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念佛寺”。
何等直白的名字。特别是鬼灭两个字写得尤其重,给人一种“地狱不空誓不为佛”般的誓言的震撼感。光是看到名字,就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土御门当时的心理状态。与此同时,在门口突然出现的高大人影,也让我不由得绷紧了脊背。
“……终于来了吗。”
在看到我们出现在拐角的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也说话了。而且是盯着我在说的。在我有些好奇他的长相而看向他的脸时,便与那锐利的目光对上了,让我下意识的又低下头不敢继续看他,拜此所赐,我根本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即使如此,我也稍微瞥到了他光秃秃的头顶与满是皱纹却依然颇具威严的脸庞。
旁边的土御门也像是被那目光吓到一样,对着他鞠了个躬:“是的!我已经将日向顺同学顺利带到了!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师父!”
那个被土御门称作师父的人并没有立刻回应土御门,这导致我和土御门一直分别僵在低头和鞠躬的动作不敢动弹,而且我也实在不太敢与他对视。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那个身影终于发话了:“带他进来吧。我给你们准备午饭。”
在得到同意以后,土御门像是获得了赦免一般大呼了一口气抬起了头,在看到我仍然盯在地面仿佛在研究本地泥土的颜色般的行为后,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师父已经进去了,你不用那样怕他。”
“哦,哦哦……”
终于抬起头的我,恰好也看到土御门的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不由得吐了口气。真是奇妙的感觉。虽然我也并非没有遇到过比较有威严的成年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刚刚那个人影面前总有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敬畏。
“吓到了?我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也差不多。总之,先进寺里吧?”
土御门轻巧的先一步迈出步伐,在进入寺庙的台阶上回头看向我。有点奇怪。虽然刚刚在路上聊天的时候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总觉得土御门的性格和昨天看到的微妙的有些不一样……还是说昨天是因为初次见面所以比较拘谨,现在的她才是平时的性格呢?这一点我也没办法找谁求证这一点就是了。
寺庙本身的布局和平常看到的那些人气不太高的寺庙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在进门几步以后,就能看到大堂前摆放的近乎有三米高的佛像;不过,除了这尊佛像以外寺庙里就没摆其他的佛像了,和我之前见过的会祭拜许多不同神佛的寺庙有点区别。
而且这尊佛像的形象,我似乎也在一些寺庙里见过。以抬起一只脚的姿势站立,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则拿着我非常眼熟的那个像打蛋器一样的三钴杵,脸上则一脸忿怒的样子看向斜下方,从我有印象这一点来看,似乎是什么很有名的金刚佛像——又或者可能单纯是金刚像的脸都比较类似,让我产生了见过很多次的错觉。正这么想着,旁边传出了像是什么漏气了一样的声音,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土御门看着佛像手上的三钴杵又开始憋笑起来。倒也没那么好笑吧……土御门的笑点意外的很低啊。
“这是金刚藏王菩萨的佛像,也是这座庙里唯一祭拜的佛像。”
“嘿——真壮观。”
我眼睛看着这座威严的佛像,嘴里似是感叹般的应合着,心里倒是没有升起什么其他的想法,毕竟我实在不知道这个神佛有什么权能或者对信仰的人有什么好处之类的。
这么想来,对神佛的信仰本身就是建立在人类的欲望上的啊。毕竟会来求神拜佛的人,本质上都是想要依靠神佛的力量实现自己的愿望,或者至少求个心安之类的。要是浅井在这里,估计还能多少知道一点情况吧。
起码让土御门讲得详细一些——这么想着的我又看向土御门,结果她却像是已经介绍完毕了一般,直接向寺庙的侧室走去。嗯……算了。毕竟我也不是来这里旅游的,等之后自己谷歌一下吧。不过这样可不好哦土御门同学,介绍到一半就不说了也是不尊重神明的表现啊!虽然从刚才进寺庙之前开始,我就没感觉她身上有什么尊敬的感觉就是了。
这一点也很奇妙。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拘谨与认真的土御门,以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尊敬的信仰。明明已经经历了诸多非日常事件的现在,我却仍有一种似乎有什么东西偏离了正轨般的不适感;然而如果要我将其付诸于言语,却又怎样也没办法实现。
跟着土御门三拐四拐以后,我们似乎来到了寺庙内的后院部分。在此过程中,我们没遇到任何人,经过的房间也全是门户大开且空无一人的状态,让我稍微有些不安。按理来说,我见到的寺庙里或多或少都有借住的无业者或者僧侣才对。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土御门的情况似乎有种在我身上见过的既视感。
当我心里有些揣揣不安的思考着有些悲观的猜想时,土御门在一个房间关上的房门前停了下来,然后很干脆的打开了。
“请进,日向前辈。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等我一会哦,我去给你泡个茶!”
“这就不用……”
没来得及叫住土御门,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侧。我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么说起来,仅仅隔了几天,我就第二次进女生的房间了。说这是非日常的情况带来的好处也不太对,我两次基本都只能算是随波逐流之后就到达了这样的结果罢了。然而——
什么啊,这种又一次的既视感。
除了书柜就是书,书还有书。差不多有四叠半大小的房间里,除了书和一张摆在中央的小桌,以及几张坐垫以外,就不剩什么东西了。
如果说房间的布置多少能够反应主人的性格的话。六条的房间情况虽然和这里类似,但多少充满着一些生活感……
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根本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仿佛名为土御门镜花的人物,并不存在于此一般。
稍微翻了一下书籍,似乎是经书之类的不常见到的东西,而且很久没有动过的样子。换句话说,连书本本身都没法依靠痕迹来判断土御门的平时生活的作风。虽然被子或是衣服之类的应该被收了起来,但这个房间也还是异常的空。
不如说空过头了。空到让人回想起土御门昨天那仿佛失去了内容物般的人偶模样。刚刚土御门那副积极主动的性格,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
有种绝对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的预感。就像是在目不能及的黑暗中探出的触手抚过后背般的惊悚感从背脊一窜而过。然而不幸的是,之前六条的情况姑且通过和阿部的沟通能够稍加了解,这次我对土御门的几乎所有情况都一无所知。
要靠为人不够圆滑,口才也不够出众的我来问出来吗——真的假的,让我上吗?之前向浅井提问他的想法时,我就已经差不多把今日份的勇气耗完了……
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问,又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的话,如果我能稍微帮到一些忙的话——心中总有这样的想法在骚动不已。
然而,我隐约也知道,这种想法只是单纯的用老好人来概括就过于偏离,温柔或是自我牺牲之类的形容也感觉不太对。就像阿部说的一样,我现在连自己的事情如何解决都八字没有一撇,却对别人的事情那么关心,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而且,搞清楚土御门身上发生了什么,其实也算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之一。之前的袭击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阿部昨天提到的,关于土御门的话题。虽然阿部昨天在提到土御门的情况时一如往常的用类似问禅一样让人难懂的形容给糊弄了过去,但毫无疑问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问题果然是该怎么开口吗……而且,就算真的知道了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既没有阿部那样的技术,也没有浅井那样灵活的口才,更没有六条那样聪明的头脑。这也是我之前被川平姐妹奚落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提不出反驳理由的原因。哈……
就在我盘坐在桌旁边胡思乱想边为自己低到令人发指的社交手段以及个人能力而叹气的时候,土御门端着茶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