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渝的声音在强光下回荡,如同冰冷的法典在宣读判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约束力:
“第一点,”她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点在契约投影上对应的幽蓝符文,“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一方均可主动发起针对另一方的‘争斗’。此种行为,视为双方认可的决斗,受契约承认与保护。决斗过程中,”她的目光扫过场中诸人,带着一丝残酷的坦然,“不限制使用任何手段。允许击杀对手,亦不禁止精神侮辱或其他非物理层面的打击。”
“第二点,”第二根手指竖起,契约投影随之翻动,亮起新的符文,“为避免无休止的、消耗性的低层次冲突,禁止各方派遣实力不足、缺乏资格参与的‘代表’或‘代理人’上阵。所有参与者,必须是本阵营的核心决策成员或明确指定的、具备独立行动与判断能力的精英力量。此条规则效力高于第一条。” 这条堵死了用人海战术或炮灰消耗对手的路径,逼各方必须押上真正的精英或高层。程瑾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羽阳和陆淮。
“第三点,”她举起第****,“允许不同阵营的‘代表’进行临时性的联手,以应对复杂局面或强大威胁。但此种联手的规模严格限制在两人以内。一旦同一事件或同一目标点出现三人或以上联手的局面,无论缘由,所有参与者自动视为丧失‘耶库伯盒’的最终知情权与获取资格。”
程瑾渝的指尖轻轻划过契约投影的底部,动作带着一丝奇异的终结感:
“第四点,”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作为此次‘耶库伯盒’危机的召集者、关键信息的持有者以及本契约的公证方与执行者,‘空蓝宫’在此次事件中,明确保持中立立场,不参与任何一方的直接争斗。我们存在的目的,是确保契约的顺畅运行,及时提供必要但不涉及具体位置或行动细节的信息通告,维持表面秩序的底线,并最终见证结果的归属。”
四条铁律宣读完毕,那份由幽蓝符文构成的立体契约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符号都在强光下缓缓流转,散发着冰冷而不可违背的契约之力。
“契约核心已宣。”程瑾渝的声音落下,如同法槌敲定,“诸位,请于一刻钟内,明确自身立场并签署契约。逾时不签者,视为自动放弃竞争资格,并需在未来三个月内,无条件服从签约方针对‘耶库伯盒’最终处置结果的相关后续指令。若强行干预或作梗,将视为对全体契约者的背叛。”
巨大的压力无声压下。这份契约将所有参与者逼上了角斗场的中心,在规则内,给予极大的行动自由,却又以严厉的惩罚禁止逃避和过界。而空蓝宫,则稳坐裁判席。
短暂的死寂之后,议论声骤然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观察,而是充满了策略性争论和结盟试探的低语。米高扬的光头巨汉与身边一位同样气息彪悍的副手低声急促交流,眼神闪烁不定。埃塞克斯特勤局的鹰徽女士则第一时间拿起面前类似平板的光幕设备,快速查阅着信息,显然是在评估特勤局高层的决策风险与授权范围。布莱克弗莱尔的老教授则捻着胡子,目光在投影契约上逡巡,又好奇地扫视着其他阵营的反应,仿佛在观察一场大型社会实验。
“羽阳,你有在考虑结盟的可能性么?”陆淮看着林羽阳,发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倒是更倾向于把在座的人都宰了,问题会不会少一点。”林羽阳半开玩笑似的回答了陆淮的问题。
“那看来你的答案已经有了,不过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陆淮压低了声音说到。
“其实这件事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盟友’,毕竟那是‘耶库伯盒’,当一个生命个体注意到它,被其奇异的光芒或能量波动吸引,试图‘发现’、‘理解’甚至只是‘触碰’它时,立方体内蕴含的奇物能量就会瞬间启动,与个体的心智产生超距连接。不是简单的读取,而是俘获。个体完整的心智意识,会被强行剥离、囚禁于立方体核心的某个封闭夹层,真正能够做到攫取灵魂的东西,这种东西,你觉得我可能让它落入任何人手里么?”林羽阳轻笑着说到,他的手毫不犹豫的按在摧毁的选择按钮之上。
作为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人,林羽阳自然成为了目光的焦点,但那也是一刹那,随即,来自埃塞克斯特勤局的鹰徽女士跟他一样选择了“摧毁”,米高扬研究院和布莱克弗莱尔学院的人则是选择了“保留”。
在完成选择的时候,方应洲就已经起身了,与此同时,围绕在室内的“服务人员”也随同他一起走向了出口的方向,只留下程瑾渝一人。
“那就请诸位的‘代表’现身吧。”她伸出左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话音刚落——
哒、哒、哒……
清脆而规律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这片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声音从侧后方米高扬所在的区块方向传来。
人还未至,声已先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林羽阳的心。那是一种混杂着熟悉感的极其糟糕的预感,仿佛冰冷的蛇信舔过后颈。那脚步声里的某种特质——那种旁若无人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充满掌控力的韵律,唤醒了他久远且并不美好的记忆碎片。而他身边的陆淮,因为位置和角度的关系,已经先一步看清了来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具存在感的身影。
