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的一声炸响,青铜制的电梯门被重重的轰开,落在了空旷的黑暗中,荡开了一层层回音。
源稚生从电梯井里走进了这一层,他凝视着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然后微微转头看向了电梯门上的标识——【ならく】
这个词来自与佛经中的‘那落珈’,指代地狱之中最深处,寓意是在这个无限坠落的虚空之中,地狱之中的恶鬼永远回不到人世。
源稚生曾经在橘政宗的指导下读过佛经,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正是因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才觉得过去一切才显得多么讥讽。
“王将的确没有骗我,源氏重工的底层还要更底下的地方的确有一个隐藏楼层。”源稚生收回了目光,走进眼前的黑暗,除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外,只剩下了换气扇转动的微响。
似乎是系统检测到有人靠近,空旷的大厅前方一道墙壁亮了起来,那堵七八米高的巨墙向外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源稚生凭借着优越的黑暗视觉看清了这片散发蓝光的墙壁到底是什么——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堪比海洋水族馆的巨型鱼缸,直径数米的水管连接着过滤器和水轮机。
一般情况下,维持这种鱼缸的用水量很难不会被发现,但如果这座研究所建立在铁穹神殿之下呢?
一方面代表着哪怕这鱼缸每天都换一遍水也无人察觉,另一方面则是运输变得极为简单便利。
源稚生叹息着吐了一口气,他通过黄金瞳看见了鱼缸里密密麻麻地黑影如同休眠一般静止在水中,长发就像水草一般披散开来,如同在海中漂浮了几十天的浮尸,阴冷又恐怖。
他想了想,被火焰烧灼出大大小小破洞的黑风衣里掏出了路边贩卖的最便宜的打火机。
咔哒。
火机被点燃,黄色的火光不稳定的跳跃着,在巨型鱼缸的玻璃墙上倒影出源稚生的脸。
哗哗哗,激荡的水声从鱼缸深处响了起来,它高速地游动起来,长尾留下一串水漩涡。几乎是瞬间,一张被水泡的肿起来的人脸顶在了鱼缸的另一边,那苍白的脸颊和源稚生的倒影重合,裂开的嘴角上挑,似乎是在笑。
源稚生紧紧抿着唇,他盯着这张脸,这张苍白浮肿的女性脸颊旁飘荡着漆黑的秀发,畸形的鳞片沿着她的修长脖颈攀爬,原本美丽的脸此刻显得恶心又丑陋。
死侍!
他这辈子和数不清的猛鬼众打交道,杀死了不知道多少的死侍,摧毁了不知价值多少的进化药,却第一次在自家的研究所里看到了进化药制造的死侍完全体。
或许是火光持续的时间较长,这跳动的火焰吸引了跟多的死侍,源稚生一个个的冷眼观察过去,有男有女更有少,面孔陌生又熟悉,像是他过去见过的人。
这庞大的鱼缸里也许就有他曾经追捕的猛鬼众,有从家族叛逃的鬼,从执行局牺牲的执法人,也许还有家族里五岁血统检验未合格的小孩。
“真是丑恶啊。”源稚生嗓音沙哑。
看来橘政宗真的如王将说的那样,觊觎着神明的力量。而哪怕源稚生再难以置信,眼前的画面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将说的是实话,至少关于进化药和源氏重工的部分是真的!
源稚生被橘政宗蒙蔽了十几年,这些年里甘愿成为家族最锋利的刀,斩杀了数不清的敌人,不知不觉中手中早就沾满了鲜血,有罪孽有冤屈有无辜。而最可笑的是他此前还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是在执行他心中的正义!维护本家的规则,保护家族的弱小!
痛苦如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头,窒息感渐渐淹没他的思维。
矢吹樱说的话都是对的,他从被逐出家族的那天就该离开了!从樱的角度来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任性的结果。
哒哒哒。
清脆的鞋跟声突兀的在大厅里响起。
“谁!”源稚生眼神癫狂的看向了声音来源。
“是我。”轻柔的声音伴随着手电筒的光亮一齐出现,纤细的身影也走出了黑暗,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源稚生的肩膀,上面有一大滩血迹,“你受伤了。”
“琉璃,怎么会是你!”
“对,是我。”上杉琉璃握着手电筒走到了源稚生的跟前,身上穿着素净的巫女服,眼神清澈,“看起来你没事,那就太好了。”
源稚生一把掐住了上杉琉璃的脖子,将她按在了玻璃幕墙之上,眼神危险的质问,“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探听到你闯入了源氏重工,就猜到你一定会来这里,所以就下来见你一面。”上杉琉璃艰难的回答。
“呵~,见我一面。”源稚生将琉璃的脸偏了过来,“看到了么?数不清的死侍!你父亲为什么不把它摧毁了!”
在他心里,杀死橘政宗并且夺走蛇岐八家大权的上杉越根本没有理由继续圈养死侍,维持着这座研究所。
除非上杉越和橘政宗一样,同样觊觎着什么。
觊觎着什么呢?呵呵,真难猜啊!
不过源稚生还得感谢上杉琉璃呢,如果不是她让自己脱离家族一段时间,也许自己根本无法发现这一切的真相,但这也不能掩盖她是帮凶的事实!
“说实话吧,再瞒着我也没有意义了。”源稚生掐着琉璃的脖子,冷漠地开口。
“··绘··梨··衣··”上杉琉璃痛苦的说。
“绘梨衣?”
“她需要抑制血清的治疗,所以爸爸他决定留下一些死侍。”上杉琉璃挣扎了一下,眼泪汪汪的,“稚生,你弄疼我了。”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已经偏激的源稚生现在谁也不信,眼前的女人可是让他脱离家族一段时间的骗子。
“我真的是想见你一面,自从你被赶出源氏重工之后,就一直没能和你联系····我很担心你。”
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的源稚生早就心硬如铁块,或者说过去的感情已经无法阻止几近癫狂的他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走吧。”源稚生松开手,然后握紧了蜘蛛切,但突然又扭头看向了上杉琉璃,“你能和上杉越联系么?我需要问他一些事情,现在。”
“电话在楼上,你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