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与盐的气息随着海风猛烈地灌入鼻腔。“远星号”渡轮庞大的船身缓缓靠向鸢盾港霍亨索伦桥三号栈桥,沉重的钢缆被岸上的机械臂精准抛出,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牢牢系紧在船侧的巨型系缆桩上。栈桥本身就是一个钢铁巨兽的骨架,粗壮的工字钢纵横交错,铆接的钢板铺就通道,边缘裸露着防锈漆剥落后的暗红锈迹。高耸的塔吊如同沉默的巨人,粗壮的钢索垂落,末端连接着巨大的电磁吸盘或集装箱吊具。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机油特有的厚重气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切割和焊接的尖锐噪音。栈桥下方,深色的海水拍打着包裹着藤壶的混凝土桥墩,几缕可疑的油花随着波浪扩散,很快被几只忙碌的臭泥悄无声息地“吸”走、分解。
星野千夏跟在凯瑟琳·里德和托马斯·阿什福德身后,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了坚实的栈桥钢板。脚下传来的不是土地的踏实感,而是钢铁特有的、带着轻微回弹的坚硬。她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那顶略显宽大的米白色编织草帽,帽檐的阴影很好地遮掩了她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的锐利目光。巨大的钢铁结构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将栈桥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条块。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在钢架间灵活攀爬检查;几只齿轮儿如同有生命的工具,用它们旋转的“手臂”精准地拧紧松动的螺栓,发出细碎的“咔哒”声;远处,巨大的管道沿着栈桥延伸,表面包裹着保温材料,连接着岸上的储油罐,发出低沉的嗡鸣。没有光鲜亮丽,只有工业的脉搏在跳动。
凯瑟琳步伐稳健,深蓝色的联盟制服在灰暗的钢铁背景依然显得一丝不苟。她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港口的运作,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巨大的装卸机械、复杂的管道网络以及忙碌的工人和宝可梦。她似乎完全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仿佛随身携带了一个无形的静音屏障,只专注于眼前的“工作环境评估”,不过看了一圈下来哪怕是铁人一样的她也不禁皱了皱眉。托马斯则显得有些不太适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过滤掉那些刺耳的噪音。他手里还捏着那份色彩鲜艳的旅游宣传册,眼神在周围的钢铁丛林和册子上印着的“硫冠都治愈温泉”图片之间来回游移,带着一丝知识分子的茫然和对现实的轻微不适。
“入境检查在那边,B区。”凯瑟琳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在港口噪音中穿透出来,她指向栈桥尽头连接陆地的一排白色临时建筑,那里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联盟专员的身份让他们享有一定优先权,但必要的程序依然要走。
海关手续比预想的还要快。三人持有的联盟特殊通行证让繁琐的检查简化了许多。很快,他们被引导到港口内部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室等候谢菲尔德家派来的对接人员。休息室不大,墙壁是简单的白色涂料,几张耐磨的塑料椅子围着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小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口内部运作的景象:巨大的龙门吊车在轨道上缓慢移动,将集装箱从货轮转移到平板拖车上;一队巨钳螳螂正协同搬运着形状不规则的大型机械部件,它们坚硬的钢钳配合默契;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海腥气的混合味道。
托马斯松了口气,将沉重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整个人陷进塑料椅子里。他再次翻开了那本旅游宣传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面。凯瑟琳则坐得笔直,从随身的平板电脑上调出赫菲斯特兰铁路网络图,专注地看着。
“咳,”托马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闷的等待气氛,他把宣传册摊在桌上,翻到温泉的那一页,“星野,凯瑟琳,你们说……等问题解决了,我们是不是真该抽空去趟硫冠都?宣传上说,那地热泉富含矿物质,对缓解疲劳很有效。”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计划一次轻松的团队建设活动,而不是工作间隙的妄想。