米黄色的修身风衣勾勒出高挑玲珑的曲线,肩头随意搭着一件蓬松的海蓝色绒毛肩披,在室内强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耀眼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从一顶简约时尚的鸭舌帽下倾泻出来,垂落肩头。她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与警觉,高跟鞋每一步落点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把玩着的一杆精致的金色烟斗。细长的斗柄在她纤长的手指间灵巧地转动,金质部分折射着刺目的强光,仿佛一件独特的配饰或某种权力的象征。
当她走近米高扬研究院那光头巨汉所在的位置时,那位气息彪悍,之前还气势迫人的男人,竟像是条件反射般,几乎是弹射般地、恭谨地站了起来。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迅速侧身让开自己的座位,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请入座”的手势,姿态谦卑得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女人没有丝毫客气,仿佛理应如此。她微微颔首,动作流畅地解开了风衣腰间的带子,任由风衣敞开,露出内里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然后仪态万方地在方才巨汉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直到她坐定时,陆淮才用一种凝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语气,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娜塔莉亚·威斯曼·罗曼诺夫……”
帽檐下那双祖母绿色的瞳孔像最名贵的宝石,深邃迷人,却透着一丝无机质般的冰冷。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圆桌旁神色各异的面孔,在每个人身上稍作停留便轻轻划过,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最终,这束目光落在了林羽阳身边的陆淮身上——并非因为陆淮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陆淮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眼神略显慌乱地、极其明显地瞟着桌子底下,而林羽阳本人呢?
在程瑾渝那句“代表现身”之后,那个本该成为风暴中心之一的林羽阳,此刻非常没有形象地弯着腰,把整个脑袋和上半身都埋进了桌子下面,只露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后背,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极其突兀。他似乎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羽阳……”陆淮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尴尬,他用手肘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桌子下面那团黑影,“……你在干什么?!”
桌子下面传来林羽阳瓮声瓮气、刻意压得很低的声音:
“嘘——!我鞋带松了,我系一下。”
这回答让陆淮嘴角微微抽搐。他几乎是咬着牙,用气声提醒:
“你穿的不是皮鞋么?哪来的鞋带?”
桌下的动作似乎僵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更加含糊、并且带着一点痛苦呻吟意味的声音:
“......呃......那......那可能是我肚子有点痛…对,很痛,突发性绞痛!必须立刻解决!那什么......程小姐好像叫你代表现身?那你带我先聊着吧......我失陪一下…哎哟哟......”
话音未落,桌子下面的身影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远离娜塔莉亚和程瑾渝的方向移动,试图从长桌的尽头、某个座椅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爬”出去溜走。那种笨拙的、像某种大型生物试图钻洞的姿态,在这肃杀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无比怪异和滑稽。
然而,当他那颗因为努力挪动而微微扬起的脑袋,终于从桌布的阴影下钻出来,抬起眼皮试图观察逃生路径时——
视野骤然被一双腿占据了。线条凌厉而修长,覆盖着纤薄却显得极具韧性的黑色丝袜,即使是在弓身爬行的低视角下,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包裹下的肌肉匀称流畅,充满力量感。这双腿正稳稳地、安静地挡在他唯一可能的“逃生路线”上。
林羽阳的头颅像是生锈的机械,一点点地向上抬起。目光掠过纤瘦笔直的小腿、圆润的膝盖、挺括的风衣下摆,最终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祖母绿宝石的深处。
娜塔莉亚·威斯曼·罗曼诺夫,不知何时已经从米高扬的座位上走到了桌边。她微微弓身,低着头,那双能攫取人心魄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姿势滑稽的林羽阳。
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甚至能嗅到那奇异的、混着烟草和某种冷香的独特气息,从她身上传来。
金色的烟斗被她随意地勾在指间,斗口还逸散着最后一丝青色的烟雾。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绿眸里,却罕见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出突然上演的荒诞剧主角。
她的红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林羽阳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你——”她的视线扫过他此刻极其不雅观、半趴半坐在地上的姿态,“——在下面干什么?”
