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的宏愿对于芸芸众生而言有些遥远了,这片大地上更多的理想者不过是在实现属于自己的小小愿景,就比如正在执行任务的塔露拉小姐,她的思想境界显然并没有高到囊括整个文明的层次。
三人的小队光明正大的从军营的正面走了进去,并非因为潜入计划出现纰漏导致她们只能强行突破,军营结实的大门前乱七八糟的躺着二十几个因为心灵冲击陷入昏迷的乌萨斯士兵,摄像头和哨塔已经被完全控制,里面的守卫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识过阿丽娜的法术的塔露拉尚且震惊到合不拢嘴,第一次直观的看到被爱国者称为“传奇般的伟力”的源石技艺让霜星出现了恍惚。她们本来是想偷偷摸摸的溜进去的,没想到门口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几位打算出去传递情报的勤务小队,两边的人刚刚好就在大门口正面撞上。
集团军精锐的士兵没有产生半点迟疑,他们当机立断的一边攻击一边试图拉响警报,塔露拉和霜星也只好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打算尽可能阻止这伙人拉响警报。只不过,对方的铳械扣下扳机和己方的武器出鞘之前,二十几个人陡然间昏倒在地。
她经历过了漫长的不属于这个自己的战斗,这些经历养出的条件反射让阿丽娜比所有人都更快,瞪一眼的功夫透明的射线就贯穿了眼前的二十几个红色大脑,直到他们轰然倒地手中的武器方才松开,潜意识的敌我判断让阿丽娜的瞬间施法速度远比大脑做出反应更快,直到击倒这一伙敌人后阿丽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施法带来的精神力损耗,另外两个人嘀咕着什么把拔出一半的武器又放了回去。
“那我们还费劲潜入干什么,我们两个保护阿丽娜女士直接冲进去不就好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霜星还是老老实实的把那一堆失去意识的躯体藏在了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用法术产生的落雪将他们掩埋,也不去管他们会不会因此而窒息。
“我的法术也不是无限的,更何况在紧张环境下我的恢复能力聊胜于无。”揉了揉轻微发热的太阳穴,阿丽娜站着不腰疼的说着自己完全没有可信度的弱点,施法给她的消耗甚至比不上维持快速分辨敌我的潜意识视野的消耗。
黑色军装的士兵们在落雪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处理好“尸体”的霜星立刻回归了队伍,她们用那群人携带的钥匙卡刷开了矿车通道的小门,沿着还没有她们高的狭长地道匍匐进入矿场深处。
“你的法术会持续多少时间?”霜星向队伍末尾的人问道。“看个人,他们的心灵敏感度决定了昏迷时间,总的来说三小时到十天不等,如果没有造成脑损伤的话。”善良的小鹿往往会在施法中收力,平常她能控制这些冗余信息不会让对方的大脑过热导致严重后果,到如今生死攸关的任务她也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浪费精神力来收手。
这条矿车通道设计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人类通过,极度狭窄的地道带来了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也就是她们三个都算是纤瘦苗头的姑娘才不至于被卡在某处,这时候如果从里面驶出一辆矿车问题就大了,地道平静的能听到同伴的心跳。
为了不让源石虫之类的害兽顺着这条通道进入矿场,矿车通道里不仅没有安装换气甚至刻意保留了地下常见的危险毒气,没带头盔的两个人在向内部挪动了一段距离后掏出随身携带的氧气面罩,来自门口的照明已经消失了,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地下她们可没有勇气贸然点火。
