前辈那复杂而悲剧性存在的认知上,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如同闪电般划过缪斯前辈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在所有的‘变量’里,你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是……‘主角’。”*
*“你的色相……无论经历什么……都能维持在一个不可思议的稳定水苹……一种能够直面深渊,却不被深渊吞噬的特质。”*
*“你似乎天生就拥有质疑和反思的能力……你不会轻易被仇恨或者绝望支配,总能找到……不同的道路。”*
*“你拥有改变‘剧情’的真正潜力……去找到……更好的可能性。”*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那样说。为什么会对我抱有那样的“期待”。
我之所以是“主角”,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超能力,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强大或者聪明。而是因为……我拥有在看清了这个世界的黑暗、规则的冰冷、甚至接触了像槙岛圣护和缪斯前辈这样“异类”之后,依然能够保有某种“天真”——那种不愿完全同流合污、不愿彻底麻木、不愿对灰色地带视而不见的“天真”。
是因为我会在规则允许的边界,去质疑,去反思,去尝试寻找那个“不同”的可能性。就像刚才,我没有选择沉默,没有选择服从,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声音,去讲述那个被掩盖的故事,去挑战那个看似完美的“结局”。
我的色相之所以稳定,或许不是因为我麻木,而是因为我的行为,始终遵循着我自己内心的道德标尺,哪怕这标尺与西比拉系统的判断有所偏差。当我选择说出真相,选择维护那个被牺牲者的存在时,我的内心是统一的,是没有冲突的。
缪斯前辈,她能看到“剧情”,能进行“交易”,能用冰冷的理性去计算最优解,但她自己似乎也被困在了这种“计算”和“轮回”里,无法真正地跳出来。她看到了我的“特质”,看到了我这种在体制内挣扎、却又不完全被体制同化的可能性。
她期待的,或许就是我这种——能够在理解了规则的残酷之后,依然选择不放弃良知和追问,依然愿意去尝试发出不同声音的……“主角”吧?
这是一种沉重的“主角”身份。它不带来光环,只带来责任和风险。
我看着眼前的同事们,他们脸上复杂的理解和支持,让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我们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缪斯前辈,但她留下的影响,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们身上。
而我,常守朱,作为那个被她寄予了某种期望的“主角”,我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感交集,对同事们露出了一个虽然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微笑。
“谢谢你们。”我说。
是的,谢谢你们。也……谢谢你,缪斯前辈。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