林羽阳浑身僵硬,像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他能感觉到桌上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狼狈不堪的身影上——鹰徽女士的皱眉,布莱克弗莱尔代表眼中的不解,程瑾渝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而米高扬的光头巨汉则直接别开了脸,似乎不忍直视。
“我钱包掉了,找一下,”林羽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从极其狼狈的姿势中挣扎起来,一边笑着掩饰尴尬,一边真的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质感不错的真皮钱包,在娜塔莉亚眼前夸张地晃了晃,“看,找到了。失陪,借过。”他侧身,脸上堆着近乎虚假的笑意,试图从这座挡路的“冰山”旁边挤过去。
娜塔莉亚纹丝不动。她那高挑的身躯如同精心计算的屏障,恰到好处地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去路。祖母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反而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光芒。金色烟斗在她指间懒洋洋地转动了一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听到瑞贝卡教授提起你回上海的消息,”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但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带着不易察觉却刺人的锋芒,“我还以为...”她刻意顿了顿,绿眸中的玩味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回忆和某种被辜负的情绪,“...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林羽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掠过眼底。他知道这话题的份量。
“没想到,”娜塔莉亚继续说着,红唇勾勒出极淡的弧度,但那绝非是善意,更像是对他企图逃跑的无声嘲讽,“你居然也会出现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里。”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桌上的“耶库伯盒”模型,再落回林羽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价:“看来你还是跟在学校时一样…”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咫尺之遥的林羽阳能清晰感受到那份针对他的、熟悉的压力:
“——静不下,也...靠不住。”
最后那三个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羽阳的神经上。瑞贝卡教授手下那一年的搭档时光,无数次实验台前的协作,以及他最终不告而别时那封冷冰冰的邮件...这些过往在此刻被精准地点燃。
林羽阳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几声干笑,试图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甚至可以说是逃避的态度,将那段沉重揭过:
“哈哈...呵呵...你也知道,”他耸耸肩,像是极力想证明自己只是个恋家的大男孩,“上海嘛...我就是...挺想家的,就回来了。落叶归根,人之常情嘛。”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曼彻斯特、关于导师、关于他们的任何具体内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试图自我安慰的借口。
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显然不是娜塔莉亚想要的。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深处,一丝锐利的不悦闪过,但又被她强大的自控力压下。她依然没有让开。反而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提升。
“落叶归根?”娜塔莉亚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的‘根’,有没有提前告诉你,今天的会议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老朋友’?或者...”她的目光终于如刀锋般锐利起来,锁死他的眼睛,“...你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你那过剩的好奇心?”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程瑾渝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一道冰冷的洪流,强行切入了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暗涌漩涡:
“私人叙旧时间稍后再议。林先生若身体不适,可以去旁边休息室暂做调整,会议不会等待太久。”她看了一眼腕表,冰冷的视线转向娜塔莉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罗曼诺夫小姐,请您回到座位。关于‘耶库伯盒’的处理议题,我们继续。”
娜塔莉亚目光里的锋芒收了收,但并未消失,只是更深地沉进了那片祖母绿的深处。她终于,极其缓慢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但这一步让得充满警告意味,仿佛在说:这地方就这么大,你躲不掉的。
冰冷的、混合着昂贵烟草和独特冷香的香气从林羽阳鼻尖掠过。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逃离刑场般的急促感,低着头,匆匆从她让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娜塔莉亚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她这才迈开优雅却带着强势的步伐,重新走回米高扬学院的席位。光头巨汉立刻再次起身,表情比之前更加恭敬。
“请便。让我们继续。时间有限。”
会议室内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刚才那段插曲,添上了一层更为微妙和私人化的敌意阴影。埃塞克斯特勤局的鹰徽女士不动声色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锐利的目光在林羽阳和娜塔莉亚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陆淮担忧地看了身边明显状态不对的林羽阳一眼,又警惕地观察着娜塔莉亚的反应。就在陆淮准备继续开口的瞬间——
“哒、哒。”
两声清晰、稳定、节奏感极强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这脚步声并非来自入口,而是从布莱克弗莱尔学院席位的后方传来。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心神不宁的林羽阳,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布莱克弗莱尔学院那位之前选择了“保留”的老教授身旁,一个身影缓缓走上前来。她刚才似乎一直隐在阴影和助理成员之中。
一身剪裁完美、线条利落如刀的黑色女士西装。哑光质地的面料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仿佛第二层皮肤般贴合着匀称挺拔的身姿。内衬是同样质感的同色系丝缎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领口下方一寸,透出不容侵犯的禁欲感和绝对的力量感。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同样黑色的铅笔裤内,脚下是一双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高跟鞋。唯有左胸口袋边缘,别着一枚造型极其简约、唯有细看才能发现由无数微缩电路纹路构成星图图案的银色徽章——那是布莱克弗莱尔学院最高级别研究权限的象征。
她的黑发如墨,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低髻,没有多余的碎发。皮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东方瓷器,眉眼清冽如远山,鼻梁高挺而不失秀气,唇色是自然健康的微红。她的神情平静,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眼神清澈干净得如同冬日冻结的湖水,深邃不见底,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铃木花凛?
