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尴尬啊。
我和土御门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桌子的两侧。房间里一片寂静。明明是土御门叫我来的,但她此时只是盯着茶杯里的水面,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还是说她又进入了昨天那种状态呢?我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然而,我也实在不知道以什么话题开始对话。那天的袭击之类的,她的师傅情况之类的,想问的东西很多,但又感觉没有抓住重点。就在我心里思前想后之时,突然回想起刚才进来时心里所闪过的不安。
“话说,土御门同学……你的父母呢?”
“嗯?”土御门回过神来,抬起头,神情自然地看向我,“不在了哦。”
我是笨蛋吗!!!
从土御门在这间寺庙里借住的情况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的,然而还是因为好奇心作祟而问出这种明晃晃的地雷问题!
事到如今只能土下座了。又或者在这里表演一次请土御门介错的切腹加复活的节目吗?……可能会弄脏榻榻米所以还是土下座吧。
“额,十分对不起,问你这种问题……”
“啊,不对,日向前辈你可能理解错了!”看着我似乎要趴向地面的动作,土御门连忙摆手,“他们还活着啦,应该。只是不在这里而已。”
“这样啊,那就好……”
……不过,为什么要用应该这种模糊不清的描述?就好像很久没有和父母联系了一样。
“也是,从我的家庭开始说起,似乎会比较好呢。日向前辈开了个好头欸,我刚刚还在想要怎么解释来着。不愧是日向前辈!”土御门合掌一拍,用一种崇敬的目光看向我。哈、哈哈。事到如今也不能说是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我的父亲,在很久以前好像是土御门本家里的普通阴阳师,而且是那种天赋几乎没有的边缘血脉的样子。不过,在与身为普通人的母亲结婚以后,似乎是为了不让母亲也被卷入怪异的事件,外加本家的一些规矩规定,父亲主动退出——又或者说是被赶出了本家,和母亲组建了家庭。”
土御门用简短的措辞解释着。
“但是,该说是返祖现象还是运气不好呢?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似乎有着比一般的本家的人还要浓厚的血脉的样子。拜此所赐,从小时候起她就能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在普通人的视线之外游荡。虽然和父亲说过了,但他当时只觉得是血脉的原因,告诉她只需像他一样无视那些妖怪就好。”
……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的视角讲这个故事?然而直接开口打断土御门的发言也不太好,再加上之前浅井也说过最好不要主动打断土御门的话语,我只能先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以期盼着能在后续的故事中了解到原因。
“然而,浓厚的血脉也吸引来了以前曾经被土御门家驱逐或者伤到过的妖怪,它们似乎很痛恨这个有着熟悉味道,且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类。所以,在上学期间,她身边总会发生各种怪事,类似于接的凉水送到嘴边会热得发烫,靠近玻璃就会无端破裂,走在路边会突然倒向马路上之类的。再加上本人老是说一些能看到一些咯不到的东西的谎话,不久之后就没有人敢留在她身边了。”
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一般,土御门面不改色,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讲述着。又或者,正是因为像这样如同事不关己般的第三视角的叙述,她才能如此流畅的将其吐露而出呢。
不过,还真是讽刺。失去了看到妖怪能力的浅井拼命想找回这样的能力,但从土御门的发言来看,能够看到妖怪的能力却又只能伤害她与她身边的人。
如此想来,相比于土御门,浅井能如此安全且无灾无难的度过一个普通人的童年,已经可以说是超高校级的幸运了吧。
“总之……在太多的事件发生以后,我的父母还是决定联系了本家商量解决方案,最后就把我送到了这里。”
“嗯……嗯?”
突然变成了第一人称。而且那种微妙的说法,总觉得跳过了什么东西。然而,土御门的那露骨的不想让我深究的态度,还是让我决定闭上自己的嘴。
“日向前辈觉得这个寺庙怎么样呢?”
土御门突然向我提问。
“……额,该说是挺质朴呢,还是说比较空旷呢……总之和我平常见到的寺庙的区别挺大的。”
“质朴(simple)的寺庙(temple)……噗。”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的笑点了。
“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里,这里只有师傅和她两个人,不过平常也终于不会遇到一睁眼就会看到妖怪的糟糕情况了。而且,师傅也多少教了她一些阴阳术和佛教的一些密法,让她在上学的时候如果遇到怪异之类的袭击的时候也有些自保能力。再加上京都之前有那位现人神大人的庇护,所以袭击事件的数量也基本上遇不到了。”
“说起来,”土御门话语一转,不知为何将话题扔到我身上,“日向前辈初高中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不,该怎么说呢——说实话,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生活,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无非就是打工上课之类的,平常的学校活动基本没兴趣也没时间参加,社团活动之类的也基本没干过,过着完全和青春与玫瑰色无关的普通生活而已。”
“果然如此!我第一次看到日向前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日向前辈很无聊呢!闭上眼就想不起来的相貌,平庸的说话方式,还有毫无热情爱好的气质,感觉就像人生被虚空填满了一样!”
“你是想吵架吗?啊?再讲下去就是you live或者I die的生死战了哦?不是我吹嘘自己,只要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要破防哭出来了哦?”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一脸笑容的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拜此所赐,造成的伤害比川平姐妹以及六条的话语还要高一些,我差点就道心破碎了。
“不,我并不是想要贬低日向前辈。相反,我是从前辈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啊。”
“这是什么同类?同属于学校社会里的首陀罗的那种同类吗?同类之间不应该抱团取暖吗?为什么我非得被你的言语捅一刀不可?”
“也就是我也过着类似的生活的意思,就这么直白啦。就算袭击事件再少,因怪异而产生的异常行为也不会发生改变的。即使转校到京都以后,校园生活也没有什么改变。要是能被完全的无视倒也不错,但也总有那种看到路边夹缝里的野草就强迫症般的想要踏上去的那种人呢。”
“……”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土御门的发言。虽然当事人说的很轻松,但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土御门的处境。
仅仅因为能看见怪异,就被视为异端的人生。
不仅被当作不祥之人对待,还离开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所以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感觉我是一个和她相似的人,所以稍微露出了一些自己本性的感觉?
“但是,这样就好。就这样不被任何人接受,也不接受任何人,直至死去,似乎也不错。”土御门似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好回忆般,的露出安稳的笑容,“让我改变了这样想法的人,就是她。”
“……她?”
这次的她又是指的谁呢?不过听上下文,应该是土御门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吧。
“是我初中,不,或者说短短十七年时间里唯一交好的朋友吧。”土御门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眼前只剩一半茶水的杯子。“那是我的初中同学,有栖川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