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烂泥般瘫在泉边,大口喘气,双目无神,一副被玩坏模样。
他连喝了三大口灵泉水,才将身体里那简直要把他吃干抹净的饥饿感压了下去,更别说伴随其后的疼痛。
也不知道要是旁边没有灵泉水或是别的什么食物,那他路明非会不会成为第一个饿死的命途行者,将来智库的某个词条上还会记载一笔,死法最丢人的无名客之一——路明非。
但这种蛰伏也只是相对的,它们已被激活,自然不会容忍弱小的基因占据主导权,只是没有足量的能量供给,它们也只能一砖一垒地去改造路明非的身体。
那时,仅仅从外在表现来看,路明非也只是像进入了第二次发育期一样,食量变大,骨骼增长,肌肉强化,全方位的身体素质都上升到一个符合他本应有的水平。
但那需要时间。
若是没有更加具有效率的进化手段,依靠路明非一张嘴去吃,吃个三年五载的都不是什么问题,再考虑到他现在的骨头只有两百块出头,而发育初步完成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应该上千。
如果没有外力把路明非全身骨骼打碎,让新的骨骼再长出来,仅依靠现在已经长得差不多的人类骨骼进行改造与再生长,那他的“二次发育期”战线恐怕会拉得极长。
可神木灵泉的存在改变了进化的走向。
诚然,路明非是不知道真正「正统」的进化手段是怎么样的,也不一定用得出来,但他可以靠着灵泉力大砖飞啊!
依靠灵泉里蕴含的丰富能量,他硬是把进化所需要的缺口给填补起来,短时间内路明非的身体里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生物进化,而他这次进化的时候全程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所以才会那样生无可恋。
想象一下吧,你的体内长出新的骨头,硬生生把原本的骨头挤碎,皮肤裂开,带着血的骨骼碎片被强劲坚韧的肌肉挤出来,血管里像是有条《柳毅传》里记载的那条赤龙掠空,一动便是杀六十万人、伤八百里稼,地覆天翻。
脱胎换骨四个字,以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展现在路明非身上,他甚至没能哀嚎出声,因为声带在破坏性进化的过程中暂时失去了作用,甚至连肌肉都在痉挛,不能帮他发出低沉的声音。
好在折磨终有尽头,在饥饿和痛楚都退去的现在,路明非选择翻一个身,把自己砸进泉水里,正好洗洗身子。
路明非仰躺在水面上,活像一具死尸,他现在连烂话都不想说,只是觉得很不爽利。
不该就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下片下到33%进度条就卡住再也不动的感觉,即使已经痛成了那个样子,他却还是觉得差了好几口气没上来,就像被迫寸止,还不止一次。
浑身都不舒服。
算了,还是干正事吧。
路明非不再像死鱼一样飘在水上,准备去木屋里拿手机,这片灵泉搁游戏里也算是个奇观,用来记在自己的开拓日志上肯定没什么问题。
可刚迈步,路明非就感觉到有些不对,他回头,看了看距离,瞪大眼睛。
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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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明非研究起自己崭新的身体素质时,赛尔尼卡城内,裁缝店二楼。
“哎呀,好久没来这里了,丽莎的审美还是那么安心啊。”
「欢愉」大叔的语气很对得起他的命途,轻快又活泼,倒像个年轻人。
可对所有人都很温和优雅的丽莎店长却露出了让人觉得陌生的冰霜神情。
“呵,还舍得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银河里的某个角落里了。”
大叔讪讪。
“这不是星核堵住交通了吗,想回来得绕一大圈,我还欠了几个人情出去……”
“哼。”
丽莎冷哼一声,全然不看大叔,而是看向另一位客人,呼出了那个已经多年没人称呼的名字。
“伊芙塔,你要是自己来,我当然欢迎,带着这个家伙,那可算不上什么善客。”
已白发苍苍的城主露出笑容,仿佛旧日时光重现。
“他难得回来一次,就别这么针锋相对啦,我也没有以前那么有劲了,拦不住你们两个命途行者。”
丽莎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城主的老态后,只是幽幽叹气。
“要对星核发起最后总攻了?锁定坐标了吗?”
城主点头又摇头。
“不能再拖了,要在我这一代解除星核危机,让赛尔尼卡重新和银河接轨。”
“坐标的话,希夫说他有办法。”
丽莎冷哼一声。
被叫做希夫的大叔哼哼唧唧,面对丽莎的全力针对也不说什么,只是受着,像个窝囊的中年男人。
城主慢慢开口。
“在那位长生陌客的帮助下,我们能暂时抵御裂界的侵蚀,抽出绝大多数兵力直击星核,封印这件事可以交给无名客。”
“丽莎,希夫,决战的时候也拜托你们出手了。”
两人自然应下。
“时间就定在这次轮转的祭典之后,这次我会动用「赛尔尼卡」的力量,以求一锤定音。”
丽莎猛的抬头,而大叔的反应更甚,他直接从座椅上绷起来,死死看着城主。
“我说,没那个必要啊,有无名客,有长生陌客,有丽莎、有你的两个学生……还有、还有……”
“根本不用走到那一步啊。”
“那之后谁来当城主呢?重新接轨银河,公司那群人我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坏的流脓,到时候你不在了,谁和那群家伙周旋啊?”