大概爬行了一半的路程,周围搁着一面石墙的另一条通道传来了矿场急速驶过的尖锐噪音,向上的路程需要埋在铁轨下的牵引器发力,为了缩短矿场输送的效率牵引器的速度不比顺着重力向下慢多少。万幸这条通道是向下输送空矿车的,短时间内门外劳工应该不会在非工作时间贸然把那些沉重的矿车送下来,无法说话的她们只能加快移动速度。
十几分钟后,队伍最前方的叶莲娜发出了碰撞到金属的声音,后面的两位也随之停下了爬行的脚步,她们还让开一段距离给霜星施法。被低温脆化的单向金属小门被冰柱冲破,刺眼的白光伴随氧气涌入狭长的通道。
摘掉难受的氧气面罩,大口呼吸着矿场内部并不清新的浑浊空气,门口一个带着安全帽的矿工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接一个从矿车通道滑下来的姑娘,他手中正在固定矿车的捆带掉了下来。
“我...”他还没有发出感叹就被心灵冲击击倒在地,一行人把这位倒霉的感染性矿工暂时丢到了一旁的空闲矿车内,塔露拉想了想把一旁写着“请勿挪用”的标牌贴在了那个矿车上。
“差点憋死我,我再也不会走这种狭长的地道了,这里比战场还恐怖。”阿丽娜关上一旁的金属门,怔怔的说道。“同感,早知道就像霜星小姐一样准备一个呼吸头盔了,一罐氧气才勉勉强强进入矿场。”塔露拉附和,顺手搜刮着感染者矿工身上的东西。
不得不说就算是血汗矿场乌萨斯也是有在变化的,且不说以前的那些黑矿场连个安全帽都不愿意给矿奴配,刚才在这里装载矿车的感染者工人也不像以前见过的一样骨瘦如柴,穿着反光背心的他们倒是有了点普通工人的样子。从他身上只搜出一串没有任何标注的钥匙,还有一张填写感染者积分的表格,上面写满了至少白底黑字的加分和扣分。
怠慢守卫命令-20、没对守卫用敬语-20,好吧至少他们愿意白底黑字的写。看来这座矿场和其他乌萨斯的现代化矿场一样引入了积分制度,移动城市血汗工厂对感染者的吸引力远大于矿场的今天,感染者奴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大部分矿场的管理者只能开动脑筋在压榨感染者的同时尽量延长使用寿命,积分制度就是在这个圈子里百试不爽的一个方法。
几乎只有罪犯感染者才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总体来说这里的劳工岗位可以说供不应求,如果不想去花大钱招募普通人或是放弃自己土皇帝的矿场特权就必须想办法,法律上十年的劳改只执行了十几天对当今管理者们来说也太浪费了,他们倒是不怕矿场里的感染者掀起暴动什么的,这些压榨的高手比奴隶自己都知道极限在什么地方。
只要有乌萨斯特产营养膏和乌萨斯内地买来的廉价衣服在,这群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来自泰拉各地的感染者压根生不出反抗的念头,矿场的守卫和管理者们也能继续在感染者们一声声的“老大哥”和“老爷”中找到廉价的满足。尤其是守卫们还是来自集团军的战士,比起在外面天寒地冻的环境下训练,在温暖的矿场当人上人可谓纸醉金迷。
每过一段时间总有一些人的积分会归零,这些娱乐活动的频率虽然比不上曾经的时代了,但这些娱乐活动总会被守卫们举办的更令人流连忘返,因为积分制的存在这些娱乐活动给其他奴隶带来的威慑更大,风险却更小了。死斗是守卫们非常喜欢的处决方式,给两名积分归零的囚犯随便一点东西,可能是短匕首可能是手铳或者干脆赤手空拳,活下去的那个人能重新得到一些生存下去的积分。
胜利者、守卫和注重劳动力的上级都很开心,借机淘汰一些力气太小或是太愚笨的矿工的同时打击了奴隶们的凝聚力,如此三赢的决策是矿场守卫们最热衷的活动,这不比隔壁卡西米尔的地下黑拳有意思多了。
更别说地下还有酒喝,上头批来的粮食做成营养膏后剩下的都被他们拿来酿酒了,温暖的地下产出的酒精被上面的士兵争着抢着要,小军官都分不到多少的酒在地下他们天天喝的醉生梦死,很多集团军的军法在这里并不适用。
