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包间中乱作一团,乔可拉特并未过多加以关注,虽说平日里他没少取笑乔克,可那终究不过是及时行乐,对于乔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心里状况,他都不甚关心,更何况自己不久后就会将之取代。
没错,对乔可拉特来说,对方仅仅只是如此而已的存在罢了,也许目前还得被迫同居在一具身体内,但很快他就会以“入侵者”的姿态毫不留情地夺走乔克的一切。
正因如此,此时与身边热闹氛围绝缘的他,正在思考别的事情。
“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啊......”
先前已有提过,乔可拉特自认为记忆力还算不错,出差一趟就顺带记住了美国历代总统的名字及其对应的钞票头像,而方才也是,出于过去经历所残留的谨慎习惯,他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房间所有物体的摆放布局。
也正因此,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是......少了瓶酒?”
让乔可拉特察觉到不对劲的首先是这点,倘若多了一瓶还可以解释为服务生送来的,而假使所有空瓶子都不见了,也可以理解为是让清洁工带走了。
但偏偏只少了一瓶。
“有人发酒疯打碎了?还是说被谁挡住了?”诸如此类的可能乔可拉特也猜过,可一番观察过后却是毫无结果。
且不论那酒瓶究竟去了何处,让乔可拉特感受到不对劲的还有另一件事,这也是让他打心底里萌生出“不安感”的一点:那就是在场所有人,无论女生还是那约翰·蒙克,其身上都莫名多出了许多孔洞,且位置多集中在耳朵鼻子和下唇处。
根据记忆,乔可拉特确信,那些孔洞原本应该是被耳钉或唇钉一类的东西堵上的,而如今那些钉子却不见踪影,任由孔洞暴露在空气中,就好像“全都被谁给拔掉了”一样。
更奇怪的是,在场似乎没有一人发觉这件事,仍在那里说笑起哄。
“是喝醉了吗?”藉由乔克的身体,乔可拉特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酒气,比最开始时浓郁了不少,且现场大多数人的脸颊都挂上了红晕。
如果是发酒疯自己拔掉了脸上的那些玩意,痛觉的确有可能会被酒精麻痹。
但这一解释也无法令他满意,因为“现场酒瓶的数量根本不足以让所有人喝醉”。
而此时乔克也已在众人逼迫下献唱完一首,尽管五音不全,可也并没有多少人在乎这点,稀稀落落地鼓了几声掌后就又吆喝着下一个是谁了,而乔克则是被这番折腾得大汗淋漓,脸颊通红,至于究竟是真累还是害羞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是一群醉鬼。”在心里痛下批评后,乔克找了个空位坐下,随手就拿起一杯饮料。
诸如碳酸饮料或汽水一类的刺激性饮品,乔克本是一滴不沾的,可奈何他正口渴,桌上也没一杯纯净水,他也只好将就一下。
“唱得还不错嘛,拉特同学。”
声音来自他身边的安洁莉卡,乔克的动作为之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竟坐在了谁的身旁,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去看对方,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咽了口唾沫后,乔克举起饮料瓶,打算一饮而尽来搪塞对话。
然而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我不建议你喝那种玩意,如果不想舌头也像那些女人的耳朵一样被打满孔洞的话。”
是乔可拉特在他耳边低语。
“什......”
还不待乔克反应过来,乔克拉特继续发话。
“如果感到疑惑,就好好看看‘瓶底’吧。”
乔克手中这枚饮料并非易拉罐而是塑料瓶,瓶身也有一层塑料纸裹着,从周边观察只能看见其中有液体流动,但底部却是透明的,他闻言愣了一下,心中升起某种不妙预感的同时,转紧瓶盖,同时转过瓶身——
而在瓶底,在那淡蓝色的糖水的裹挟中,正躺着数枚像是钉子一样的东西。
倘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些正是先前乔可拉特所察觉到的“不见踪影的耳钉和唇钉”。
欸?搞什么......
犹豫只在一瞬间,下一秒,乔克顿时只感觉浑身冷汗直流,手更是下意识地放开了饮料瓶,仍其落在地面滚进桌底。
“怎么了?”
