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潮湿的街道上,霓虹灯在积水里晕开朦胧的光晕,烤章鱼小丸子的焦香,混着柏油路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跟在三鹰朝身后的白神,突然踉跄着扶住锈迹斑斑的路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那个,鹰鹰鹰,我有些想吐,你们这附近有洗手间吗?我有点难顶。”
白神说着又还起了反应,一阵呕吐的欲望涌上了喉咙,眼角被恶心得漫出生理性的泪水,好在他自制力还行强行忍住了,没有立刻吐在地上。
他身上没有纸巾,万一吐出来,还没法找到地方擦嘴和洗漱。
而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信息化时代的外地人,以前没进过这个年代地区的轮回世界,执行过任务。
如今他刚来到90年代的日本,和这里的社会有些脱节,也不知道哪里有公共厕所。
三鹰朝停下脚步,抱着胸口的指节不自然地敲打,脑袋一歪,双马尾就跟着甩过肩头。
她在见到白神的样子后,不由皱了皱眉头道:“啊啊,恶魔也会呕吐吗?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吐啊,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吧?”
她话出口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察觉到了自己这句话的问题。
好像白神来到他这里,就吃过自己吃剩下的吐司面包,还有学校超市买的便宜矿泉水,她想到这突然轻咬下唇,耳尖泛红。
“话说你也就吃了我的面包,至于反应那么大吗?还是说,你们恶魔吃不了正常食物,只能吃猫还有人肉是吗?”
三鹰朝说着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别开脸,动作僵硬地从自己长裙制服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袋软包卫生纸,递到了白神的面前,余光却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
“哈——哈——好奇怪,我的身体又有了些好转,这种恶心的感觉不知道为啥,突然自己下去了。”白神感觉到自己的吐意突然止住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接过了三鹰朝的纸巾。
这个心魔的副作用有些强,是从灵魂深处影响到了生理,不然以他那完全变成病毒的身体,是不会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呕吐反应的。
他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的唾沫吐槽道:“我又不是《东京喰种》里面的神代利世,只能吃人肉吃不了正常食物。”
“再说了,恶魔又不是都只会吃肉,也是有吃杂食的,不过这种恶魔一般都是比较弱的。”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吃过猫肉,倒是吃过狗肉。”
“好恶心。”
三鹰朝面无表情的说道:“话说你们恶魔的口味好奇怪,为什么都会吃小动物啊,虽然我更喜欢猫,但狗和猫都是人类的宠物和朋友。”
白神说道:“我又不是生吃,我那是付了钱去下馆子,人家开店做给我吃的砂锅狗肉,狗肉是当地的特色美食,用的也不是宠物狗的肉,而是专门饲养供肉的肉狗。”
“当然,也有专门的狗贩子做着非法的勾当,偷宠物狗去卖到餐馆去,但大多数餐厅都不会收,因为宠物狗一般都是肉少又难处理的货色,卖完出去都不一定回的了本,太不划算了。”
“还有,我不吃猫,感觉有点抗拒。”
三鹰朝听完白神的科普,在知道了他不吃猫肉,还是一个讲究的恶魔后,也是稍微松了口气,毕竟讲理的家伙总不会像台风恶魔那样,随意大开杀戒,能够沟通解决问题就好。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吐?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生病了吧。”三鹰朝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便继续问道。
“这是不可以说的秘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和你的食物无关,而是我自己本身被某种不可言说外力作用的原因。”白神说道。
“不说就不说,我不感兴趣。”三鹰朝扭过头,双手抱在胸前,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红绿灯前,傍晚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车辆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只是现在大家都要等红灯,都停在了斑马线外的路牙边。
三鹰朝寻思着等红灯也没事干,便向着白神问起了问题:“话说白神你,为什么要叫我鹰鹰鹰,我是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三鹰。”
“直接叫‘朝’不行吗?”
“噢噢,理解了。”
白神随即回答起了三鹰朝的疑问:“至于我为什么叫你鹰鹰鹰,那是因为我喜欢给别人取点独特的外号,其中像是名字有数字副词的。”
“这样子叫感觉比较萌。”
“萌?”三鹰朝疑惑地挑眉,眼神中带着好奇。
“卡哇伊可爱的意思。”白神解释道。
“听起来好奇怪。”三鹰朝嘴上这么说,却不自觉地微微点头,嘴角偷偷上扬,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三鹰朝在得到了答案后,心里面对白神称呼她为鹰鹰鹰这件事情的抗拒感,倒是少了很多,她本以为这种绰号是带着恶意取的,没想到却是一种善意的说法。
“这么说来,他知道我很可爱?”一个想法闪现在三鹰朝的脑海。
三鹰朝随即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喂,白神,那么按你说的那个意思,就是说明我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吗?”
“呜——”
白神突然一阵吐意上涌,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捂着嘴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赶忙用纸巾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按下呕吐的欲望,眼角又滴出了一丝泪水。
“……”
三鹰朝望着这一幕有些无语,瞬间冷静了下来,她想着自己应该是自作多情了,说不定白神想吐的原因,根本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
“抱歉,我身体不太好。”白神在缓了缓精神后,略带歉意说道:“我最近这种现象有点严重,所以这两天都有点想吐。”
“恶魔也会生病吗?”三鹰朝没好气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气。
“听不懂。”三鹰朝翻了个白眼。
白神岔开了话题道:“没事,我们不聊这个,你刚刚不是问我说,你是不是很可爱呀,其实我觉得吧,你还是挺可爱的呀,有点呆萌呆萌笨蛋美人的感觉。”
“你才是笨蛋啊,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开心的,你这是专门为了哄我开心才编的谎言吧,我才不会信呢。”三鹰朝嘟着嘴辩解道,她不喜欢被认为是笨蛋。
“对了,话说鹰鹰鹰你的制服,是有口袋的?为啥我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个制服裙子,都只是裙子而已,没有开口袋放东西的功能。”
白神指着三鹰朝的黑色长裙说道:“便捷性和使用性对我来讲非常重要,说实话我感觉你们制服的这个设计还是挺不错的,等你有空可以给我研究一下结构原理吗?”
