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man》: http://163cn.tv/E5GtGAs
真奈的睡意消失了。
寒冷爬上她的身体。
嘴巴张开,但是,说不出来话。
又一次,失语了。这一次,没有神的抑制,没有身体的不给力,有的只是,心中迅速淤积的慌张,悲痛。
她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正奏。
正奏低着头:“你的工作一直很忙,我们没什么时间沟通。我一直寄住在你家,父母给我的生活费本来就是逼我去打工。但我现在打工也找不到,甚至垃圾工作都不行——原来祥子那家的电信公司被告说有诈骗业务存在,也被取缔了。新世界的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在日本只有你一个熟人。我本也可以住在学校里。待在你的房子里,只会给你带来困扰吧。你是我重要的伙伴,给了我临时的居所,但我却想不到什么能回报你的方法,为忙碌的你分担分担压力。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情况下去。”
真奈颤抖着,面色发白,嘴唇发青,轻轻摇着头。
不,不!不是这样的!就是因为有你在家,想着有你在这里,我才能加倍地鼓起勇气啊!就是因为想着你还在和我一起,我才能忍受如此大的压力啊!
不要走啊!
放到几周前,真奈也许会认真思考正奏的意思,话中隐藏的信息。然而,很可惜地,高强度的工作和长久的疏离削弱了她的判断,增长了心中的不安。毕竟,两个人只是普通人,没法时刻心有灵犀。一切关系都需要维持,但沟通被日常遏制了。
呕吐的感觉翻出来。
眼前的正奏让她感受到有些陌生,有些温柔,陌生到把自己的位置过于贬低了,温柔到忘记二人对彼此的重要性了。
她讨厌这样的正奏,她害怕这样的正奏。
真奈想要说话,但她再怎么努力,却只发出来了“啊,啊”的声音。
正奏有些紧张,不敢抬头看过去。他以为真奈在点头。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真的不喜欢这段时间的自己。努力了也没有结果,于是就颓废,放弃。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想试着寻找寻找新的可能性,你看,今天我和一个人聊了聊天,她.......”
眼前的世界开始眩晕。冷汗从头上冒出。话语开始模糊。
真奈楞楞地看着眼前的正奏。
说话啊!
可....该说什么呢?现实地讲,自己并没有那么多可用的存款。即使放弃了歌手的职业,两人也只能生活三四年而已。而且,就算辞职了,正奏会愿意吗?他不会更加自责,更加痛苦吗?没有什么新的思路吗?
你没有颓废啊!你也很认真地在找工作啊!我看到了!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太年轻了而已,这又怎么能责怪你呢!
一个死局。
我又怎么能把他就这样绑在自己身边呢......我心里都知道的,正奏和我一样,都很重视自立。这不只是可笑的自尊心的问题。我没有机会和他聊天沟通,甚至发消息的机会都很少。就像正奏说的,他没有什么机会接近我,给我一点情感的慰藉。
可恶可恶!为什么我最近会这么忙啊!是因为才能吗?我也只是暂时地站上了风口而已!现在的情况,最多也就只能持续两三年吧!等到那个时候——
等一下。
那个时候,正奏不是毕业了吗?他会离开吗?彻底离开东京,离开日本,离开自己?
被现实拉扯的大脑再也无法天马行空。真奈的双手攥得发白。她就这么在自责和愧疚的螺旋中回转,沉坠。
心中一丝污染爬起。
要不要把他绑在自己的身边?
然后,自己立即删了自己一个耳光。
怎么能这样想呢!我已经很差劲了,不要再让我更加讨厌自己了!当初自己决定和这个人一起在剩余的人生里尽全力,不就是因为他尊重自己,将自己当做一个完全对等的人看待吗!这样做了,岂不是对过去的否定吗!被污染的扭曲已经过去了!怎么能自己再去创造新的悲剧呢!不要把美好的过去也否决了啊!
久抑的情感喷涌出来。真奈在此时才终于发现,正奏对自己是如此重要。他就像水一样,平日感受不到,但却是维系自己生活的重要元素。如今,他要离开了,他要离开了,他要离开了————————————————
眼前的眩晕更重了。
“真奈!真奈!你还好吗!”
肩膀被轻轻摇摆。
真奈回过神来,正奏焦急地看着自己。
“果然不能这样了!真奈,这样下去,你也会坏掉的。”
他认真道。
“所以,我刚才说的即使看上去很离谱,很困难,但我也想斗胆请你和我一起试试。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我想要和你一起从现在的情况里逃离掉。现在这样,肯定不行。”
“.......诶?”
