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第七学区商业街一如既往地热闹。
佐天拉着初春,初春又半推半就地拽上了玖柒,三人目标是一家新开的、据说有绝版呱太玩偶的玩具店。
玩具店位于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混合建筑底层,二楼是一家宠物店,三楼则堆放着不少杂物。
“快看!玖柒!那个限量版迷彩涂装的机械狗!是不是很像你上次说的…呃…什么侦查车?
”佐天兴奋地指着橱窗,试图用玖柒的语言体系拉进距离。
“外…外观模拟度约65%,但关节传动结构过于暴露,装甲等效厚度…严重不足,战场生存性堪忧…”
玖柒认真地评估着,身体却下意识地往佐天身后缩了缩,躲避着店内拥挤的人流。
“轰——!!咔啦啦——!!!”
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低吟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爆发!紧接着有又迅速停歇。
“地震?!”佐天看了一眼身边的初春和玖柒。
11区是一个地震多发国家,相关的训练也很多,店里的人开始迅速疏散。
但地震来得快去的也快,见在没有动静,大家又变得放松起来。
然而,灾难的根源并非来自地下!在外面的人见大地迅速裂开喷出火舌!二楼宠物店临街的巨大玻璃窗率先爆裂!支撑着三楼沉重杂物的老旧横梁,在持续多年的违规加建和结构老化的双重压力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最后哀鸣!
“轰隆——!!!”
坍塌发生了!不是缓慢下沉,而是如同山体滑坡般的整体倾泻!整个建筑瞬间坍塌!
“小心上面!!”初春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
世界瞬间被黑暗、灰尘和绝望的尖叫填满。佐天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她的背上,将她猛地推向前方!她踉跄着扑倒在一个相对坚固的玩具展示柜后面,巨大的冲击和呛人的烟尘让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初春!玖柒!”佐天咳嗽着,在弥漫的烟尘中惊恐地呼喊。
没有回应。只有四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求救声。
佐天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卡在变形的柜子和一堆倒塌的货架之间,动弹不得。
就在这绝望的黑暗中,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询问:
“初…初春…佐…佐天桑…报…报告位置…伤…伤亡情况…!”
“玖柒?!”佐天和初春同时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佐天赶快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照之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玖柒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站立着!她的双腿钉入大地,膝盖弯曲到了极限,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而她的后背,正死死地顶住一块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水泥预制板!
预制板,而它的另一端,则卡在几根扭曲的钢筋和半截断墙上,与玖柒一起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三角区域!
就在这个由她身体硬生生撑起的、不足半人高的狭小空间里,佐天看到了被玖柒紧紧护在身下的初春!还有两个更小的、完全吓傻了的孩子!
“玖…玖柒同学!”初春看着头顶那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巨物,以及用身体化作支柱的玖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报…报告!”玖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初…初春…佐天桑…确认生还!两…两名幼…幼年平民…确认生还!无…无致命伤!重…重复…无致命伤!”
“你怎么样?!”佐天急得大喊。
她能看到玖柒托举的手臂和顶住后背的姿势,那绝对是非人的负担!那瘦弱的肩膀如何能承受这样的重量?
挣扎着想要上前,可脚也被卡主了,只要一动,就会感觉有震动袭来。
“别...别动...暂…暂时…维持…结构稳定…”玖柒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句,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那块被她托举的水泥块微微下沉,掉落的碎石砸在她的头上和肩膀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更加拼命地向上顶去!
“不…不要动...否则都得死…记...记住...保…保存体力…等待…救援…这是…命令!”
这里太狭小了,狭小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困难无比。
佐天和初春被困在自己的位置,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玖柒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量。
她们心中默默祈祷着,救援赶快到来。
现在谁都知道如果玖柒撑不住,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玖…玖柒…”初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还好吗?”
“报…报告!”玖柒的声音在颤抖的喘息中断断续续,“坚守…阵地…意志…尚存!敌人…呃…重力…攻势…猛烈…但…防线…暂时…稳固!”
“玖柒.....”佐天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玖柒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试图安抚小小的三角区里的几人“别…别担心…历史上…坚守…更久的…比比皆是…比如…斯大林格勒…巷战…六十二天…”
“这…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只是此时玖柒那略显狰狞的脸和起到了反作用,那两个小孩被吓得又开始抽泣。
“汉…汉斯!”玖柒艰难地呼唤。
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从她挂在身侧、被压住一半的背包里钻了出来。
是那只穿着德军黑色坦克兵制服小老虎,十五厘米的身躯在这里显得很灵活。
“Jawohl, Kommandantin! (是,指挥官!)” 汉斯的小爪子立刻扶正了自己歪掉的军帽。
“水…背包…侧袋…”玖柒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执行…补给…任务…优先…保障…平民…和…伤员…”
“Verstanden! (明白!)”汉斯迅速而灵巧地钻进背包侧袋,拖出几小瓶饮用水。迈着小短腿,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将水分发给初春、佐天和两个孩子。
“Trinken! (喝水!)”它用小爪子推着瓶子。
“玖柒,你的呢?”初春接过水,立刻看向玖柒干裂出血的嘴唇。
“指挥…官…最后…”玖柒艰难地摇头,汗水流进她的眼睛,刺得生疼,“这是…条令…汉斯…监督…”
“Aber Kommandantin! (但是指挥官!)”汉斯焦急地跳到玖柒的肩膀上,用小爪子想擦拭她额头的血污,却被汗水打湿。
“执行…命令!”玖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黑暗中似乎没有了时间的纬度,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玖柒。
她是所有人的支柱。
佐天和初春从最初的恐惧、担忧,逐渐变成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和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与敬佩。
这个曾经被她们视为“需要帮助”、“需要融入”的、说话奇怪的社恐少女,就是她们的天空,为她们,为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撑起了一线生机。
每一次玖柒因剧痛而发出的闷哼,颤抖,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佐天和初春的心上。
让二人忽然发现她们自以为是的帮助仅是如此可笑。
佐天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初春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二人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玖柒身上。
她们第一次发现,玖柒就是玖柒,她不需要被改变,她本身就值得被理解和尊重。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外面传来了挖掘机械的轰鸣和救援人员焦急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