“变态!”
三鹰朝转头就骂了他一句变态,刚想拒绝白神,但在对上那真诚的双眼后,攥紧裙摆的手却慢慢松开,那双红瞳里流转的纯粹好奇,竟让她想起以前养过那只的流浪猫。
她竟无法从对方眼中读到一丝一毫的龌龊,而是一种眉头微皱,对于知识渴望的一种思考的状态。
“你们恶魔的脑回路真奇怪,就不是正常人,算了,你想看就看吧,喏——”
三鹰朝傲娇地扭过头,一边说着,一边不情不愿地翻出自己的口袋,示意白神可以过来看看。
“原来是裙摆的稍下方的褶皱,选取较深的那部分从里面开的口袋吗?这样子既能保持好美观,又能同时具有一定的功能性了,这个设计不错,我很喜欢。”
白神观察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设计原理,然后就对三鹰朝,说出了自己研究得来的结论。
“这不是很正常的东西吗?”
三鹰朝很是疑惑,虽然这种设计只有他们学校有,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并不,那只是对你来讲正常。”
白神反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见所闻,有的人知识渊博,但连种地都搞不明白,反过来也是,你让种地的农民懂得哲学,也是不容易的。”
“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么多道理,说实话我对你突然感觉到好奇了,你说,要是每个恶魔都像你这样讲理,那这个世界该多好啊。”三鹰朝微微低头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
白神很快打破了三鹰朝的幻想,不假思索着的说道:“我的知识和道理来源于学习,你说的那个世界,在这里非常难以实现的。”
“至于其他恶魔,也是有讲道理的,但他们相对于不讲道理的恶魔来说,对人类世界的破坏和摧残,可能还要更大。”
“有计划的屠杀比本能的捕食更可怕。”
“那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救了。”三鹰朝声音低沉,眼神中充满迷茫,抬头望向对面杆子上的红灯。
“还好,能过一天是一天。”
“铃铃铃——铃铃铃——”
红绿灯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两人在结束话题后,便默契地走上了斑马线。
这是白神和三鹰朝等的第三个红灯了,他们聊的内容比较投机,为了不打断话题,就没有在前面两个绿灯走过对面的马路。
后面的路程里面,两人都是一路无话的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街道上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这就是我家了,话说你跟了我这么久,是真的要变成尾随痴汗,不打算回家了吗?”三鹰朝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的大门,便扭头对着白神询问道。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目前没地方住……”
“行吧,进来吧。”
意外的,三鹰朝没有拒绝白神进她的家门,两人也没在门口逗留,而是很快进到了三鹰朝的家里。
白神刚进三鹰朝的家门,喉咙又起了反应,眼泪又有点溢出来了。
“洗手间在那边。”
“不用了,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我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你一进来就想吐。”三鹰朝皱着眉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还是不大相信,白神刚才说他的病情与她无关的保证。
白神一本正经的观察起三鹰朝住的地方,这里是一房一厅,还带厨房和浴室的公寓,作为独居者而言,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住所。
“……”
三鹰朝闻言,不由得扶了扶脑袋,微微叹了口气。
任何人刚从外面回来,鞋子都是有味道的吧,要不是她知道白神是连常识都有些缺失的恶魔,换成其他的普通人,就这件事情,足以让她把对方扫地出门,永不互相往来了。
“你想吐就赶紧去洗手池那里吐,记得冲好水,要是吐在洗手盆外面的话,你就滚出我的家。”三鹰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故作凶巴巴地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示意白神可以使用里面的洗手池。
“你想喝些什么吗?我家里还有些饮料,当然我这里也有自来水可以喝。”
“可乐,谢谢。”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三鹰朝弯腰打开冰箱时,藏在刘海下的双眼有些迷茫,她怎么能把一个陌生人带回自己家住啊。
即便对方是恶魔,外表再怎么讲也是个男生,自己这颗脑子是坏掉了吗?罐装可乐冰凉的触感里,她仿佛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很难受,三鹰,呜额——”
白神刚回答完三鹰朝的话没多久,就打断了她的后面的思绪,洗手间里的白神,就猛地一边邻着洗手池,一边干呕着。
“你怎么回事。”三鹰朝听到动静,也来到了卫生间,她有些奇怪白神为什么没喊她鹰鹰鹰,这个让她不怎么感冒的名字。
只见到白神抱着洗手池,但水龙头下面却是干干净净的。
三鹰朝就皱着眉头上前,拍了拍白神的后背,随后又轻揉安抚着他,轻声说道:“你就不能吐出来么,吐出来不就好受一些了吗?”
“我也想吐,但我吐不出,我不想吐,我不想吐出来。”白神说着他的感受,前面那句是对自己说的,后面那句也是对着自己说的。
“不知道什么,现在又突然好点了,谢谢你的关心了,鹰鹰鹰。”
三鹰朝见白神恢复了对她的昵称,微微松了口气,就翻了翻白眼说道:“又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了。”
“好吧,那你自己先缓一下吧,我去煮点泡面,如果你还吃得下东西,我也顺便给你泡。”
“我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