安洁莉卡疑惑地发问,可乔克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的他,脑中思绪正在飞速运转。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饮料里会有......那种东西?是某人的恶作剧吗?针对我的?还是说,我只是刚好踩到‘雷’了?可恶!竟然玩这种把戏......不不,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事情不可能‘毫无道理地发生’才对......”
“乔可拉特先生,”他将身体别过去,背对着众人,嘴里小声呼唤着对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克并不知晓对方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乔可拉特在那次会诊之后也没再暴露过这点,所以现在的他还没怀疑到对方头上。
“喂,乔可,你平时跟谁结过仇吗?”
而乔可拉特却并不直接回答他,而是这般反问。
乔克脑中闪过数张面孔,然而随即他就一一否认,沉声回答:“以前有过,但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进大学以来我还没跟谁起过争执......那两个家伙除外。”
指的自然就是约翰和安洁莉卡。
“可无论如何,他俩就算对我有所不满,也绝不会采用这种手段来报复——所以乔可拉特先生,请认真回答我,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简单,”对方不再隐瞒,直接将真相道出,“是你面前那个正在扭腰的女孩子放进去的。”
乔克闻言望向面前,那是个穿着黄色花纹裙子的女生,正随着音乐节奏而扭动身姿,动作很是笨拙。
他并不认识对方,只记得也是这个社团的一名成员。
“她......?”
“就在你刚结束**献唱,挑了个位置坐下后,她从你身边经过,手刚好摸过你手里的饮料,然后我亲眼看见,有几枚‘钉子’从其中落了下来,浸在瓶底。”
“这不可能!你在撒谎。这瓶饮料明明才刚刚经我之手开瓶,而且她和我擦肩而过的时间如此之短,怎么可能在短短一瞬间做成这么多事情?”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乔克,”乔可拉特并不反驳,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源于替身使者的那份直觉本能地令他感到不安,“你的感觉并没有错,这种事情在‘一般情况’下,的确是绝无可能发生的,哪怕是魔术表演也需要提前布置,除非‘提前有预谋’或者‘发生了什么’......”
往水里塞钉子,然后逼迫新人喝下去。这在乔可拉特前世所在的黑帮里也算是种喜闻乐见的活动,多用来威慑新人和给老人提供乐子,乔可拉特也曾差点中招,之后他当场毙杀了小队成员,并将队长之位收入囊中。
可这毕竟是大学的文学社团,况且乔克也早已不在她们之中,又何必这般针对?
如果只是正常的校园欺凌倒也就算了,虽说自己日后会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可毕竟如今受挫的人是乔克,而不是他。但问题在于——不对劲。
这个包间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未能探明原因的乔可拉特对此心生不安。
这种感觉曾在过去多次帮派战役中为他博得一线生机,这次他也没打算掉以轻心。
正准备起身去逼问那女生的乔克闻言后,却是想到了什么而停下动作。
“‘预谋’是吗......乔可拉特先生,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说。”
“针对我的并非只她一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何以见得?”
“很简单的推理。首先我和她在之前没有任何接触,从动机上就缺乏理由,而且如果只是一时兴起的话,更不可能轻易办到刚才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并非单独犯罪,而是团伙作案。这个瓶子被提前动过手脚,而其他人则因心知肚明而视若无睹,这才能做到刚才的事情......”
“而且,刚才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些钉子,应该是‘她们身上类似唇钉之类的东西’吧?”
乔克的呼吸平静下来,大概是因为还有脑中之人的陪伴,尽管声称“所有人都是帮凶”,但思绪却是愈发冷静。
原来如此,串通一气的戏法吗?乔可拉特对这个猜想不予置否,如此倒也解释得通。
但是——真的便是如此吗?
一般侦探故事里,只需要知晓“who do it”“how do it”就能自然得出“why do it”,然而刚才发生的事情,恐怕乔克也无从得知“背后的原因究竟为何”。
乔克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现在想起来也是,从最开始的时候就疑点重重,为什么明明也有其他退社成员,约翰却偏偏选择了我?他自己的解释是其他人都没同意,可这毕竟是300美刀,换作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欣然接受吧,而且他也应该更希望陪他来的也是女生才对......”