铃木花凛!
布莱克弗莱尔的老教授对着铃木花凛微微颔首,表情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主动让开了主座位置。
铃木花凛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没有丝毫客套,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她动作流畅地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训练有素的军人。她的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没有刻意在林羽阳身上停留,但那份无形的气场,那份由冷静、智慧和在布莱克弗莱尔学院代表身份所带来的威压,已经弥漫开来。
娜塔莉亚也完全看清了走上来的女人。她瞬间捕捉到了林羽阳那堪称灾难级别的失态反应——那绝非寻常的“熟人”能引起的!那种震惊中混杂着像某种“见鬼了”的心虚。她瞬间将之前关于“铃木花凛”的情报在脑海中高速过了一遍:曼彻斯特大学的学生会会长,校花,技术天才。
结合林羽阳此刻的反应——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老同学”关系。娜塔莉亚握着金色烟斗的手指收紧了,她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之前任何博弈状态的威胁。她锐利的目光在瞬间煞白的林羽阳、冷静自持的铃木花凛,以及主位上不动声色的程瑾渝之间快速移动。
“林君,我们还有一场胜负未定。”
铃木花凛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羽阳,说出了这一句话。
“......张临死了。”
林羽阳看着她的眼睛,这四个字落下,如同凝固的铅块砸入平静的水面,没有激起巨大的水花,却沉甸甸地没入水底,带来无声却致命的窒息感。
铃木花凛的喉咙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仿佛只是为了咽下那汹涌而至却必须被强行囚禁于躯壳内的滔天情绪,她的眼睫,极其缓慢地垂落了一瞬,又抬起。再抬起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如冰湖的审视,那眼底深处碎裂后又强行凝聚的东西。她的视线,不再是凝聚在林羽阳身上,而是毫无焦距地穿过了他,穿过了冰冷的圆桌,投向了某个遥远而永失的彼方。
“......我知道了,”像淬过冰的钢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请恕我失礼,我会......永远记得他。”她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更偏向一种仪式的象征。那是对往昔战友的悼念,做完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铃木花凛似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她闭上了眼睛,整整一秒钟。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刻骨铭心的决绝。
“我们的‘代表’今天未到,由我出席,没有问题吧。”此时,坐在旁边的埃塞克斯特勤局的鹰徽女士向程瑾渝提出了问题。
“没有问题,告知结果即可,那么,本次会议到此结束。”程瑾渝笑着点头,然后,她伸手,按在了“保留”的按钮之上。
“程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空蓝宫保持中立么?”陆淮看向了程瑾渝。
“空蓝宫保持中立,但我并不是空蓝宫的人,我是‘代理人’,当然,我也会遵守规则,不会受到任何来自空蓝宫的支援或者是获取任何空蓝宫的信息,这就是为什么方董提前离场的原因,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做出了选择,我就静候各位的佳音了。”
“诸位,”程瑾渝的声音带着宣告结束的轻松感,“现在,所有人都已做出了你们的选择。结果已定,那么……”
“那么,就正式官宣完毕了呢。”
娜塔莉亚的声音慵懒地响起,像是欣赏一出戏剧的终幕。
“那,可以了吗?”铃木花凛的声音紧随其后,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现在?”程瑾渝微微挑眉,环顾四周,“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娜塔莉亚接得异常顺滑,指尖摩挲着金色的烟斗口,“反正,已经开始了。”
她的绿眸中闪烁着冰冷的火花。
“我还以为,”程瑾渝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你们不会想要选在今晚——就在此地呢?”
“的确,”娜塔莉亚慵懒地赞同,“地理位置欠佳,天气嘛……也沉闷得很。”
她口中的“天气”,显然意指这会场内压抑欲燃的气氛和外面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的夜色。
“但是——”铃木花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切断了娜塔莉亚的抱怨,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出鞘,“机会难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娜塔莉亚。
铃木花凛。
程瑾渝。
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偏移,精准无比地同时聚焦。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森寒的视线洪流,重重地压在了刚刚还沉浸在冲突旋涡中的林羽阳身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那沉重的、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几乎让林羽阳身边的陆淮呼吸停滞。程瑾渝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卸下了伪装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如同观赏落入绝境猎物般的恶意。
她迎着林羽阳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的眼神,身体微微前倾,红唇轻启,吐出了那句如同最终判决、彻底点燃火药桶的话语:
“好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尾调,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并没有哪条规则规定……”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过娜塔莉亚和铃木花凛的脸庞,最终牢牢锁死林羽阳的眼睛:“——‘宣战会议’,不能‘流血收场’,对吧?”
她微微侧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近乎戏谑的不怀好意:
“你说是吧,林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