短暂的休息后,三人鬼鬼祟祟的打开了大门,门口简陋的通道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吊灯提供零星的照明,矿场的守卫们好像又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工作场合只有寥寥几人来回踱步,这个时候大部分的矿工还在享受他们仅有的睡眠时间。
击倒了一个眯着眼睛睡觉的守卫,塔露拉在他的身上搜出一张粗略的矿场地图,除了管理员和服务器所在的更深处需要升降梯外,整座矿场建在一个天然的洞窟之中,发出噪音的地方应该就是不远处的休息室。
塔露拉让二人暂时在后方等待,她换上了守卫的制服带着间谍摄像机来到了休息室,后方的二人用她们唯一的终端通过塔露拉带的探头寻找升降梯的方位。劲爆的音乐和刺耳的欢呼从那个空旷的空间传出,一大群军装的守卫围坐在一个简陋的“斗兽场”品鉴这个月的死斗,今天绝大部分的守卫们都参与了进来,因为这次的二名角斗士是两位年轻的女子,就算是感染者也能满足一下视觉上的欲望。
一个声音特别大的守卫站在中间的平台上,大声对在场的守卫和几个被拉来围观的矿工喊道:“抽签环节,让我们看看两位小姐的运气如何呢?...哦哦,是炸弹,炸弹环节,上一次的炸弹可是我们最受欢迎的一天。”
“两位美丽的女士果然不适合野蛮的角斗,让我们来玩一点更有趣的游戏吧,记得仔细听规则哦。”一旁负责充当工作人员的守卫拉过来了两把椅子和一个带着透明玻璃的长桌。“大家知道一个很热门的心理学问题吗,就是那个叫什么囚徒的什么困境,具体说了什么不重要,两位女士请仔细看一下面前的三个按钮。”被绑着椅子上的两个女人只剩下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
“你们的按钮对应两颗小威力炸弹,我们可不是来做什么心理学实验的,实话告诉大家我也不知道这两颗炸弹安装到了哪个椅子,有可能是按钮方的椅子,有可能是对方的椅子,也有可能都被装在了一个地方。”
“按下红色的按钮对应的炸弹会爆炸但另一颗炸弹会解除,按下蓝色的按钮自己椅子的炸弹会爆炸对方的会解除,按下白色的按钮自己椅子下的炸弹会解除但对方椅子下的炸弹会爆炸。”
“我们不是来做囚徒困境的实验的,两位女士可以自行交流你们决定按哪一个,我们不是残忍的恶魔,幸运的话可是会有两位幸存者的,只不过那样的话你们出去得到的积分可是要减半的。”
“小小说明一下,假设两个炸弹在不同的椅子上,如果大家都按蓝色的话两边的炸弹都会解除,如果大家都按白色的话会一起爆炸。如果两个炸弹在同一个椅子的话都按蓝或者白会有一个人爆炸哦。大家都按红色的话,有可能大家一起被炸死,也有可能活下来一个人,如果两颗炸弹在同一个椅子的话都可以幸存哦。两位女士都听清楚了吧,先猜一猜炸弹到底在哪里呢?”
“观众朋友们可以赌一下比赛的结果呢,我猜左边这位菲林女士可以活下来,筹码什么的太低级了,我赌我之前买的那瓶产自那座城市的高档葡萄酒,记得帮我写下来。”
伴随着观众的欢呼守卫们开始了下注,塔露拉也乘机溜到了休息室的另一边、
要说塔露拉能无视这种玩弄生命的残忍游戏是假的,她眼睁睁看着那位感染者被绑在了炸弹上,桌子上的话筒让两位参与者绝望的商议被大家听的一清二楚,不过塔露拉知道这种游戏直到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一切商讨都没有意义。
走到如今她已经牺牲了多少东西了?要是换在以前哪怕螳臂当车她都无法接受对感染者的生命如此玩弄,今天的她依然无法接受,但她已经不会为此去螳臂当车了,她只能希望两个人悲惨的生命能有一起活下去的运气。
透过屏幕看的一清二楚的霜星在气愤中咬紧牙关,塔露拉转过身体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守卫的耻笑和起哄声此起彼伏,阿丽娜只是看着自己的短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们是幸运的,因为休息室的后面就是升降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