“甚至追溯到更早,从举行本次社团活动的要求开始就已经漏洞百出了,如果真的不想来卡拉OK的话,安洁莉卡大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必提这种玩似的要求,但如果她们的目的本就是将我引入此地,那么也就不足为奇了。”
乔克冷眼扫视过在场其乐融融的众人,先前在台上时他还有些受这种热闹氛围所感染,而如今他已全无这种心思,更是觉得先前的自己愚蠢至极。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是,此刻心中对众人彻底心生“不信任”和“敌意”后,乔克反而没了先前那股浑身不适的感觉。
也就是说,对他而言,反倒是这种清晰的敌我关系更能令人感到心安。
“仔细想想,我完全是被那300美元迷昏了脑袋,从对方掏钱的那一刻起,整件事看起来就已经和陷阱无异了。”
“等等,先别这么快下定论。”
“不必再思考了,乔可拉特先生,我已经看透这是什么‘戏法’了,继续待下去也只会如先前那般遭受愚弄罢了,与其被如此对待,我想,还是先就此告退吧。”
反正对她们来说,我也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这般说着,不顾脑中那个声音的劝阻,乔克旋即便要起身,走向门口。
而随后,他只觉脚下一滑,稳住身形后,他视线下移,看向脚底的那个空酒瓶。
他自认为视力不错,尽管包间里灯光明暗不定,但他也正因如此,是看好了脚下的每一步才前进的。
“乔可拉特先生......”
“嗯......这个酒瓶,在你起身之前,以及迈出这一脚之前,都绝对‘不位于此’。我也看清了来源,是从另一个女人脚边滚过来的。”
乔可拉特不情愿地道出真相,虽然这就是他亲眼所见的真相,但在其心中,一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挥之不去。
就仿佛“这份真相是谁刻意展露出来的”一样。
“欸,乔克兄你又要去哪?”
约翰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然而就如先前的安洁莉卡,一个字也没法传达给乔克,一而再的愚弄已经让乔克耐心全无,此时的他,没法再信任这包间中的任何人,也不再想理会这里的任何人了。
而这种想法,正是“附近某个人的目的”。
“真是令人怀念的表情啊,乔克·拉特,终于不必再假装和大家打成一片了么?。”
那人轻声笑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哼哼,正是如此,你这个人‘就应该这样才对’,像你这种家伙,跟什么聚会交友,乃至女朋友这种东西才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正是你自己舍弃了这些’。”
“既然自己选择了人迹罕至的路,就别想着再回头了,还是继续向着地狱尽头进发吧。”
“哦不对,你大概已经没法再继续前进了吧。”
那人接着发出桀桀怪笑。
“因为你的人生,将会于此被我彻底摧毁,再起不能——”
“我会让你‘发自内心地后悔曾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情’!”
“嗯......?”
乔可拉特莫名感受到一股窥视感,似乎正有谁盯着他们窃笑。
“等等,先停下来,乔克,事情应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对方却全然不听劝。
“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啦。其实要说报复我的理由,这些人当中也不是没有。只是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安洁莉卡’居然会想到这等肮脏卑鄙的手段。”
乔克啧了一声,握住门把手,推开包间大门正向走出去——
然而紧随其后,乔可拉特却是猛地瞳孔紧缩,并在随即口中吐血。
因为一根染血的透明鱼线,正吊在门框两侧,已然割裂开乔克的半边脖颈。
“欸,诶?”
乔克大概是想说什么,只是肌肉的牵动却引起了伤口的扩大,仅在随后,鲜血喷涌,浸透了其脚底的一片地板,因失血而导致的眩晕感也随之而来,染满鲜血的躯体向前倾斜。
而乔可拉特的吐血症状也因此扩大,他也在此刻真正确认——乔克的身体状况,和他的性命是紧密相连的。
他和乔克,连敌人的真身都尚未觉察,就已然遭受重创危在旦夕。
来不及思考更多,就在乔克因失血而意识恍惚时,乔可拉特接管过他的半边身体,同时一拳打向太阳穴,动力牵扯伤口继续扩大,而乔可拉特也在此刻接管过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粘稠的鲜血堵在乔可拉特的咽喉,令其难以开口,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半跪在地,挣扎着喊出了替身的名字:
“......【青春岁月】!”
绿色的怪异人影于其身后浮现,并在随后以掌为刃,一击将乔可拉特的脑袋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