和自己预料中的情况不一样的话语出现了。
真奈看着眼前的正奏,又一次陷入了呆滞。她得以喘息,冷汗从头上流下。
正奏拿出卫生纸,摘下她的鸭舌帽,轻轻擦拭着她的头,又顶了一下:“你好像发烧了。之后看看能不能请假,休息一下吧。虽然明天周一啦。我会和学校请假,看护你的。”
正奏,看护我吗?
可以,和他在一起吗?
真奈的眼神回复了些许的清明。
声带终于颤动起来。
“正奏你,你刚才都说了什么?”
正奏的眼神立即更加焦虑了:“原来都烧到这种程度了吗!连话都听不清楚了?!你一直带着墨镜和口罩,我都没什么机会看到你的脸色。要不要叫车去医院?”
他轻轻把真奈的墨镜摘下来,然后怔了一下。
血色的荆棘密密麻麻地在原先美丽的棕色眼瞳周围环布着,连虹膜都有些发灰。
正奏又赶紧把口罩摘下来。
脸色发灰,嘴唇发青。
他赶紧又把真奈的手拉出来,探着温度。
冰凉。
正奏用力咬了咬牙:“他妈的,这就是造星吗!把艺人往死里榨!这个还真是够现实,符合我对演艺圈的刻板印象了!真奈!你必须立刻休息!”
真奈看着眼前焦急的正奏,感受着心中久违的温暖,小声道:“不....,那个,我想听你刚才的...”
“先等一下啦!明天再和你说也可以啊!你现在必须休息!能站起来吗?”
还有,明天吗.....?
真奈有些眩晕,感受着肩膀上的温暖,扶着桌子,脚底用力....
咦?
站不起来。
她看着自己虚弱,瘫软的身子。
是安心了吗?
不管如何,就是无法起立。
正奏的眉毛都皱成一团了。他迅速伸出手,一只扶着真奈的背后,一只夹着真奈的腿窝,用力一起。
真奈被抬了起来。
她一下有点混乱,脸色立马红润起来:“诶,诶,诶?”
正奏大声道:“现在就去医院!”
怀里的少女好轻。轻过头了。
过去她浑身流着血,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真奈急忙道:“那,那个,我没事的,只是——”
正奏直接打断了她:“可是什么可是!你就被这群沟槽的家伙洗脑了!是不是说什么只要再努力努力就好了?现在的情况很不错?你看过自己现在卸妆后的样子吗!眼圈好黑!再别说了!你就是被高强度的工作搞坏了!果然,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至少得给你吊点瓶子什么的!”
他又将头靠到真奈的额头上。
真奈喘息着,感受着正奏的吐息。
好近,好热,好温暖。
是正奏的味道......
感受着久违的拥抱,泪水滑落,流下脸颊。
真奈抬起双手,把胳膊环在正奏的脖子上,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抽泣起来。
正奏抱着真奈,眼睛里火都喷出来了。这一半是焦急,一半是对经纪公司的愤怒。
我他妈就说!进入现实了,果然是把艺人当牲口整!最近她这么火,是为了短暂地吸笔大钱罢!不管什么天才,什么努力,在资本的眼里只是为了自我增殖而可以使用的符号罢了!
真奈还未成年,恐怕有些法律无法对她现在的情况起到一个有效的保护作用!监护人呢?!她怎么不和自己的父母说呢?还是说,努力过头了,根本不和别人讲的?
也是啊,和我都没讲!还能指望着她跟经纪人反应情况吗?铸币吧这个经纪人!脑子掉钱里面了是不是?家里吃不起大米了就让真奈给你赚米呢?
正奏全身爆出用不尽的力气,一手挽着真奈,一手拿好钥匙和手机,最后灌了一口水,关上门,跑出了公寓。
怀里的真奈还在抽泣着。
正奏轻轻在她耳边安慰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真奈。我在呢。交给我吧。”
乱发遮蔽了视线。正奏厚重的气味又压了过来。
真奈用力地吸了一口,心中感到说不出的轻松。工作的疲惫和精神的放松让她停止了抽泣,很快地在正奏的怀里陷入了沉睡。
她放松了,但在正奏的眼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放在几周前,正奏会觉得她是累得睡着了。然而,时间和空间的隔离让他的判断也出现了失误。更何况,对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没法冷静下来。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真奈她晕厥了!烧晕过去了!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液鼓进声带,发出嘹亮的呼号。
正奏直接在街上大喊起来:“有人吗!这里有人晕倒了!谁能帮忙叫下救护车!有人吗!她烧晕过去了——————————”
嘶吼撕扯着东京窒息的夜,送来少见的凉风,和玻璃后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