城主沉默了片刻,再抛下一个深水炸弹。
“在这次祭典上,我会正式将城主的位置传给伊莉丝,那孩子是还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但已经成长到足以肩负城主一职的地步了。”
“丽莎,我知道你喜欢清静,但最开始这段时间,还请你帮衬几分。”
“公司那边,希夫,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但临了还是要破次例。”
“在外交这件事上,你在银河里闯了那么多年,总比我们这些困在赛尔尼卡的见多识广些,我不求你一直帮着赛尔尼卡,但在最混乱的时期,请为新生的赛尔尼卡引路。”
丽莎一直端着的茶杯里,红茶的液面没有下降半分,听到这句话,她缓缓将茶杯放下,轻声说。
“原来你今天是来交代后事的。”
城主只是微笑。
她知道,自己的这两位儿时好友都不会拒绝。
大叔挠了挠脑袋,没说什么。
而丽莎唯有沉默。
“之后还有作战方案要制定,我先回去了,你们俩这么多年没见,也稍微叙一下旧?当年的事情,很大一部分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
城主起身离开了,也不要两人去送,楼下店门口的风铃声散去后,店里就只剩下了夜风吹起窗帘的声音。
大叔眺望着远方的森林,一直陪笑的脸绷紧起来。
丽莎抿下一口冰冷的红茶,才缓缓开口。
“虫子,不好对付吧。”
“别装傻,从小你就只能骗骗伊芙塔,可一直骗不到我。说什么银河里更有乐子,是因为你知道,要是不想办法根除虫群,它们迟早会卷土重来吧?”
大叔沉默,最后叹气,肩膀塌下来,像一座垮掉的山。
赛尔尼卡所在的这颗星球,这百年来确实多灾多难。
先是虫灾残留虫群的先锋部队,就已经几乎拼完了赛尔尼卡上一代的命途行者,连上代城主都因动用那股传承的力量而力竭而死。
甚至还需要当代城主临危受命,再次动用名为「赛尔尼卡」的终极兵器,才堪堪将降落在星球上的小股虫群先遣队消灭。
那是场只能用惨胜来形容的战争,足足打空了赛尔尼卡一代人,而本来这颗星球上远远不止赛尔尼卡一座城池,可在虫灾中,诸多城池皆被吞没,只余最后一座长存。
可当人们还在庆祝胜利、舔舐着战争带来的伤痛时,他却得知了一个消息。
“但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丽莎将空空如也的茶杯放下,也学着大叔眺望远空。
大叔唯有苦笑。
身为欢愉行者,他却能拍胸脯保证,自己对得起很多人,父母、老师、友人、伙伴,但唯有两人,是他心底无法弥补的愧疚之源。
而现在,其中一人决定去死,而另一个依旧不选择原谅自己。
他一把抓起茶杯,将冰冷冻舌的红茶两口吞咽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声低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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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当空。
路明非走在赛尔尼卡的街道上,左手是沉默的莉莉安娜,右手则是有些倦色的伊莉丝。
他们刚从神木灵泉出来,三个人似乎都在神游天外。
而路明非正在回忆他的测试结果。
以现在的反应速度来看,不说完全掌控了行迹全开后的速度,至少现在的路明非不会因为超高速而把自己玩死。
说起来行迹这玩意确实是根据本人量身定做的吧,路明非想,有了这个行迹,他玩跑带打战术简直是完美,很符合他那喜欢靠微操放别人风筝的阴暗玩法。
当然,那都是早期的故事了,后面路明非发现这样玩没人打得过他,聊天框里还往往会跳出些问候他赛博爹妈的词汇,大家都没什么游戏体验,所以他就慢慢开始放起水来。
那路明非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这种既能保生存又能提输出的技能确实深得他心。
“呀,那家店已经开始准备了吗?”
伊莉丝的感叹让路明非抬起头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另一边看去,街边一家店铺正忙着装点招牌。
“这是要搞什么活动吗?”
路明非好奇地问,店里员工的架势让他想起那座滨海小城里的年市,对他而言那不只是过年,更是一段极自在的日子,叔叔婶婶会带着路鸣泽去婶婶老家拜年,这种情况路明非又不能跟着去,只能把他放在家里。
再加上过年,总能拿到点压岁钱,去黑网吧的路上两边往往会摆满小摊,每天早上路明非会穿过那条热闹的街道,精挑细选着今天吃些什么,然后再在黑网吧里战上一天,直到晚上再溜回叔叔家。
那时也不觉得什么孤独,只觉得世界都很美好。
“啊,都快忘了你是外乡人了,下周就是我们赛尔尼卡一轮转一度的祭典了,是一年里赛尔尼卡最热闹的日子。”
伊莉丝为路明非解释。
“这周里,人们会放下劳作,投入到狂欢的庆祝里,既是为了敬飨两位神明,也是为了庆祝又度过一年。”
路明非点点头,心想各地习俗还挺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们总是喜欢赋予某些事物意义,再为了这些意义而奋斗。
回去再在开拓日志上记一笔,自己的作业就又多完成一点,也挺好。
却听见伊莉丝幽幽来了一句。
“对了,我们庆典里还有着男女邀约的环节哦,你想和她更亲近几分的话,就大胆邀请她在庆典里出去玩吧,会有两位天父保佑你们的。”
路明非心说「存护」和「同谐」星神还管这事,可想着想着他心里还是微微一动,有一道身影在脑海里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