凯瑟琳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声音平板无波:“托马斯,硫冠都温泉的主要矿物质是硫化物和微量放射性元素氡。根据联盟环境署上季度的监测报告,部分泉眼硫化物浓度将抵临界值,长期浸泡存在皮肤刺激性风险。‘缓解疲劳’的医学证据等级为C级,低于散步或充足睡眠。另外,”她终于抬眼瞥了一下宣传册上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池照片,伸出手指了指照片下那一行不起眼小字,“图片拍摄于管制区外围的公共浴场,核心地热泉眼周边三公里为限制进入区域,仅供研究使用。”她完全没照顾托马斯的感受,像个真正的工作超人,纯粹是事实罗列的冰冷语言,瞬间浇灭了托马斯那点微弱的幻想。
托马斯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呃……好吧,严谨点总是好的。那,诺菲卡的金穗原野呢?看看这成片的……呃,是麦田吧?宣传上说可以体验田园风光,还有坐骑小羊……”他的声音在凯瑟琳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诺菲卡是赫菲斯特兰主要谷物产区,”凯瑟琳接口道,语气依旧像在念报告,“‘田园风光’在作物收割期4-10月以外基本不存在,目前是休耕准备期,地表裸露。联合收割机工作噪音平均值为85分贝,与长期暴露听力损伤阈值差似。坐骑小羊在该区域的主要职能是啃食收割后残留的硬质秸秆,清理田地,并非旅游项目。”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他们的温室技术值得考察,但那就不是我们的工作范畴了。”
托马斯彻底蔫了,把宣传册往桌上一丢,有些沮丧地靠回椅背:“好吧,看来这份指南唯一准确的地方就是提醒我们带耳塞和看围栏了。”
“其实,”千夏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新人好奇,“如果时间允许,我倒是很想去净罪回廊开拓隧道看看。宣传上说可以触摸历史的痕迹,感觉……很有意义。”
托马斯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历史遗迹!这个听起来靠谱多了!凯瑟琳,这个总没超标报告了吧?”他满怀希望地看向女专员。
凯瑟琳这次没有立刻反驳,她调出另一个文件看了看:“开拓隧道作为历史保护区,环境参数稳定。湿度维持在98%左右,内部照明为最低安全标准,地面湿滑,参观需要穿戴防滑鞋具并跟随向导。历史痕迹……”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主要指岩壁上遗留的早期勘探工具凿痕和部分磨损严重的铭牌。信息量有限,但作为早期开拓的物理见证.....好吧,具有一定历史价值。”
托马斯松了口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及格的选项:“98%湿度……行吧,就当蒸个天然桑拿。总比在温泉里泡硫磺强。”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制服左胸位置,一枚由蔷薇与独角兽组成的银色家徽熠熠生辉。他身姿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却不失礼节,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坚固的金属手提箱。他的目光迅速而精准地扫过室内三人,最终落在凯瑟琳身上。
“凯瑟琳·里德专员,托马斯·阿什福德专员,以及星野千夏专员?”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我是谢菲尔德家族执事,埃德加·霍亨索伦。奉艾丽西亚·谢菲尔德大小姐之命,前来迎接各位,并负责后续行程的安排与协调。”他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而标准,“车辆已备好,关于XL-07号铁路段的初步资料与现场情况简报,我们可以在途中进行。请随我来。”
休息室内那点关于旅游的、有些不切实际的闲聊气氛瞬间被驱散了。千夏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托马斯也赶忙收起那份被吐槽得体无完肤的宣传册,整理了一下衣服。凯瑟琳则平静地关闭了平板电脑,站起身,向埃德加·霍亨索伦点头致意:“有劳了,霍亨索伦执事。”
少女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繁忙而硬朗的港口景象,巨大的机械臂正在缓缓升起,阳光在冰冷的钢铁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好吧,短暂的休息结束了”。少女掏出腰间挂着的一枚精灵球,一阵红光射出,娇小可爱的搭档水水獭伸了个懒腰,蹦跳几下活动筋骨,“米酒米酒!”“走啦,水水獭。”可爱的水一阵小跑,一屁股坐到了搭档的行李箱上。少女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机油和海水味道的空气,压了压宽大的帽檐,跟随着凯瑟琳和托马斯,走出了休息室,真正踏入了赫菲斯特兰的土地。